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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同桌很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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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窗外梧桐叶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又缩短,重复着相似的轨迹。
林显成为宋淮远同桌的第三个星期一,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十七天。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带上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连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都显得比往常急促。
物理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老陈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道拓展题的答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宣布下课。
宋淮远合上笔记本,正要把那本厚重的《电磁学专题精讲》塞进书包,旁边传来林显的声音。
“宋淮远同学,”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平稳礼貌,“最后那道拓展题,你刚才写的那个方程组,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推导,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宋淮远动作一顿,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吃饭而产生的微末愉悦感立刻打了折扣。
他转过头,林显手里拿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指尖点着那道题。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脸颊上,看起来倒真是副好学生虚心求教的模样。
“很麻烦。”宋淮远实话实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自己看答案解析。”
“答案解析只写了最终公式,没写推导过程。”林显没有退缩,把练习册又往宋淮远这边挪了半寸,“就看一下你写的方程组是怎么变形的,两分钟。”
宋淮远看了眼手表,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开始攀爬。
“笔。”他伸出手,语气已经带上明显的不耐。
林显没递自己的笔,只是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
宋淮远从笔袋里随便抽了支铅笔,在林显空白的解题区旁飞快地写下一行变形公式,几个箭头连接,最后圈出关键代换。
“洛伦兹力分量分解,结合磁场变化率,用链式法则转成对位置的导数,再代进入。”他的解释简洁得像电报,写完后把笔一扔,“就这样。”
整个过程不到九十秒。
林显低头看着那几行潦草却直击要害的算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快速消化。几秒钟后,他眉头舒展,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转换的。”他抬起头,看向宋淮远时眼睛亮了一下,“谢谢。你的思路真的很直接。”
“嗯。”宋淮远把自己的书塞进书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显叫住他。
“能加个微信吗?”林显问,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问今天星期几,“以后有问题的话,拍照发给你看可能更方便。我们也是同桌了,联系起来应该的。”
应该的?哪里应该了?
宋淮远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前座那对情侣正互相喂着薯片,笑声刺耳。饥饿感和烦躁感交织在一起。
“不用。”宋淮远拒绝得斩钉截铁,“有问题教室问。”
林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宋淮远,眼神平静,没有尴尬也没有恼火,只有一种安静的坚持。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宋淮远能看清他左眼角那颗很小很淡的褐色小痣。
“教室问会打断你的思路。”林显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有些题目可能需要画图。加个微信,不会经常打扰你的。我保证。”
他的保证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宋淮远几乎能预见到加上之后,自己的微信提示音会如何不合时宜地响起,私人空间会如何被一点点蚕食。
宋淮远正要再次拒绝,走廊里传来秦涛那辨识度极高的喊声:“远哥!干饭去啊!今天有排骨!”
这声喊叫像根针,戳破了宋淮远最后一点犹豫。与其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纠缠,不如一次性解决。
“行行行。”宋淮远看都没看林显,“别再用题烦我。”
“谢谢。”林显没再多说,开始收拾东西。
宋淮远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在走廊里和咋咋呼呼的秦涛汇合,把林显甩在身后。
那天晚上,宋淮远做完一套理综模拟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不是林显,是秦涛发来的辩论赛初步安排。
他顺手点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最新的一条,来自林显。
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新同桌物理很厉害,讲题风格独特,人不错。希望以后能多请教。”
下面有几个他们班同学的点赞和评论。
宋淮远盯着“人不错”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不错?
他回想起自己那不耐烦的语气、潦草的笔迹、以及恨不得立刻结束的态度。这评价标准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关掉手机,宋淮远打开下一套卷子。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与他无关。
周二的大课间,秦涛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进他们班,目标明确地朝宋淮远奔来。
秦涛今天居然没先跟宋淮远说话,而是嬉皮笑脸地朝林显挥了挥手:“新同学,适应得怎么样?跟我们远哥坐一起有没有感受到智慧的辐射?”
林显正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闻言抬起头,给了秦涛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挺好的。宋淮远同学确实很厉害。”
“那是,我们远哥可是……”秦涛正要开启吹捧模式,被宋淮远一个眼神制止。
“有事说事。”宋淮远把手中的化学错题本合上,“别耽误我时间。”
秦涛立刻换上他那副标志性的谄媚表情,凑到宋淮远桌前,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激动。
“远哥!大事!市里下个月要办高中生辩论联赛,规模超大,听说决赛在电视台演播厅录!咱们一中辩论社,必须得出征啊!”
“所以?”宋淮远重新翻开错题本。
“所以需要您出山啊!”秦涛双手合十,做祈求状,“远哥,上次你惊鸿一瞥,已经在我心里封神了!这次对手更强,舞台更大,非你不可!一辩兼结辩,就你了!”
“不去。”宋淮远翻了一页,“没空。”
“别啊远哥!”秦涛开始表演,“这次比赛获奖可能有综合评价加分!虽然你不在乎,但总不是坏事吧?而且准备辩论也能锻炼思维,换换脑子,对你这种整天刷题的学习机器有益身心健康!”
