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青瓜条

35、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车子停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三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没那么快，西边还有一点点橘红色的光。林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楼，心里有点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早上出门，到站在自己家门口，到被父母关在门外，到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看见宋父宋母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到了。”宋父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林显点点头，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忽然有点腿软。可能是站太久了，也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宋淮远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事吧？”

　　林显摇摇头。

　　“没事。”

　　他们一起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昏黄的光追着他们的脚步。林显走在前面，宋淮远走在后面。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稳。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宋淮远也停下来。

　　“怎么了？”

　　林显转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好像过了很久。”

　　从早上到现在，好像过了一整年。

　　宋淮远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林显的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林显感觉到了。那种温度，那种力度，那种“我在”的意思。

　　他继续往上走。

　　四楼，五楼。

　　门开了。

　　进屋之后，林显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先做什么好。

　　宋母立刻钻进厨房。

　　“大家估计是不是都饿了，我现在就去做饭，等一小会嗷。”

　　油烟机轰轰响，炒菜的声音滋滋啦啦，混着葱姜蒜的香味飘出来。

　　宋父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响起来，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

　　林显站在那里，还是不知道做什么。

　　宋淮远走过来。

　　“去房间。”

　　林显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远了。电视声，炒菜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显坐到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宋淮远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显开口。

　　“我该收拾东西了。”

　　宋淮远看着他。

　　“现在？”

　　“嗯。”林显说，“明天就回去了，今晚收拾好，明天不慌。”

　　宋淮远没说话。

　　林显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他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他的衣服。不多，就那么几件。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衣架，忽然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想收拾。

　　不是不想收拾，是不想走。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些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淮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显。”

　　“嗯。”

　　“明天再收拾。”

　　林显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宋淮远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今晚……”宋淮远顿了顿，“再陪我待一晚。”

　　林显愣住了。

　　他看着宋淮远，看着那张总是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理性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舍不得。

　　是宋淮远舍不得他。

　　林显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点点头。

　　“好。”

　　六点半，晚饭好了。

　　林显走出房间的时候，被客厅里的阵势吓了一跳。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干煸四季豆，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饭。

　　“这……”林显愣了一下，“阿姨，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宋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今天高兴，多做几个。”

　　她把菜放到桌上，解下围裙。

　　宋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坐下。

　　“来来来，都坐。”

　　林显和宋淮远坐下。

　　宋母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白酒，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清澈见底。

　　“今天喝点酒。”她说，“高兴的日子。”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宋父的杯子满一点，她自己的少一点，宋淮远的和林显的更少，只有浅浅一小口。

　　林显看着那杯酒，想起两年前那个平安夜。那时候他也喝酒了，喝得晕晕乎乎，说了很多话。后来宋淮远告诉他，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

　　“小林。”宋母举起杯子，“来，先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显抿了一口。辣，但没那么难喝。热热的液体从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宋母放下杯子，看着他。

　　“小林啊。”

　　林显抬起头。

　　“阿姨今天高兴。”宋母说，“是真的高兴。”

　　她眼眶有点红。

　　“你爸妈那边……能松口，不容易。阿姨知道，他们也是为你好。只是他们那个好，和咱们想的不一样。”

　　林显点点头。

　　“阿姨。”

　　“嗯？”

　　“谢谢您。”林显说，“谢谢您今天去我家。谢谢您帮我说话。”

　　宋母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她拿起筷子，给林显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显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有点热。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宋父酒量好，喝了好几杯，脸都没红。宋母酒量一般，喝了两杯，脸就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她看着林显，越看越喜欢。

　　“小林，你长得真好看。”

　　林显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阿姨……”

　　“真的。”宋母说，“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这皮肤，白白净净的。我们家小远，能找到你这样的对象，是他的福气。”

　　宋淮远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也有点红了。

　　宋父也笑了。

　　“你妈这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宋母瞪他一眼，“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林显。

　　“小林，你知道吗，小远这孩子，打小就没什么朋友。”

　　林显听着，没有说话。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在一起玩，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和别的小朋友玩，他说‘没意思’。”

　　宋母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上小学也是这样。上了初中还是这样。我和他爸都担心，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她看着林显，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你来了。他回家会提起你，会说‘林显今天怎么怎么样’。我和他爸就知道，这孩子不一样了。”

　　林显的喉咙发紧。

　　宋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小林，阿姨今天就把小远交给你了。”

　　林显愣住了。

　　“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扛。有开心的事，一起笑。有难过的事，一起哭。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里全是泪。

　　“阿姨相信你们。”

　　林显看着宋母，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那张真诚的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宋淮远。

　　宋淮远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

　　然后林显低下头，眼泪也掉下来了。

　　宋父在旁边，也有点动容。他拍拍宋母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宋母擦擦眼泪，笑了。

　　“我这是高兴。”

　　宋父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显。

　　“小林。”

　　林显抬起头。

　　“我也说几句。”

　　他顿了顿。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不像你阿姨，能说会道的。”

