《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28、心尖相安

　　民法办公室的窗棂裁着燕园暮春的暖阳，梧桐新叶的绿影在纸页上轻轻晃，风卷着晚樱的淡香钻进来，混着室内淡淡的雪松味与墨香，揉成了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气息。
　　林述没敲门，手握着物权法的案例集，轻轻推开门时，指尖还带着门外阳光的温度，眼底褪了往日的生涩，添了几分自然的柔和。
　　代染正坐在办公桌后改研究生的实务报告，听见动静抬眼，笔尖顿在纸页上，清隽的眉眼瞬间漾开笑意，连周身的沉稳气场都软了几分：“来了？刚泡了茶，温着的。”
　　话音落时，林述已经走到侧桌旁——这张桌早成了他的专属角落，软垫是他挑的浅灰色，笔记本按科目码得整齐，桌角还摆着他上次落下的书签，代染始终替他留着，半点未动。
　　他没像从前那般拘谨落座，反倒绕到代染的办公桌旁，微微俯身，胳膊轻搭在桌沿，下巴抵了抵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点刚走过来的轻喘，却熟稔得很：“看你忙，没敢吵。
　　这个案例我翻了实务指引，还是觉得这里的裁判思路绕，想跟你聊聊。”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代染的指尖微颤，侧头便撞进林述清冽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暖阳，也盛着明晃晃的在意，不再是从前那般藏着掖着的无措。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林述的后颈，力道温柔，带着点宠溺的轻揉：“不急，先歇会儿。”
　　说着便起身，从茶水柜里端出一个白瓷碗，递到林述手里，“刚切的芒果，你上周说南门那家的贵妃芒甜，特意去挑的。”
　　林述接过瓷碗，金黄的果肉切得方方正正，颗颗饱满，还沾着一点微凉的水汽，正是他最爱的甜度。
　　他没像从前那般客气道谢，只是叉起一块递到代染嘴边，眼底带着点小期待：“你先尝，我挑的熟度，肯定比你上次买的甜。”
　　代染张口接住，芒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果肉细腻。
　　他看着林述眼底的雀跃，伸手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果肉汁，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唇瓣，语气带着笑意：“嗯，我们小述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林述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反倒顺势靠在他怀里，胳膊揽着他的腰，把瓷碗搁在办公桌上，翻出自己的案例集，指尖点在印着案例的纸页上：“你看这里，关于动产浮动抵押的实现路径，我觉得法院的裁判要点里，对‘结晶’的认定太模糊了，实务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考量因素？”
　　从前请教问题，他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如今挨得极近，胸膛贴着代染的肩，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连说话的气息都缠在一起。
　　代染低头，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指着他点的地方，从法理依据讲到律所经手的真实案例，声音低沉温柔，落在林述耳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实务里不仅看登记，还要看债权人的催告程序，就像我们上次一起去办的那个产权备案，细节里藏着关键。”
　　代染的指尖划过纸页，偶尔会与林述的指尖相碰，林述便顺势攥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心跳都慢了几分，却丝毫没影响讲解的节奏，反倒多了几分心有灵犀的默契。
　　林述听得认真，笔尖在案例集上快速标注，偶尔有疑问，便直接仰头问，鼻尖差点蹭到代染的下颌：“那如果是中小企业的浮动抵押，会不会有政策上的倾斜？”
　　“会，”代染低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算作回应，“最近刚出的新规里，对小微企业的担保物权实现有简化程序，我整理了一份解读，放在你桌角的文件夹里了。”
　　林述挑眉，眼底带着点笑意：“又替我整理资料？我现在可是能自己找的。”
　　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伸到侧桌，翻开那个印着他名字首字母的文件夹，里面果然躺着一份整理好的新规解读，字迹清隽，重点用红笔标注得清晰，甚至在他可能有疑问的地方，提前写了备注。
