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青瓜条

29、不够

　　晚上十点，客厅的灯次第熄灭。

　　宋父看完晚间新闻，起身回卧室。

　　宋母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喝空的茶杯。

　　“早点睡。”

　　“知道了。”宋淮远站在玄关处，应了一声。

　　走廊的小夜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线漫过地板，在墙脚晕开一圈温柔的暖色。

　　林显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攥着睡衣的下摆。

　　卡其色的羽绒服已经挂进衣柜，灰色的毛衣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换回了那套浅蓝色的睡衣，宋淮远借给他的那套，袖口有点长，他挽了两道。

　　“去洗漱。”宋淮远走过来。

　　林显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灯亮了。

　　隔着一扇门，宋淮远听见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哗——水流冲刷在洗手池里，然后变得细碎，是接水的声音。

　　刷牙。

　　洗脸。

　　林显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

　　宋淮远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下午的记忆——林显手腕的温度，他掌心薄薄的汗，他接过奶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杯奶茶，三分糖，加珍珠。

　　他记得。

　　他记得关于林显的很多事。

　　第一次月考，林显坐在他旁边，考完物理问他最后一道大题选什么。

　　他报了答案，林显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他以为林显做错了，后来成绩出来，两个人都满分。

　　食堂吃饭，林显把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放在餐盘边缘。

　　他看见了。

　　后来他们一起吃饭，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香菜。

　　集训的那个晚上，林显发烧。

　　他坐在医务室的床边，看着林显睡着。

　　林显在梦里抓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没有抽开，就那样坐着，坐了三个小时。

　　这些事林显不知道。

　　还有一些事，林显不知道。比如高二那个圣诞夜，林显偷吻他的时候，他没有睡着。

　　他醒着，从头到尾，醒着。

　　他感觉到林显向他走过来，感觉到他犹豫了很久，感觉到他一点一点靠近，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那个吻落下来，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水面。

　　林显退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林显是不是一时冲动，不知道林显第二天会不会后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开眼睛。

　　所以他假装睡着，让那个吻成为林显一个人的秘密。

　　后来他经常想起那个吻，在他制定“林显计划”的时候，在集训基地看着林显睡颜的时候，在期末考前陪林显熬夜的时候。

　　他想起那个吻，就想：如果当时睁开眼睛，会怎么样？他想了很久。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想了，因为林显就站在那扇门后面，因为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吻了，因为那个吻，不再是秘密了。

　　水声停了。

　　门开了。

　　林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他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眼睛也蒙着一层水汽。

　　他抬起头，看见宋淮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宋淮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显，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红润的脸颊，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那排轻颤的睫毛。

　　“……没什么。”他说，“在想事情。”

　　林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侧身让开路。

　　“你去洗吧。”

　　宋淮远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灯亮了。

　　他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这几天睡得太晚，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

　　他想起林显刚才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红润的脸颊，带着水汽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吻，他想起今天在商场，林显踮起脚，主动吻他。

　　那个吻很好。但是。太短了。

　　宋淮远洗完出来的时候，林显已经靠在床头了。

　　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靠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头。

　　“洗完了？”

　　“嗯。”

　　宋淮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在滴水。

　　他没有擦。

　　他忘了。

　　林显看着他，“……你头发在滴水。”

　　宋淮远抬起手，摸了摸后颈，果然湿的。

　　他正要拿起毛巾，林显先一步伸手，把毛巾从宋淮远肩上取下来，展开，轻轻覆在他头发上。

　　然后他开始擦。

　　动作很轻，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

　　宋淮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林显帮他擦头发。

　　林显的动作依然笨拙，没有章法，不够熟练，有时候用力太重，扯得他头皮发紧，有时候又太轻，像在给小猫顺毛。

　　但他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了很久。林显把毛巾拿下来，看了看。

　　“还有一点湿。”他说。

　　“没关系。”宋淮远说，“一会儿就干了。”林显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靠回床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偶尔传来风声，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林显看着窗外，宋淮远看着他。

　　“林显。”他开口。林显转过头。“嗯？”

