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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朝暮里,他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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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院的早八课比医学院来得更磨人,民法学总论的铃声刚响,阶梯教室的后排就坐满了人,林述跟着沈鞍、沈先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把教材摊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法条注释,眉心便轻轻蹙起。
医学院的课程重实操,字句直白,可法学不同,单一个“民事法律行为”的定义,就绕了三层法理,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构成要件讲到效力认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林述笔尖划得飞快,笔记记了满满一页,却还是有几处关键节点没跟上,指尖捏着笔杆,竟生出几分初入解剖室的无措。
沈鞍坐在他身旁,早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沈先浅倒是听得认真,笔尖在书页上圈点勾画,偶尔侧头看一眼林述的笔记,默默在他漏记的地方补了几个关键词。
“跟不上?”下课铃刚响,沈先浅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温声道,“教授讲课快,我记了重点,你回去对着补补,实在不懂的,晚上可以问代教授。”
林述点头道谢,翻着沈先浅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清晰,比自己的杂乱笔记好懂太多。
沈鞍揉着眼睛凑过来,一脸懊恼:“这课也太枯燥了,比背法条还磨人,林述你刚转来肯定懵,要不晚上咱仨去书库,让代教授给咱一起补补?”
话刚说完,一道清冽的声音就从身侧传来:“不用仨,林述跟我走。”
林述抬头,就见代染靠在桌旁,浅咖色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捏着一本法理书,目光落在他的笔记上,眉峰微蹙,指尖点了点他漏记的那处节点:“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是意思表示,这步漏了,后面的效力认定都理不清。”
沈鞍眼睛一亮,刚想凑上去搭话,就被沈先浅轻轻拽了拽衣角,对着他摇了摇头。沈鞍愣了愣,看着代染眼底只绕着林述的温柔,忽然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那啥,我跟先浅还有事,林述你就跟代教授好好补,我们先走啦!”说着拽着沈先浅就溜,跑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冲林述挤了挤眼。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林述和代染两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代染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把自己的备课笔记推过来:“这是我上课的备课思路,比教授的讲义浅,你先看着,我讲给你听。”
他的笔记和旁人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法条,只有简单的框架图,从核心概念到分支法理,用箭头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像给林述讲缝合步骤时那样,把晦涩的法理拆解得简单易懂。
代染的声音轻缓,指尖划过框架图,从意思表示的构成讲到分类,每讲完一个点,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懂了吗”,见林述点头,才继续往下讲,偶尔他皱着眉思索,代染便放慢语速,换个通俗的说法重新解释,直到他眼底的疑惑散开。
一整个课间,就在代染的轻声讲解里溜走,林述再翻自己的笔记,那些绕来绕去的法理竟突然通了,指尖划过代染画的框架图,心里暖融融的——他从没想过,素来清冷的代教授,会在课间的空教室里,耐着性子给一个刚转系的学生补基础,连备课笔记都舍得给他用。
“下午有法理研讨课,跟我去教研室,我给你找几本入门的教辅。”
代染合上笔记,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眉心,像儿时那样,“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我在。”
那句“我在”像一颗定心丸,砸在林述心底,稳稳的。
他点头,看着代染的身影走出教室,指尖抚过笔记上代染的字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的法理研讨课,林述果然又遇上了难题,小组讨论时,其他同学都侃侃而谈,只有他捏着课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法理分析,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着笔杆,竟有些无地自容。
代染恰好走到他们小组旁,目光落在林述泛红的耳尖上,没有直接点破,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从意思表示的角度,说说这个案例里的行为是否有效?”问题刚好卡在林述能答上来的点上,林述愣了愣,顺着代染的提点往下说,竟慢慢理清了思路,说出了一段完整的分析。
代染眼底漾着笑意,淡淡颔首:“思路很清晰,再结合《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就更完整了。”
说着指尖在他的课本上点了点对应的法条,转身离开。
林述看着那处法条,心里松了口气,身旁的同学都惊讶地看着他:“林述你刚转来,居然懂这么多?”
