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春天真来了 阳光很 ...
-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显站在五号楼前，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蓝色窗帘半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宋父宋母上楼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他和宋淮远被留在楼下等着。
林显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那扇窗户。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
“冷吗？”宋淮远问。
林显摇摇头。
“不冷。”
其实有点冷。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从楼道口穿过来，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刚才站着不动还不觉得，现在站久了，脚底开始发凉。但他不想说。
宋淮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林显愣了一下。
“你……”
“穿着。”宋淮远说。
外套上有他的体温，还有那种熟悉的、干净的味道。林显拢了拢衣领，没再说话。
宋淮远里面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你不冷？”林显问。
“不冷。”宋淮远说。
林显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再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扇窗户。
二楼。三楼。那扇蓝色窗帘。
偶尔有人从楼道里出来，拎着垃圾袋，或者牵着狗。看见他们俩，会多看两眼，然后匆匆走过。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问他们在等什么。
林显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口袋内衬。那个紧张时的小动作又出来了。
宋淮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林显侧头看他。
宋淮远正看着那扇窗户，侧脸很安静。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排睫毛镀成淡金色。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平静。
林显忽然开口。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
宋淮远想了想。
“不知道。”
“会不会吵起来？”
“有可能。”
林显看着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宋淮远也看着他。
“紧张有用吗？”
林显愣了一下。
宋淮远继续说。
“反正不管他们谈成什么样，结果都一样。”
“什么结果？”
“你在我家。”宋淮远说，“一直在我家。”
林显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你倒是自信。”他说。
“嗯。”宋淮远说，“因为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离不开我。”宋淮远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也离不开你。”
林显的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那扇窗户。
但嘴角弯着。
时间过得很慢。
林显看了看手机。三十五分钟了。
他又看了看那扇窗户。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他问。
“不会。”宋淮远说。
“你怎么知道？”
“我爸不打人。”宋淮远说，“你爸……看着也不像会打人的。”
林显想了想。
林父确实不会打人。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动过手。但那种冷暴力，比打人更让人难受。沉默，无视，冷冷的眼神，比任何拳脚都疼。
“我妈倒是可能会哭。”他忽然说。
宋淮远看着他。
“你妈？”
“嗯。”林显说，“她容易哭。以前我考不好的时候，她会哭。我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也哭。上次我回来拿东西，她也哭了。”
他顿了顿。
“但她哭完了，还是那样。该管的管，该骂的骂，该关的关。哭完就完了。”
宋淮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显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冷吗？”他问。
林显摇头。
“不冷。”
手确实不冷。
宋淮远的掌心很暖。
又过了十分钟。
林显看了看手机。四十五分钟了。
他开始来回踱步。从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走到单元门口，再走回来。走了三趟。
宋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
“你累不累？”他问。
“不累。”林显说，“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烦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林显说，“烦只能在这里等着。”
宋淮远想了想。
“那我们聊聊天。”
林显停下来，看着他。
“聊什么？”
“聊你想聊的。”
林显走回来，在他旁边站着。
“我不知道聊什么。”
“那就随便聊。”宋淮远说，“比如，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谈？”
林显想了想。
“我爸肯定一开始不会松口。他那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就算他心里知道你说得对，嘴上也不会认。”
“嗯。”
“我妈可能会心软，但我爸在，她不敢说什么。她一辈子都这样，我爸说什么是什么。”
“嗯。”
“然后你爸妈会跟他们讲道理。讲我们在一起没影响学习，讲我们互相帮助，讲我住在你们家过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
“然后我爸会说，‘过得好？那是你们家，又不是我们家。’”
宋淮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显苦笑了一下。
“猜的。我爸说话就那个调调。他永远不会承认别人家比自己家好。”
宋淮远没说话。
林显继续说。
“然后可能会吵起来。你爸妈觉得他们是为我好，我爸觉得你爸妈是在抢他儿子。我妈在旁边哭，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他停下来。
“最后不欢而散。我爸把我们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让来往。”
他说完了。
沉默了几秒。
宋淮远开口。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林显愣了一下。
“什么？”
“编故事。”宋淮远说，“你刚才编了一个故事。”
林显看着他。
“你不觉得会这样？”
“不觉得。”宋淮远说。
“为什么？”
“因为没那么糟。”宋淮远说，“你爸虽然冷，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
“你妈虽然不敢说话，但她疼你。她刚才看你那眼神，不是假的。”
“我爸我妈，你知道的，他们不会跟人吵架。我妈那个脾气，能跟人吵起来才怪。”
他顿了顿。
“所以不会不欢而散。”
林显没说话。
宋淮远继续说。
“可能会谈很久。可能会谈不拢。但不会散。”
林显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知道。”宋淮远说，“我爸出发前说了，今天不谈出个结果，就不回来。”
林显愣住了。
“真的？”
“嗯。”宋淮远说，“他说，不能让你们一直这么悬着。早点了结，早点安心。”
林显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点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可能是刚才来回走的时候。
过了很久。
他轻轻“嗯”了一声。
客厅里的气氛很压抑。
林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林母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茶几上摆着四杯茶，一口没动，热气早就散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宋父宋母坐在对面。
沉默已经持续了快两分钟。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父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