　　宋淮远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看着那双安静澄澈的眼睛。

　　“今天在商场。”林显没有动。“嗯。”“那个吻。”林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怎么了？”

　　宋淮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那个吻很好。

　　林显主动踮起脚，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他。

　　他应该满足了。

　　但他没有。

　　他想要更多，不是更多次数，是更深的东西。

　　他想要一个没有时限的吻，一个不必顾及场合、不必计算秒数的吻，一个可以慢慢来、慢慢尝、慢慢记住的吻。

　　他想要那个。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那个吻不够”？听起来像在抱怨。

　　说“我想要再亲一次”？太直接，会吓到林显。

　　说“你主动吻我的时候我很开心，但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太啰嗦，不像他会说的话。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那个吻很好。”

　　林显看着他。“但是？”

　　宋淮远顿了一下。“……但是。”他顿了顿。“有点短。”

　　林显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宋淮远，等着他继续说。

　　宋淮远很少说这种话，他向来是做了再说，甚至做了也不说。

　　所以当他开口说“想要什么”的时候，林显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你当时踮脚。”宋淮远说，“很快。一秒？两秒？”林显想了想。“……不知道。”“我数了。”宋淮远说，“一秒半。”

　　林显愣住了。“你数这个做什么？”宋淮远没有回答。他看着林显。“后来我也亲了你。”他说，“那一次久一点。”“两秒？”林显问。“三秒。”宋淮远说。

　　林显轻轻吸了一口气。“你……都数了？”“嗯。”沉默了几秒。林显低下头。他的耳朵红了。“……那你还想要多久？”

　　宋淮远想了想。

　　他想起集训基地那个夜晚，他坐在医务室的床边，林显睡着，握着他的手。

　　窗外下着雪，病房里很安静。

　　他想起那一刻，他想亲林显。

　　不是一秒，不是三秒，是不知道多久，是亲到不想亲为止。

　　他想起自己那时候没有勇气。

　　现在他有勇气了。

　　但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于是他只能说。“……比三秒久一点。”

　　林显看着他。“久多少？”

　　宋淮远想了想。“久到够我把你亲缺氧。”

　　林显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没有躲。他只是看着宋淮远，看着那张总是冷静、总是理性的脸，此刻微微泛红的耳尖。他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那你现在要不要试试？”

　　宋淮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林显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久到他想收回那句话。

　　然后宋淮远动了。

　　他伸手，把林显拉进怀里。

　　不是试探的靠近，是紧紧的、用力的拥抱。

　　他的下巴抵在林显的发顶。

　　林显没有动，他把脸埋进宋淮远的肩窝，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淮远的手在他背上，隔着睡衣的薄薄一层布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很烫。

　　他们就这样抱着。

　　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又起了，又停了。

　　然后宋淮远松开一点。

　　他低下头。

　　看着林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林显没有躲。

　　他看着宋淮远，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

　　没有闭眼睛。

　　他想记住这一刻。

　　宋淮远的睫毛，他呼吸的频率，他鼻尖那颗很淡很淡的小痣。

　　直到距离近得看不清。

　　然后吻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用力的，像要把两年来所有没说的话都放进这个吻里。

　　林显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攥紧了宋淮远的衣角，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后退。

　　宋淮远的手掌贴在他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也像在索取。

　　林显的呼吸乱了。

　　他不大会换气，很快脸颊就憋红了。

　　但他不肯推开，不肯停下。

　　宋淮远感觉到了。

　　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林显睁开眼睛，睫毛还在颤。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凑上去。

　　这次是他主动。

　　他的嘴唇碰到宋淮远的唇角，然后慢慢移到正中央。

　　很轻，像在确认。

　　宋淮远没有动。

　　他让林显吻他，让他在自己唇上试探、停留、犹豫。

　　然后他轻轻张开嘴。

　　林显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宋淮远的舌尖，很轻，在他唇缝间描摹。

　　他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但他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交出去。

