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21、研学

　　法学院的秋季研学通知贴在宿舍楼下时，403宿舍正飘着桂花糕的甜香。
　　林述捏着刚从代染手里接过的糕块，低头扫过通知上的地点——郊外法治教育基地，落款处的带队老师一栏，赫然写着代染的名字，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甜香漫到心底。
　　“研学还能外出住一晚，爽翻了！”沈鞍扒着通知蹦跶，一把勾住林述的肩膀，“咱仨又能一组，还有代教授带队，这次研学绝对不无聊！”沈先浅倚在桌边整理背包，闻言淡淡颔首，抬眼时恰好撞见林述微红的耳尖，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出发那日是个晴好的周六，晨光晒得梧桐叶发亮，大巴车停在法学院门口，沈鞍拉着林述抢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沈先浅刚坐下，就见代染提着一个帆布包走过来，目光径直落在林述身侧的空位，淡淡道：“这里没人吧？前排要留着放研学资料。”
　　沈鞍眼睛一转，立马往沈先浅身边挪了挪，挤眉弄眼道：“没人没人！代教授快坐，刚好能给我们讲讲基地的案例！”说着还悄悄撞了撞林述的胳膊，林述耳尖发烫，低头抠着背包带，感觉身旁的座位一沉，清冽的雪松味便漫了过来。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园，窗外的梧桐影渐渐被郊野的稻田取代，秋风卷着稻花香吹进车窗，沈鞍没一会儿就靠在沈先浅肩上睡着了，沈先浅也阖着眼养神，后排的角落便只剩林述和代染两人的呼吸声。
　　林述撑着下巴看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窗，忽然感觉掌心一暖，代染的指尖轻轻覆了上来，捏了捏他的指节，低声道：“昨晚熬夜整理案例了？眼底有青影。”帆布包里递过来一盒温牛奶，是他喜欢的原味，“路上喝点，垫垫肚子，基地的午饭要到正午才吃。”
　　林述接过牛奶，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小声道：“怕研学跟不上，多翻了点资料。”代染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摊在腿上的研学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还有几处用红笔标了疑问，都是他昨晚没弄懂的点。
　　“别急，”代染的声音轻得像风，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疑问上，“这个案例基地的展厅里有实景还原，我带你看，比看书好懂。”他的指尖偶尔划过林述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林述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窗外的稻花飘，车内的时光慢，连阳光都变得软软的。
　　车行一个小时便到了法治教育基地，白墙青瓦的院落藏在稻田边，展厅里摆着各类民商法案例的实景还原，从物权纠纷到合同争议，都做得格外逼真。
　　教授带着大部队逛主展厅，代染却借着带队的名义，拉着林述往偏厅走，沈鞍远远看见，对着沈先浅挤了挤眼，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偏厅里讲的是动产交付的经典案例，玻璃展柜里摆着还原的场景，代染站在展柜前，指尖点着模型里的交付凭证，低声讲解：“你手册里问的这个点，关键就在‘现实交付’和‘观念交付’的区别，就像……”他偏头看向林述，眼底漾着一点笑意，“我把桂花糕递给你，是现实交付；而我记着你的口味，提前买好等你，就是藏在心底的‘观念交付’，从来都不算晚。”
　　林述的耳尖瞬间红透，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展柜的灯光落在代染的眉眼间，比展厅里的灯光还要亮，他攥着研学手册，指尖捏得发皱，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感觉心底的甜，比桂花糕还要浓。
　　代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更深，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轻触即离，“傻站着做什么？带你看实景还原，再愣着，沈鞍该找过来了。”
　　果然没走几步，就听见沈鞍的喊叫声，他拉着沈先浅跑过来，一脸好奇地凑在展柜前：“代教授，这案例讲的啥？快给我们讲讲！”代染收回落在林述身上的温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冽，细细给三人讲解案例，只是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林述身上，见他听懂了便微微点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宠溺。
　　正午的午饭是基地的农家菜，清炒青菜、红烧土鸡，还有软糯的南瓜粥，都是清淡的口味。
　　代染坐在林述身旁，替他挑掉鸡肉里的骨头，把南瓜粥推到他面前，“基地的粥熬得糯，多喝点。”沈鞍扒着米饭，看着两人的动作，凑到沈先浅耳边小声嘟囔：“代教授对林述，比亲哥还亲。”沈先浅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轻声道：“吃饭，别乱说。”眼底却满是了然。
　　下午的研学是案例研讨，分组分析基地给出的物权纠纷案例，林述和代染、沈鞍、沈先浅分到一组，围坐在院落的桂花树下，石桌上摆着案例材料。