　　他转过身，踮起脚，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代染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却带着十足的主动：“谢啦，代教授。”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全然没了从前冷脸慢热的模样。
　　代染的眸色深了几分，扣着他的腰，轻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缠着芒果的清甜与茶的淡香，温柔而缱绻。
　　松开时，林述的脸颊泛着淡红，却没躲，只是伸手捏了捏代染的脸，笑着道：“上课呢，代教授注意形象。”
　　“办公室就我们两个，谈情说爱，不算失仪。”代染捏着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从前他总小心翼翼，怕吓着林述，怕越界，如今两人心意昭彰，这份藏了七年的温柔，便尽数落在了细节里，而林述的主动，更是让这份温柔多了几分双向奔赴的甜。
　　聊完案例，日头已经西斜，晚霞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落在办公桌的实务书上。林述靠在代染怀里，翻着他刚改好的实务报告，指尖偶尔划过他的字迹，轻声道：“晚上去吃南门的馄饨吧？上次你说那家的荠菜馅不错，我想去尝尝。”
　　“好，”代染揉着他的头发，应得干脆，“吃完去湖边走一走，晚风应该舒服。”
　　他记得林述喜欢燕园的南湖，暮春的晚上，湖边的柳树抽着新枝，晚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清润，最是解乏。
　　林述点头，手指绕着代染衬衫的纽扣，轻轻扯了扯，忽然道：“下周法学院的实务调研，你带队，我跟你一组吧？沈鞍和先浅也一组，刚好四个人，路上也有个伴。”
　　从前这种集体活动，他总习惯独来独往，如今却会主动想着与代染并肩，想着把彼此的时光，揉进这些寻常的校园日常里。代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早就给你留了位置，调研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晚上回去发你，睡前看一眼就好，别熬太晚。”
　　“知道啦，管家公。”
　　林述笑着打趣，伸手拿起桌上剩下的芒果，又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自己也咬了一口，芒果的甜混着心底的甜，漫了满心。
　　他忽然想起从前，连靠近代染都要犹豫许久，如今却能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分享一碗芒果，聊一下午的案例，连撒娇打趣都成了常态，才懂原来喜欢一个人，便是把所有的生疏都熬成自然，把所有的试探都换成主动。
　　收拾东西时，林述顺手替代染把散在桌上的实务报告叠好，放进文件袋，又把他的钢笔吸好墨水，摆在笔筒最显眼的地方——这些小事，他从前看代染做，如今也学着替他做，笨拙却认真。
　　代染靠在桌边看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七年寻找，七年等待，如今终于等到他的小述，褪去青涩，敞开心扉，主动走到他的身边，把心尖的位置，完完全全留给了自己。
　　走出办公室时，晚风卷着晚樱的香吹来，林述牵着代染的手，指尖相扣，走在梧桐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耀眼。
　　路过图书馆时，撞见沈先浅牵着沈鞍的手从里面出来，沈先浅替沈鞍拂去肩上的樱花瓣，动作温柔强势，沈鞍靠在他身边，眉眼柔和，四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温柔。
　　沈鞍朝林述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点打趣的笑意，林述的耳尖微热，却攥紧了代染的手，没有松开。
　　走到梧桐道的拐角，林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代染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轻轻的：“代染，有你在，真好。”
　　不再是从前那句带着距离的“谢谢代教授”，而是直白的、发自心底的惦念与欢喜。代染揽着他的肩，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会一直在，岁岁年年，都在。”
　　晚风拂过，梧桐叶轻轻晃，晚樱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沾了满身温柔。
　　林述抬头，主动吻上代染的唇，这个吻落在熙攘的梧桐道旁，却藏着两人满心的欢喜，藏着七年久别重逢的珍惜，藏着双向奔赴的坚定。
　　从前的生疏试探，都化作了如今的自然亲昵；从前的小心翼翼，都变成了此刻的主动靠近。
　　一碗芒果的甜，一次并肩的探讨，一场牵手的漫步，都是两人在一起后，最寻常也最温柔的日常。
　　林述的主动，像春日的暖阳，融了彼此心底最后一点隔阂，让这份藏了七年的情意，在燕园的温柔时光里，愈发醇厚，愈发安稳。
　　而这份心尖相安的温柔，终将在往后的朝朝暮暮里，岁岁相伴，岁岁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