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29、晚风知臆

　　暮春的燕园总被揉在温柔的风里，法学院的梧桐道遮天蔽日，新叶的浓绿晃着细碎的光斑，连午后的课铃都似被晚风软了调子，慢悠悠地漫过教学楼。
　　林述抱着刚发的实务调研手册，没像往常那般随人流走回宿舍，反倒拐进了教研楼的方向，指尖敲着手册封皮，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些。
　　代染的办公室门没锁，留着一道细缝，里面传来翻书的轻响，混着淡淡的茶香。林述推开门时没再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旁，抬手便撑在桌沿，俯身凑到代染面前，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点课后的慵懒：“代教授，调研手册发了，下周一出发，东西我帮你收拾？”
　　代染刚改完最后一份本科生的案例作业，抬眼便撞进林述眼底的光，指尖顺势勾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定，胳膊稳稳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轻蹭：“就这么想跟我一起出门？”语气里带着点宠溺的调侃，掌心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林述没挣，反倒往他怀里缩了缩，胳膊揽着他的脖子，把调研手册摊在两人面前，指尖点着手册上的调研地点：“你看，城郊的司法所，离燕园不远，车程四十分钟，晚上说不定还能赶回来吃南门的馄饨。”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沈鞍说他和先浅已经收拾好背包了，还带了便携的茶具，说调研间隙能泡个茶歇会儿。”
　　说起沈鞍和沈先浅，林述眼底的笑意更浓。那两人向来低调却默契，沈先浅虽是低年级，却把沈鞍护得妥帖，连调研的琐碎事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倒衬得他和代染这对，反倒多了几分随性。
　　代染捏了捏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唇角：“都听你的，你想收拾就收拾，别累着就好。我办公室的柜子里有个灰色的背包，里面放着你的胃药和湿巾，都是你用惯的。”
　　林述心头一暖，偏头在他唇角印了个轻吻，才起身走到柜子旁翻找。果然见着那个印着两人名字首字母的灰色背包，拉开拉链，胃药、湿巾、甚至还有他爱吃的芒果干，都摆得整整齐齐，连他上次随口提的防晒喷雾，也被放在了侧边的口袋里。
　　他回头看向代染，眼底盛着笑意：“又偷偷替我准备东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你永远是小孩子。”代染靠在椅背上，望着他的背影，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七年的惦念，让他早已习惯把林述的一切放在心上，大到学业规划，小到日常琐碎，但凡能替他想到的，从不会落下。
　　而如今林述的主动，让这份惦念多了双向的回应，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小心翼翼，而是两人彼此的妥帖关照。
　　林述把调研手册放进背包，又顺手替代染泡了杯热茶，放了他喜欢的冰糖，递到他手里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歇会儿吧，改了一下午作业，眼睛该酸了。”
　　说着便拉过代染的手，替他揉着指节，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指尖的僵硬。
　　代染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他的指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道：“晚上不去食堂了，回家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他说的“家”，是燕园旁那处小院落，自两人在一起后，林述便常往那边去，院里的腊梅树旁摆上了林述挑的藤椅，书房的书架上也塞了不少林述的书，早已成了两人的专属角落。
　　林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我去买肋排，南门的生鲜铺最新鲜，还有你爱吃的芦笋，一起买了。”
　　说着便要拎包出门，却被代染拉了回来，圈在怀里吻了吻唇角：“急什么，等我锁门，一起去。路上顺便买杯你爱喝的芋泥奶茶，三分糖，少冰。”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梧桐道上，夕阳把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交握的手指从未松开。
　　路过奶茶店时，代染去排队买奶茶，林述便站在一旁等，指尖绕着代染的衣角，看着他跟店员交代口味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从前他总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清冷自在，可如今才懂，有人记着自己的口味，有人陪着自己逛市井小店，才是最踏实的温暖。
　　买完东西往小院走，晚风拂过，带着街边槐花的淡香。
　　林述拎着生鲜袋，另一只手被代染牵着，晃悠悠地走着，忽然道：“调研的时候，我们可以早点起，去司法所附近的早餐铺吃豆浆油条，听说那边的油条是现炸的，特别脆。”
　　“好。”
　　代染应着，替他拂去肩上沾着的槐花瓣，“调研结束后，我们绕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走走，听说暮春的荷池刚冒新芽，风里都是荷叶的清香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下周的调研，说着琐碎的日常，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都是对彼此的在意。
　　林述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时刻，喜欢跟代染分享所有的小念头，喜欢主动规划两人的时光，喜欢把“我”变成“我们”，这份主动，不再是刻意的试探，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心。
　　回到小院时，天色刚擦黑，代染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林述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偶尔递个盘子，剥个蒜，偶尔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听着锅里滋滋的声响，闻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满心都是安稳。
　　“别闹，油溅出来烫着你。”
　　代染回头捏了捏他的脸，却还是把火调小了些，伸手把他拉到身侧，让他靠着流理台站着，“剥好的蒜放这里就好，去客厅歇着，马上就好。”
　　林述没走，只是看着他翻炒排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代染，我发现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好像越来越懒了，什么都想让你做。”
　　代染翻炒的动作顿了顿，侧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愿意让你懒，一辈子都愿意。”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述的鼻尖微微发酸。他想起儿时，代染也是这般，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他，替他遮风挡雨，替他打理好一切；七年分离，他以为这份温柔会被时光冲淡，却没想到，重逢后，这份温柔只增不减，而如今，他终于有勇气伸手，接住这份温柔，也回应这份温柔。
　　糖醋排骨、清炒芦笋、番茄蛋汤，三道菜摆上桌，都是林述爱吃的口味。
　　代染替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在他碗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述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鲜嫩的肉，口感刚好，是他最爱的味道。
　　他没说话，只是夹了块排骨递到代染嘴边，眼底带着点小骄傲：“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代染张口接住，笑着道：“那是，我们小述的口味，我最清楚。”
　　晚饭吃得慢，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温柔而静谧。
　　两人偶尔聊起下周的调研，聊起沈鞍和沈先浅的小趣事，聊起法学院的琐碎日常，话语间皆是轻松与惬意。
　　林述发现，自己在代染面前，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冷脸与疏离，会撒娇，会打趣，会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份自在，是旁人给不了的，唯有代染，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
　　饭后，林述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代染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洗碗的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代染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轻轻的：“以后不用你洗碗，我来就好。”
　　“我想替你做。”
　　林述擦了擦手，转身抱住他的腰，抬头望进他的眼底，“从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我也想照顾你，替你洗碗，替你整理资料，替你做所有的小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眼底盛着明晃晃的心意。
　　代染的眸色深了几分，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带着彼此的心意，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在暖黄的灯光里，在温柔的月色下，慢慢漾开。
　　洗完碗，两人坐在小院的藤椅上，吹着晚风，喝着热茶。
　　院外的槐花香飘进来，混着院里淡淡的茶香，格外舒心。
　　林述靠在代染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指尖绕着他的手指，轻声道：“代染，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会。”
　　代染的回答毫不犹豫，揽着他的肩，声音温柔而坚定，“会一直这样，朝夕相伴，岁岁年年。调研结束后，我们去海边走走，你不是说想看海吗？等暑假，我们去青岛，看日出，吃海鲜，好不好？”
　　林述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起沈鞍说的，喜欢一个人，便是想跟他一起走过所有的日常，看过所有的风景。
　　从前他不懂，如今才明白，这份心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而代染，便是他心之归处，是他想朝夕相伴，岁岁相守的人。
　　晚风拂过，槐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沾了满身温柔。
　　林述抬头，主动吻上代染的唇，在温柔的月色里，在淡淡的槐花香中，诉说着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