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20、析效力

　　民法学的课堂展示通知贴在公告栏那天，403宿舍的三人刚上完早八课，沈鞍扫了眼通知上的分组，哀嚎一声靠在墙上：“不是吧！居然抽中案例分析展示，还是最难的物权变动案例，林述你刚转来就要上战场，太惨了！”
　　林述捏着那张分组名单，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眉心微蹙。
　　他跟着代染补了快半个月的基础，法理知识勉强能跟上，可案例分析要结合法条、讲清逻辑，还要站在讲台上从容表述，对他这个刚跨专业的新人来说，难如登天。
　　沈先浅接过名单看了眼，温声道：“别慌，我们仨一组，晚上回宿舍一起理思路，代教授要是有空，肯定也会帮我们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沈鞍，他一拍脑门：“对！找代教授！他可是民商法的大佬，有他指点，展示稳了！”
　　林述的耳尖轻轻泛红，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梧桐叶——他哪敢麻烦代染，这些天对方已经为他补了不少课，可心底又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期待那人的温柔提点。
　　回到宿舍，三人把书桌拼在一起，摊开案例材料和厚厚的《民法典》，沈鞍对着案例看了十分钟，就抓着头发喊看不懂，沈先浅倒是沉下心梳理，把案例的时间线和争议点标在纸上，林述坐在一旁，翻着代染给的教辅，试图从物权变动的要件入手，找对应的法条依据，可笔尖划了半天，还是理不清逻辑线，急得指尖微微发烫。
　　“要不……问问代教授吧？”林述咬着唇，小声提议，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停在代染的聊天框。
　　沈鞍立刻点头：“快问快问！我早就想找他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分钟，代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清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在宿舍理案例？我过去，顺便带了点桂花糕。”
　　挂了电话没五分钟，宿舍门就被敲响，代染拎着纸袋走进来，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眉眼愈发温柔，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摊了一桌的资料，指尖点了点沈先浅画的时间线：“争议点找对了，就是物权变动的公示要件和善意取得的适用，你们绕远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述身旁，把案例材料拉到面前，指尖划过关键句，从“动产交付”讲到“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每讲一个点，都顺手在纸上画简单的逻辑箭头，把绕来绕去的案例拆成清晰的三步：定事实、找法条、析效力。
　　沈鞍和沈先浅凑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林述坐在代染身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指尖跟着他的思路在纸上勾画，原本混乱的逻辑，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林述是主讲？”代染讲完思路，偏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询问。
　　林述点头，指尖攥着笔杆，声音轻轻的：“怕讲不好，会忘词。”
　　“不会的。”代染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轻轻刮过他的眉心，“你的思路很清，只是缺了点底气，我帮你把讲稿理出来，睡前多念几遍，熟了就不怕了。”
　　接下来的三天，403宿舍的灯每晚都亮到深夜。沈先浅帮着核对法条依据，沈鞍负责找相似案例做补充，代染则每天晚上来宿舍，帮林述打磨讲稿，从字句表述到语气停顿，都一一提点。
　　讲稿改了三版，从最初的晦涩生硬，变得简洁流畅，每一句都贴合林述的说话节奏，连他容易卡壳的地方，代染都特意标了简单的提示词。
　　展示前一晚，书库里只剩林述和代染两人。林述站在靠窗的位置，拿着讲稿一遍遍练习，讲到一半卡了壳，他懊恼地捏着讲稿，鼻尖微微发红：“还是记不住。”
　　代染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讲稿，轻轻揉了揉他发酸的肩，温声道：“不用死记，记逻辑就好，忘了词就抬头看我，我给你提示。”
　　他说着，拉着林述站在自己面前，“再来一遍，我当台下的观众。”
　　林述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这次他没盯着讲稿，顺着记忆里的逻辑慢慢说，偶尔卡壳，抬头就撞进代染温柔的眼底，对方指尖轻轻点一点桌面，就是简单的提示词，他便顺着往下说，竟一字不落地讲完了全程。
　　“你看，这不是很好。”
　　代染笑着鼓掌，指尖替他拂去额角的薄汗，“明天就像这样，放轻松，我就在第一排，一直看着你。”