　　宋母在旁边笑了一声。

　　宋父继续说。

　　“但有一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看着林显，目光很认真。

　　“你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我和你阿姨都看在眼里。你懂事，努力，对小远也好。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林显的喉咙发紧。

　　“今天你爸妈那边松了口，我们心里也高兴。但高兴归高兴，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

　　“以后，你们两个在一起，肯定会遇到困难。生活不是谈恋爱，不是每天都是甜甜蜜蜜的。会有吵架，会有矛盾，会有不想理对方的时候。”

　　他看着林显。

　　“这些，你们想过吗？”

　　林显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

　　宋父继续说。

　　“我和你阿姨结婚二十多年了，吵过多少次架，数都数不清。有时候气得想离家出走。但最后还是会回来，还是会一起过日子。”

　　“为什么？因为心里有对方。因为知道，这个人是你选的，是你想一起过一辈子的。”

　　他看着林显和宋淮远。

　　“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记住今天的心情。”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想想今天。”

　　他举起杯子。

　　“来，碰一个。”

　　杯子又碰在一起。

　　林显喝了一口，眼眶热热的。

　　他看向宋淮远。

　　宋淮远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懂了。

　　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宋母又开始给林显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这个好吃”“那个也尝尝”。林显的碗里堆成了小山，他有点哭笑不得。

　　“阿姨，够了，真的够了。”

　　“够什么够，你看你碗里还有空呢。”

　　林显看着自己碗里已经没有一丝缝隙的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淮远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

　　“妈，你再夹，他碗要撑破了。”

　　“你管我？我乐意。”

　　林显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心里暖暖的。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放下筷子。

　　宋母看着他。

　　“怎么了？”

　　林显深吸一口气。

　　“阿姨，叔叔，我也想说的话。”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说吧。”

　　林显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真诚的脸。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们……把我当一家人。”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以前在家，从来不知道吃饭可以这么热闹。从来不知道有人会给我夹菜，会问我好不好吃，会跟我说多吃点。”

　　他顿了顿。

　　“在你们家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宋母的眼眶又红了。

　　林显继续说。

　　“以后，我会对宋淮远好。我会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努力，让他幸福。”

　　他看向宋淮远。

　　宋淮远也看着他。

　　“这是我们说好的。”林显说，“一辈子。”

　　宋淮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显的手。

　　餐桌下，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宋母看见了，又哭了。

　　宋父拍拍她的背，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后来他们继续吃饭，继续喝酒，继续聊天。

　　宋母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又开始给林显夹菜。宋父和宋淮远聊起医院的事，说今年新来的实习生有多笨手笨脚。

　　林显一边吃，一边听着，一边笑着。

　　但他一直握着宋淮远的手。

　　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松开。

　　餐桌下，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传来传去，不知道是谁的，只知道很暖。

　　有时候宋淮远会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指，他就也捏回去。像在说什么只有他们能懂的话。

　　没有人看见。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好。

　　林显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和宋淮远一起吃饭，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变得这么重要。想起第一次握他的手，是在医务室里，他发烧了，宋淮远一直握着他。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握紧宋淮远的手。

　　宋淮远也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宋父宋母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宋淮远和林显。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显靠在宋淮远肩上，没有说话。

　　宋淮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显开口。

　　“宋淮远。”

　　“嗯。”

　　“明天我就回去了。”

　　“嗯。”

　　“你……会想我吗？”

　　宋淮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会。”

　　林显笑了。

　　“我也会想你。”

　　宋淮远侧过头，看着他。

　　“那以后每天在学校见。”

　　“嗯。”

　　“中午一起吃饭。”

　　“好。”

　　“课间一起待着。”

　　“好。”

　　林显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

　　他靠回宋淮远肩上，闭上眼睛。

　　“宋淮远。”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不是因为喝酒开心。”林显说，“是因为你爸妈说的那些话。”

　　宋淮远没说话。

　　林显继续说。

　　“他们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记得今天。”

　　宋淮远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也会。”

　　十一点，他们躺到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林显侧躺着，面朝宋淮远的方向。

　　宋淮远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

　　两个人都没睡着。

　　林显盯着宋淮远的侧脸，看着月光在他轮廓上勾出的线条。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平安夜。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宋淮远，然后偷偷亲了他一下。

　　现在不用偷偷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淮远的鼻尖。

　　宋淮远睁开眼睛。

　　“睡不着？”

　　“嗯。”林显说，“你呢？”

　　“也睡不着。”

　　林显笑了。

　　“那我们聊天？”

　　“好。”

　　他们聊了很多。

　　聊以后上大学的事。林显说想去学建筑，宋淮远说那你就去学。宋淮远说想学物理，林显说那你就去学。

　　聊以后住哪里的问题。林显说想在两个学校中间租房子，宋淮远说好。宋淮远说想养只猫，林显说他也喜欢猫。

　　聊以后放假去哪里玩。林显说想去海边，宋淮远说好。宋淮远说想去爬山，林显也说好。

　　聊着聊着，林显忽然说。

　　“宋淮远。”