“我不需要换脑子。”宋淮远在一道题旁边写上订正,“你找别人。”
“我找谁啊?”秦涛哭丧着脸,“社里那些人,打打校内还行,出去就是送分童子!你就忍心看咱们一中丢人?忍心看兄弟我在台上被怼得哑口无言、怀疑人生?”
“忍心。”宋淮远面不改色。
秦涛看硬的不行,开始耍赖。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烦你!上课给你传纸条!放学跟你回家!在你家门口静坐抗议!拉横幅控诉你见死不救!”
宋淮远放下笔,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秦涛被宋淮远眼神里的杀气震住了一秒,但立刻又堆起笑容。
“别别别,暴力不好……这样,你不需要全程参与训练,关键时候来帮我们梳理论点,模辩的时候当一下对方辩手,比赛那天上场就行!真的不占你多少时间!我发誓!”他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夸张得可笑。
宋淮远和秦涛对峙了几秒钟。秦涛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对他一手搞起来的辩论社确实上心。而且被他这么纠缠,确实影响效率。
“只参与关键讨论和模辩,比赛当天上场。”宋淮远松口,但划定界限,“其他一律不管。”
“成交!”秦涛瞬间变脸,笑得见牙不见眼,“远哥你就是我亲哥!不,你是我再造父母!”
“滚。”
“这就滚!您忙!”秦涛心满意足,蹦跳着离开,在门口差点撞到进来发作业的课代表。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宋淮远继续看错题,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林显正看着他。
宋淮远转过头,林显的目光没有避开,反而很自然地笑了笑:“你们关系真好。”
“那是你的错觉。”宋淮远转回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却有点写不下去。
宋淮远和林显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林显不再有那些让宋淮远察觉到的“侧目”,他们之间的交流严格限制在学术问题范围内,简洁高效。林显好像真的遵守了“不打扰”的承诺。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英语课。
杨娟在讲台上分析一篇科技文,长难句一个接一个。宋淮远一边听一边快速标注句子成分。写着写着,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很轻,来自左侧。
宋淮远没立刻转头,而是放慢了书写的速度。
余光里,林显的侧脸线条清晰,他看起来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移动。
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淮远假装要拿橡皮,动作自然地侧过身。
林显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左边是整齐的英文笔记,右边……似乎有一些淡淡的铅笔痕迹。
林显正用指尖压着那一页,笔尖在空白处写着什么,但不像是在记笔记。
宋淮远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林显似乎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向宋淮远,表情平静:“怎么了?”
“没事。”宋淮远转回头,拿起橡皮,心里却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有点痒,有点烦。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昏昏欲睡。
宋淮远在做完型填空,卡在了一个词义辨析上。几个选项看起来都差不多,语境又很模糊。他习惯性地皱了皱眉,笔尖在几个字母间徘徊。
“哪个?”旁边传来林显的声音。他已经做完了自己的作业,正在看一本英文小说。
宋淮远把卷子往林显那边推了推,指着那道题。
林显凑过来看,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宋淮远闻到林显身上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C。”林显只扫了一眼就给出答案,“‘make sense of’在这里最合适。上下文是试图理解复杂数据。”
“嗯。”宋淮远得到答案,正准备把卷子拉回来,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林显摊开的笔记本。
米白色的纸页,右边空白处,是一幅铅笔素描。
线条简洁,但特征抓得很准:侧脸的轮廓,微微皱起的眉头,握着笔的手指。画的是宋淮远,而且是他刚才思考题目时的样子。
宋淮远的动作停住了。
林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合上笔记本。
宋淮远按住了纸页边缘。
“这是什么?”宋淮远问,声音平静。
林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宋淮远,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教室里很安静,前排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后排有人在打瞌睡。
“……随便画的。”林显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自习课有点无聊。”
“为什么画我?”
林显沉默了几秒,避开了宋淮远的直视:“……练练笔。你的侧脸线条,比较适合练习结构。”
这个解释苍白得像张纸。
宋淮远看着那幅画,又看看林显。林显的耳廓有些泛红,虽然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宋淮远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要画他?
他们只是同桌,是那种应该保持距离、互不打扰的同桌。这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我不理解。”宋淮远松开手,“这有什么意义?”