　　展示当天，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教授和各班的同学都在，林述跟着沈鞍、沈先浅走上讲台，指尖捏着话筒，掌心微微出汗，目光下意识扫向第一排，就见代染坐在那里，浅咖色衬衫，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心底的紧张忽然散了大半。
　　沈先浅先介绍案例背景，沈鞍补充相似案例，轮到林述讲核心分析时，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代染身上，顺着早已烂熟于心的逻辑，慢慢开口：“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动产物权的变动，根据《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
　　他的声音清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从法条依据讲到案例分析，再到最终的结论，逻辑清晰，字句流畅，台下的同学都听得认真，教授也频频点头。
　　可讲到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时，林述还是卡了壳，脑海里一片空白，指尖攥着话筒，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抬头看向代染。
　　对方依旧坐在那里，唇角的笑意没变，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提示，代表“善意、对价、公示”三个核心要件。
　　林述瞬间回过神，顺着提示往下说，把善意取得的要件讲得清晰明了，最后鞠躬致谢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走下讲台，林述刚回到座位，代染就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好的糖纸捏在他手里，甜丝丝的糖块抵到他唇边：“讲得很好，奖励。”
　　林述张口接住，橘子味在舌尖化开，抬眼撞进代染温柔的眼底，心里的欢喜像泡了蜜，甜滋滋的。
　　教授点评时，特意夸了他们组的逻辑清晰，还点名表扬了林述：“林述同学刚转来法学院，能把物权变动的案例分析得这么透彻，很用心。”
　　周围的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林述的耳尖微红，低头捏着那颗水果糖，指尖却不自觉地弯起——这份用心，一半是为了跟上法学院的节奏，一半，是为了不辜负那人的温柔陪伴。
　　展示结束后，沈鞍拉着两人去南门吃烧烤，说是庆祝首战告捷，代染也被拉着一起，四人坐在烧烤摊的小桌边，炭火滋滋作响，烤串的香味混着晚风的桂香，格外热闹。
　　沈鞍喝着汽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展示，夸林述讲得太稳，沈先浅安静地替大家烤着串，把烤好的鸡翅递到林述和代染碗里，代染则把林述碗里的辣椒挑干净，又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少喝点汽水，晚上会渴。”
　　林述低头喝着温茶，茶水里的桂花味淡淡的，混着身旁人的雪松味，心里暖融融的。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映着四人的身影，沈鞍的笑闹声，炭火的滋滋声，还有代染偶尔的叮嘱声，凑成了最温柔的烟火气。
　　回去的路上，沈鞍和沈先浅走在前面，林述和代染走在后面，梧桐影落在两人身上，指尖偶尔相碰，便轻轻攥在一起，不松开。
　　晚风拂过，桂香浓郁，林述靠在代染身旁，轻声道：“谢谢你，刚才的提示。”
　　“谢什么。”代染捏了捏他的指节，眼底漾着笑意，“我的学生，本就该闪闪发光。”
　　那句“我的学生”，说得格外温柔，藏着独属于他的珍视。
　　林述抬头看向他，夜色里，代染的眉眼比星光还要亮，他抿着唇笑，脚步轻轻蹭着对方的鞋边，像儿时那样，黏着他，跟着他。
　　走到403宿舍楼下，代染停下脚步，替他拂去肩头的炭火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今晚睡得早，明天不用来书库，我带早餐去宿舍找你。”
　　“好。”
　　林述点头，看着代染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影里，才转身上楼，指尖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橘子糖的甜香。
　　回到宿舍，沈鞍正趴在桌上翻展示的照片，见他回来，凑过来晃了晃手机：“你看，我拍了你和代教授的合照，他看你的眼神，也太温柔了！”
　　林述凑过去看，照片里，他正低头吃着糖，代染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沈先浅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影，轻声道：“林述，代教授真的很爱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说出这个“爱”字，林述的耳尖微红，却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唇角扬着浅浅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他知道，这份藏在晨光里、墨香里、桂花糕里的情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