　　“嗯。”

　　“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宋淮远想了想。

　　“不知道。”

　　林显看着他。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子？”

　　宋淮远也看着他。

　　“有你。”

　　林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也是。”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显忽然凑过去，在宋淮远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宋淮远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林显说，“就是想亲你。”

　　宋淮远没说话。

　　他伸手，把林显拉近了一点。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认真的，用力的，深沉的吻。林显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快到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很长，很长，长到他差点忘了呼吸。

　　宋淮远的唇很软，很热。他的呼吸很重，很烫。他的手在林显背上，隔着睡衣轻轻摩挲。

　　林显回应着，笨拙地，生涩地，但很认真。

　　吻了很久。

　　宋淮远终于放开他。

　　林显喘着气，睁开眼睛。他看着宋淮远，发现宋淮远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林显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他吻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放进这个吻里。宋淮远回应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放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温柔。

　　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显终于放开宋淮远。他喘着气，靠在宋淮远肩上。眼角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宋淮远。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汽。睫毛湿了，一簇一簇的。嘴唇红红的，有点肿。

　　宋淮远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林显的脸。

　　林显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林显。”他轻声说。

　　林显睁开眼睛。

　　“嗯？”

　　宋淮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林显拉近一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很轻，很慢，很温柔。不像刚才那么激烈，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感情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林显回应着，轻轻的，慢慢的。

　　吻了很久。

　　宋淮远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

　　“以后，”他说，“每天都要这样。”

　　林显笑了。

　　“每天？”

　　“嗯。”

　　“那你会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宋淮远说，“永远不会腻。”

　　林显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伸手，抱住宋淮远。

　　脸埋在他肩上。

　　“宋淮远。”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宋淮远抱紧他。

　　“我知道。”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我知道。”

　　“偷亲你那天晚上就喜欢。”

　　宋淮远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

　　林显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你。”宋淮远说，“从第一天就喜欢。”

　　林显愣住了。

　　“第一天？”

　　“嗯。”

　　“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讨厌也是在意。”宋淮远说，“不在意的人，我懒得讨厌。”

　　林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难懂。”

　　宋淮远说：“你懂就行。”

　　林显低下头，靠在他肩上。

　　“我懂。”

　　很久很久之后。

　　林显靠在宋淮远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力。

　　宋淮远的手还环在他背上，没有松开。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头，又慢慢移开。夜很深，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睡着之前，他一直听着宋淮远的心跳。

　　那声音让他安心。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S市，还住在那个有蓝花楹的老房子里。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他趴在窗台上看雨。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雨里走过来。

　　是宋淮远。

　　宋淮远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

　　林显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他想跑下去，但动不了。

　　他就那么看着宋淮远站在雨里，一直看着。

　　他想喊：你快躲雨啊，你会淋湿的。

　　但喊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宋淮远怀里。心跳还在耳边，咚，咚，咚。

　　宋淮远也醒了，看着他。

　　“做噩梦了？”

　　林显摇摇头。

　　“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

　　林显想了想。

　　“梦见你了。”

　　宋淮远看着他。

　　“梦见我怎么了？”

　　“梦见你站在雨里。”林显说，“淋着雨，一直看着我。我想喊你躲雨，喊不出来。”

　　宋淮远没说话。

　　他伸手，把林显搂紧了一点。

　　“梦都是反的。”他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淮远说，“我不会让你看着我淋雨。”

　　林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才说。”宋淮远说。

　　林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走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但他觉得很亮。

　　他们再也没有睡着。

　　就那么靠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林显说：“你说，你爸妈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宋淮远说：“嗯。”

　　“他们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宋淮远说。

　　林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淮远说，“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就喜欢。”

　　林显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宋淮远怀里。

　　过了很久，他说。

　　“我以后，也会这样。”

　　“哪样？”

　　“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以后对我们的孩子。”林显说，“不管他喜欢谁还是讨厌谁，我都支持。”

　　宋淮远轻轻笑了一声。

　　“想那么远？”

　　“嗯。”林显说，“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宋淮远抱紧他。

　　“会的。”

　　窗外慢慢亮起来。

　　天快亮了。

　　林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他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光斑。

　　他还在宋淮远怀里。

　　宋淮远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他的手还搭在林显腰上，没有松开。

　　林显没有动。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宋淮远的睡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

　　他看了很久。

　　他在想。

　　这个人怎么会长的这么标致。

　　他很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想和他过一辈子。

　　然后他轻轻凑过去，在宋淮远嘴唇上亲了一下。

　　宋淮远睁开眼睛。

　　“早。”

　　林显的耳朵红了。

　　“早。”

　　宋淮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昨晚睡得好吗？”

　　林显想了想。

　　“好。”

　　“梦见什么了？”

　　林显笑了。

　　“梦见你了。”

　　宋淮远也笑了。

　　“那就好。”

　　林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