林显迅速合上笔记本,把那幅画盖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耳廓的红还没褪尽。
“没什么意义。”他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就是一时兴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以后不画了。抱歉。”
“随你。”宋淮远转回头,重新看向卷子,“只要别打扰我。”
“不会。”林显轻声说。
下课铃在这时响起,打破了沉默。
同学们开始活动,嘈杂声涌入。宋淮远把那道题改成C,继续往下做,但注意力已经很难集中。
林显安静地收拾东西,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宋淮远知道发生了。
期中考试一天天逼近,黑板旁边的倒计时从“17”变成了“10”,又变成了“7”。
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课间讨论题目的声音越来越大,打闹说笑的人越来越少。
在这种高压氛围下,宋淮远和林显之间的“学术交流”反而变得更加频繁和自然。
不再是他单方面问宋淮远,有时宋淮远也会就一些刁钻的题目征求他的看法。他们的对话简洁高效,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问题,然后各自继续刷题。
林显再也没有提过画画的事,也没有再让宋淮远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平静的、互不侵犯的同桌状态。
但宋淮远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宋淮远收拾好书包,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似乎要下雨。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他和还在慢条斯理整理书包的林显。
宋淮远拉上书包拉链,准备离开。
“宋淮远。”林显叫住他。
宋淮远回头。
林显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天气预报界面。“好像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宋淮远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没。”
“我带了。”林显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一起走到校门口吧。”
宋淮远看着林显手里的伞,又看看他平静的表情。这个提议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宋淮远找不出理由拒绝。
“……嗯。”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拖地的声音。下楼,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出教学楼。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果然要下雨了。
林显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他们头顶展开。伞不大,他们不得不靠得近一些。
宋淮远能闻到林显身上那股熟悉的、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雨前空气里的土腥气。
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雨还没下,但风已经起来了,吹得梧桐叶子哗哗作响。
“期中考试,”林显忽然开口,声音在伞下显得很近,“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宋淮远说。
“上次月考那道电磁复合场大题,你最后用了对称性简化,比标准答案少两步。”林显顿了顿,“很巧妙。”
宋淮远侧头看了林显一眼。林显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常规操作。”宋淮远说。
林显轻笑了一声,很轻。“对你来说是常规。”
他们走到校门口。雨点在这时开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地面上绽开深色的圆点,很快就连成了线。
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有的在等家长,有的在等雨停。宋淮远和林显站在伞下,一时间谁都没动。
“你往哪边走?”林显问。
“地铁站。”
“我坐公交,在对面。”林显说着,把伞往宋淮远这边偏了偏,“伞你拿着吧,我跑过去就行。”
宋淮远看着伞柄上林显修长的手指,又看看越来越密的雨幕。
“不用。”宋淮远把伞推回去,“我跑过去。”
“会淋湿。”
“没关系。”
他们对视了几秒。林显的眼睛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黑,像两潭深水。
“那,”林显把伞收拢,递给宋淮远,“明天还我就行。”
宋淮远接过伞,塑料伞柄上还残留着林显手掌的温度。
“谢了。”
“不客气。”林显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冲进雨里,朝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跑去。
宋淮远站在校门口,看着林显的背影穿过车流,消失在公交站的人群里。
手里的伞沉甸甸的,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雨越下越大,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宋淮远撑开伞,走进雨幕。
黑色的伞面隔绝了雨水,也隔绝了部分噪音。世界在伞下变得安静,只剩下雨点敲打伞面的啪嗒声。
宋淮远走到地铁站,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走进车厢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显发来的微信消息,第一条。
林:到车站了。伞明天不用急,别淋到。
宋淮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地铁呼啸着驶入隧道,车窗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宋淮远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林显笔记本上那幅素描。
线条简洁,却抓住了某个瞬间。
他不理解。
但雨还在下,而他手里有林显的伞。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宋淮远在家刷完了计划内的所有模拟卷。
窗外夜色深沉,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着水痕,反射着室内的灯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涛发来的辩论赛初步辩题分析。宋淮远扫了一眼,没立刻回复。
手指在书架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在了那本《诗经》上。
宋淮远把它抽出来,随便翻了一下。
“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轻声念出这句诗,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两千多年前的君子,而是林显站在雨中的背影,是他递过伞时的手指,是他笔记本上那些简洁的线条。
宋淮远怎么会想到他,这不对。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
周一,期中考试开始。
教室里的桌椅被拉开距离,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认真答题”。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空气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宋淮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林显的座位在他斜前方,隔了两排。林显正低头检查文具,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
考试铃响。
笔尖划过答题卡,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宋淮远在答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时,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无意间扫过林显的方向。
林显坐得很直,背脊挺直得像尺子,握着笔的手指稳定有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宋淮远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解题步骤。
考试结束的铃声在两天后的下午响起。卷子被收走,教室里爆发出各种叹息、议论和如释重负的笑声。
宋淮远整理好文具,站起身。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刺眼。
林显从前排走过来,回到他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他们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中间是正在对答案争吵的同学,是扔纸团的兴奋者,是抱怨题目太难的哀嚎声。
林显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转头看向宋淮远。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显对宋淮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宋淮远站在原地,看着林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褪去。
期中考试结束了。
宋淮远拿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混杂着汗水和试卷油墨的味道。
下楼,走出教学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淮远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很蓝,没有云。
手里还握着那支考试用的笔,塑料笔杆被手心捂得温热。
他忽然想起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还在他书包侧袋里。
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