“你们来，还是为了林显的事？”
宋父点头。
“是。”
“昨天我们说了，不想谈。”
“我知道。”宋父说，“但有些话，昨天没说完。”
林父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母接过话。
“林先生，林太太，我们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逼你们的。”
她顿了顿。
“我们只是想把一些事情，跟你们说清楚。”
林母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事情？”
“林显这几个月住在我家的事。”宋母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林父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没有说话。
宋母继续说。
“他和小远一起复习，一起考试。天天学到很晚，有时候我都心疼。但他很努力，很认真。从来不用我们催，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
“这次开学考，他们俩并列第一。732分。”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成绩单，放在茶几上。
林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母看了一眼，眼眶红了红，但也没说话。
宋母继续说。
“这孩子住在我家这几个月，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会帮小远复习。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看着林父林母。
“我知道你们觉得，是我家小远把他带坏了。但我想让你们知道，他们在一起，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了。”
林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冷。
“成绩好，不代表什么。他做的事，还是错的。”
宋母看着他。
“什么事是错的？”
林父没有说话。
宋母继续说。
“你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林父的脸色变了。
“你——”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宋母说，“我只是想问你，两个孩子互相喜欢，错在哪里？因为他们都是男生吗？”
林父站起来。
“你当然觉得没错。那是你儿子！”
宋母也站起来。
“是，那是我儿子。但林显也是你儿子。你以为我看不见他有多痛苦吗？”
林父愣住了。
“痛苦？”
宋母看着他。
“你们家什么样子，你们自己可能不知道。但这几个月，林显在我们家，我才知道什么叫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会笑，会闹，会撒娇。会和我说谢谢阿姨，会帮我洗碗，会和小远一起做饭。他不挑食，什么都吃。每次我做了好吃的，他都会说好吃。”
她的声音有点抖。
“这些，在你们家，有吗？”
林父没有说话。
林母坐在那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我们家会感到痛苦？”
宋母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母没有说话。
宋母叹了口气。
“林太太，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母抬起头。
“林显喜欢吃什么菜？”
林母愣了一下。
“他……他什么都吃。”
“有什么忌口？”
“忌口？他没有忌口……”
“他不吃香菜，不吃芹菜。”宋母说，“每次在我家吃饭，我都特意不放这些。你们知道吗？”
林母愣住了。
宋母继续问。
“他紧张的时候会做什么？”
林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会咬嘴唇。”宋母说，“还会绞手指。你们注意过吗？”
林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开心的时候会怎么笑？”
林母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难过的时候会躲在哪里？”
沉默。
宋母看着她。
“这些问题，你们答得上来吗？”
林母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林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
林父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
“我们……我们是为了他好。”
宋父点点头。
“我知道。”
“从小我们就对他严格。要好好学习，要考好成绩，要上好大学。我们给他报最好的班，买最好的书，请最好的老师。我们……”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只是想让他以后过得好。”
宋父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每个父母都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
“可是老林，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好’？”
林父没有说话。
宋父继续说。
“成绩好是‘好’，上好大学是‘好’，找好工作是‘好’。可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他开不开心，也是‘好’。他喜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也是‘好’。他和谁在一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也是‘好’。”
他看着林父的眼睛。
“你希望他过得好。我们都希望。可是你觉得他现在这样，真的好吗？”
林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母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我们不知道他痛苦。”
宋母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
林母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们以为……我们以为那样对他好。我们以为他以后会感谢我们……”
宋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母的背。
“林太太，我知道你是为他好。每个当妈的，都是为孩子好。”
林母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那你不会觉得他那样……那样是不对的吗？”
宋母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说，“我只知道，他和我家小远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他在我家这几个月，从来没有不开心过。”
她顿了顿。
“这就够了。”
林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没有再说话。
林父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林显小时候，拿着画给他看。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他看了一眼，说“画这个有什么用，去做题”。林显低下头，把画收起来。
想起林显上初中，有一次考了第二名。他冷着脸问“为什么不是第一”。林显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想起林显被关在房间里那些日子。他每次经过那扇门，都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但他从来没有推开门，问一句“你还好吗”。
想起刚才林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
那不是恨。
那是……失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坐回沙发上。
林母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老林……”
他没有说话。
宋父看着他。
“老林，我们不是说你们不好。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
林父抬起头。
“他们有想法。我们就没有吗？”
宋父点点头。
“有。所以我们在谈。”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们家……是什么样的？”
宋父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家。”林父说，“你们家是什么样的？”
宋父想了想。
“就是普通家庭。我上班，她上班。小远自己管自己。他成绩好，不用我们操心。”
“家里有矛盾吗？”
“有。”宋父说，“哪家没有？但吵完就完了。不记仇。”