　　沈鞍抓着头发喊难，沈先浅低头梳理逻辑，林述翻着资料，刚说出一个思路，就见代染点头，指尖点在他的思路上补充：“这里再结合《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六条，就更完整了，小述的思路很准。”
　　那句“小述”喊得自然，沈鞍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代教授都喊你小述了，看来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林述的脸微红，低头翻资料，却感觉代染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温的，像在安抚，又像在撒娇。
　　研讨结束后，教授放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沈鞍拉着沈先浅去田埂边摘野花，林述则跟着代染逛基地的后院，那里种着一片桂花林，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香得醉人。
　　代染折了一枝桂花，替他别在衣襟上，指尖拂过他的领口，低声道：“上午的话，听懂了吗？”林述抬头看他，桂花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柔，他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揪着衣襟上的桂花，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那就好。”代染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桂花的香混着雪松味，裹着两人，“研学结束回校，带你去个地方。”林述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风卷着桂花落，落在两人的发间，温柔得不像话。
　　傍晚的基地有露天电影，放的是法治题材的短片，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沈鞍依旧拉着林述坐在后排，代染自然地坐在他身侧，黑暗里，他的手悄悄伸过来，和林述的手扣在一起，指尖相缠，在小板凳下，藏着彼此都懂的温柔。
　　沈鞍看得入神，偶尔回头和两人搭话，却没发现身旁的小动作，沈先浅侧头时瞥见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了勾，悄悄往沈鞍身边挪了挪，替他们挡着旁人的目光。
　　电影散场时，夜色已经漫上来，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大巴车停在院门口，林述和代染走在最后，指尖还牵着，走到车灯照不到的树荫下，代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星光，“研学累不累？”
　　林述摇摇头，刚想说话，就感觉额角一暖，代染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像在安抚，又像在试探，“回校的路上睡会儿，我守着你。”
　　大巴车上，林述果然靠在代染的肩头睡着了，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呼吸轻轻的，代染替他拢了拢外套，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前排的沈先浅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拉上了两人身侧的窗帘，把这一方小小的温柔，藏在夜色里。
　　车驶回燕园时，已是深夜，梧桐影覆着石板路，路灯的光暖黄。
　　沈鞍睡得迷迷糊糊，被沈先浅扶着回宿舍，林述还揉着眼睛，脚步轻飘飘的，代染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静道上，桂香裹着晚风，格外醉人。
　　走到403宿舍楼下，代染替他拂去肩头的桂花屑，低声道：“今天累了，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我带桂花糕来。”
　　林述点头，抬头看向他，夜色里，代染的眉眼格外清晰，他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抱了抱他的腰，指尖攥着他的衬衫，小声道：“今天……很开心。”
　　代染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伸手回抱住他，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清冽的雪松味裹着他，“我也是。”
　　林述松开手，转身跑上楼，走到宿舍门口时回头，见代染还站在梧桐影里，对着他挥了挥手，他慌忙推开门，靠在门后，心脏怦怦直跳，指尖还留着他的体温，衣襟上的桂香，浓得化不开。
　　403宿舍的灯亮着，沈鞍正趴在桌上翻研学的照片，见他回来，晃了晃手机，照片里，桂花树下的林述靠在代染肩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镜头外。
　　“林述，你看，这张是不是超甜！”
　　林述凑过去看，耳尖发红，却没躲开，沈先浅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放在他桌上，轻声道：“桂花开得正盛，燕园的秋，真好。”
　　是啊，真好。
　　林述捧着温茶，看着窗外的梧桐影，教研楼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他知道，那里有等着他的人，有藏了十几年的惦念，有细水长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