林述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他哪里是懂,只是有人替他找好了台阶,把晦涩的法理,拆成了他能接住的模样。
傍晚回到403宿舍,林述刚把课本摊开,沈鞍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林述,代教授是不是单独给你开小灶了?我看他上课总往你那边看,还特意提点你!”
“就是补了补基础,教授怕我跟不上。”林述耳尖微红,低头翻着教辅书,那是代染下午给他的,扉页上写着“小述亲启”,还有一行小字:“法理虽难,慢慢来,有我。”
沈先浅端着水杯走过来,把一杯温茶放在他桌上:“代教授对你是真的上心,这本教辅是他读研时的私藏,上面都是他的批注,平时连我们都借不到。”
林述捧着温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暖融融的。403的宿舍氛围总是这样,沈鞍的叽叽喳喳,沈先浅的温柔细心,没有刻意的打探,只有默默的默许,让这份藏在心底的温柔,多了几分烟火气。
晚上的书库,成了林述的专属补课室。代染坐在他身旁,一边改论文,一边陪他看书,林述遇上不懂的地方,随手推过去一张便签纸,代染便放下红笔,低声给他讲解,指尖划过书页,偶尔碰到他的指尖,两人便相视一眼,又慌忙移开,书库里的墨香混着桂香,藏着淡淡的甜。
累了的时候,代染会替他揉一揉发酸的肩颈,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消解疲惫,林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能清晰感受到代染掌心的温度,还有清冽的雪松味,格外安心。
偶尔代染会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糯甜的桂香在舌尖化开,连枯燥的法理,都变得甜丝丝的。
夜色漫上来,书库的灯盏亮着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相靠的身影。
林述翻着代染的备课笔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那些为他画的框架图,忽然觉得,转系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
他放弃了熟悉的医学院,放弃了全系前三的成绩,来到陌生的法学院,从头开始学晦涩的法理,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这里有代染——有那个等他长大,守他归来,把他的一切都放在心上的人。
走出书库时,燕园的夜色温柔,桂香裹着晚风,代染牵着他的手,走在梧桐影里,指尖相扣,没有刻意躲避,路过偶尔的行人,也只是淡淡颔首,那份藏在心底的温柔,开始慢慢显露,像桂花一样,在夜色里,悄悄绽放。
走到403宿舍楼下,代染停下脚步,替他拂去肩头的梧桐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今天进步很大,奖励一块桂花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塑封好的桂花糕,塞在他手里。
林述捏着桂花糕,抬头看向代染,眼底盛着星光:“明天还来书库?”
“嗯,”代染点头,眼底漾着笑意,“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不是简单的承诺,而是跨越十几年的惦念,是往后岁岁年年的陪伴。
林述转身上楼,走到宿舍门口,回头看,见代染还站在梧桐影里,望着他的方向,唇角勾着淡笑。他抬手挥了挥,转身推开门,手里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心里的甜,像桂香一样,漫开了。
403宿舍的灯亮着,沈鞍和沈先浅还在看书,见他回来,沈鞍凑过来:“又拿桂花糕了?代教授也太宠你了!”
林述没否认,只是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掰了两块递给他们,自己捏着一块,咬了一口,糯而不甜的桂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心底的甜,格外好吃。
窗外的夜色温柔,教研楼的灯还亮着,和403宿舍的灯遥遥相望,像两颗彼此惦念的星,在燕园的秋夜里,温柔相伴。
林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影,指尖抚过代染写在教辅书上的那句“有我”,唇角上扬。
他知道,前路的法理或许依旧晦涩,转系的适应或许还要时间,但他不怕,因为代染一直在。
在燕园的梧桐影里,在法学院的墨香里,在每一个温柔的朝暮里,他都在。
慢慢沉淀,愈发醇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