林父沉默。
林母在旁边，忽然问。
“他……他在你们家，真的那么开心吗？”
宋母点头。
“真的。”
“他有没有……有没有提过我们？”
宋母看着她。
“提过。”
林母的眼睛亮了亮。
“他说什么？”
“没说太多。”宋母说，“但我知道，他想你们。”
林母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林父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开口。
“行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起来。
“我同意了。”
林母愣住了。
“老林……”
林父没有看她。他看着宋父。
“我同意他们在一起。”
宋父站起来。
“老林……”
“但是有条件。”林父打断他。
“你说。”
“第一，不能影响学习。成绩不能掉。下次考试，他们还得是第一。”
宋父点头。
“可以。”
“第二，不能……不能太近。”他说得很艰难，“不能做那些事。”
宋父点头。
“可以。”
“第三，不能住在一起。他现在住你们家，是特殊情况。以后……以后他想回来就回来，但你们家不能是长期的。”
宋父想了想。
“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他不想回来，不能强迫他。”
林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行。”
他看着宋父。
“你说话算话？”
宋父笑了。
“我说话算话。”
林父坐回沙发上。
他看起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母还在哭，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哭了。她靠着沙发，眼泪流着，但嘴角有一点点弯。
宋母递了张纸巾给她。
“林太太，别哭了。”
林母接过，擦了擦脸。
“谢谢。”
宋母笑了笑。
“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林母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父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宋父站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孩子们还在楼下等着。”
林父点点头。
“好。”
他顿了顿。
“林显……让他有空回来吃饭。”
宋父笑了。
“好，我转告他。”
他们走到门口。
林母忽然叫住他们。
“等一下。”
宋母回头。
林母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林显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母把相框递给宋母。
“这个……这个给他。告诉他，我们……我们不是不要他。”
宋母接过，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她忽然也有点想哭。
“好。”她说，“我一定给他。”
林母点点头。
门关上了。
宋父宋母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林显和宋淮远。
两个人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林显来回走着，宋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林显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楼上，然后又低头继续走。
画面有点滑稽。
宋母忍不住笑了。
“小林！”
林显猛地转过身。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阿姨，叔叔！怎么样？”
他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下。宋淮远在后面扶住他。
宋母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但笑得很开心。
“成了。”
林显愣住了。
“成了？”
“嗯。”宋母点头，“他们同意了。”
林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看宋母，又看看宋父。
宋父点点头。
“同意了。有条件，但同意了。”
宋淮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条件？”他问。
宋父看着他。
“条件有三个。第一，不能影响学习。第二，不能太近……不能太亲密。第三，不能住在一起。”
他看着林显。
“小林，你爸妈说，你想回家随时可以回。不想回，也可以继续住我们家。但他们希望你能经常回去看看。”
林显的喉咙发紧。
他点点头。
“嗯。”
宋母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好孩子，没事了。”
林显看着她。
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点点头。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谢什么。”宋母拍拍他的手，“一家人。”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相框。
“这是你妈让我给你的。”
林显接过，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眼眶红了。
宋淮远站在他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林显抬起头。
阳光很好。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车子驶出书香苑小区。
林显坐在后座，靠着窗。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头，看着宋淮远。
宋淮远正在看窗外，侧脸很安静。
林显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嘴角弯着。
宋淮远忽然开口。
“想什么呢？”
林显想了想。
“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了。”林显说，“不用躲了。”
宋淮远看着他。
“你想躲过？”
“没有。”林显说，“但以前总觉得……有点心虚。”
“现在呢？”
“现在不虚了。”
宋淮远轻轻笑了一声。
林显看着他。
“你笑什么？”
“笑你。”宋淮远说，“你以前也从来不虚。”
林显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不虚过？”
“一直都是。”宋淮远说，“你只是以为自己虚。”
林显没说话。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和宋淮远在一起。
从来没有。
车里很安静。
宋父开着车，宋母在副驾驶上，偶尔回头看一眼他们。
林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妈……她还说什么了吗？”
宋母回过头。
“她说，让你有空回去吃饭。”
林显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宋母说，“对了，还有那个相框。她让我带给你。”
林显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框。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
他忽然想起，那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得了一等奖。他拿着奖状回家，妈妈给他拍了这张照片。
那时候妈妈还会夸他。
那时候爸爸还会笑。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就没有了。
宋淮远看着他。
“在想什么？”
林显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他们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宋淮远没有说话。
林显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一年多的一切，像一场长长的梦。
从转学第一天遇见宋淮远，到现在，快两年了。
七百多天。
每一天都像昨天。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这样，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去哪里都行。
什么时候都行。
只要能和他一起。
他轻轻握紧了宋淮远的手。
宋淮远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林显说，“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林显说，“一直都在。”
宋淮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以后也一直在。”
林显笑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