　　宋淮远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侵略，是邀请。

　　他用舌尖轻轻撬开林显的齿关，然后探进去。

　　很慢，怕惊动什么。

　　林显笨拙地回应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舌头该往哪里放，不知道呼吸该怎么换。

　　他只知道宋淮远的吻很温柔，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不急不躁。

　　他感觉到宋淮远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很轻，像在数他的骨节。

　　他起了一身细细的栗粒，但他没有躲，他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这个吻很长。

　　长到林显忘了时间。

　　他只知道宋淮远的手掌很烫，宋淮远的吻很深，宋淮远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和洗衣液干净的味道。

　　他沉溺在里面，不想出来。

　　他的眼眶有点热，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终于微微退开一点，喘了一口气。他看着宋淮远。

　　嘴唇很红，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够了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宋淮远看着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接吻而微微红肿的嘴唇。

　　他说。“不够。”

　　然后他又吻上来。

　　这一次更深入。

　　林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涣散。

　　他攥着宋淮远衣角的手松开了，他不知道该抓哪里。

　　最后他的手攀上了宋淮远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宋淮远吻得很认真，像在做一道需要精密计算的物理题，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但他吻得也很深，深到林显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吻。

　　圣诞夜那个偷吻，是一触即分的秘密。

　　今天下午商场那个吻，是众目睽睽的宣告。

　　而这个吻。

　　这个吻是属于他们的。

　　没有时限，没有观众，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东西。

　　他可以亲到不想亲为止。

　　他可以不急不躁。他可以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沉下去。

　　沉进这个吻里。

　　沉进宋淮远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淮远终于放开他。

　　林显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很红，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嘴唇红得像是熟透了。

　　他缓了很久。

　　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开口。

　　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沙哑。

　　“这个。”他顿了顿。“够不够？”

　　宋淮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在林显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够了。”他的声音也很哑。“很够了。”

　　林显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回宋淮远肩窝里。闭上眼睛。

　　窗外又起风了。

　　但他的心里很安静。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

　　林显靠在宋淮远肩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的心跳。咚，咚，咚。

　　林显忽然动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宋淮远的身体有点僵，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但没有松开。

　　林显愣了一瞬。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他的耳朵“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僵在宋淮远怀里。

　　宋淮远也没有动。他低着头，下巴抵在林显发顶，呼吸有点重。

　　隔了好几秒。他开口。“……没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让我抱一下。”

　　林显没说话。他把脸埋在宋淮远肩窝里。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窗外的风声又起了。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林显能感觉到宋淮远心跳的频率，很快，比平时快很多。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一样快。

　　他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待在那里，被宋淮远抱着，没有躲，没有逃。

　　过了很久。宋淮远开口。“林显。”“嗯。”“我们的关系。”他顿了顿。“才刚刚开始。”

　　林显没有说话。

　　“我不想。”宋淮远的声音很轻。“不想太快。”“我想慢慢来。”“一步一步。”“不想让你觉得……”他没有说完。

　　林显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觉得什么？”

　　宋淮远沉默了几秒。“觉得我只是想要这个。”

　　林显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宋淮远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不觉得。”

　　宋淮远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嗯。”

　　又过了一会儿。林显说。“那你去吧。”他的声音很轻。“我等你。”

　　宋淮远松开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林显没有抬头。耳朵还是红的。

　　宋淮远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

　　走廊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进来。他走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显坐在床边。低着头。

　　他能听见客厅的动静。脚步声。卫生间的门开了。灯亮了。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哗——冷水冲刷在瓷砖上。很响。

　　林显坐在黑暗里。听着那水声。很久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一刚转学来的第一天。想起那节物理课。他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的宋淮远。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宋淮远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明亮的三角形。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看起来很难接近。

　　他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会坐在这个人的房间里，等这个人洗完冷水澡回来。他没想到这个人会为了他，把自己关进冬天的冷水里。

　　水声还在响。

　　林显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宋淮远衣角的触感。

　　他把那根手指蜷起来。握在手心里。

　　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脚步声往这边走。很轻。

　　门被推开。宋淮远站在门口。

　　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林显。林显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淮远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一下。一下。

　　林显在旁边看着。他伸手，从宋淮远手里拿过毛巾。

　　宋淮远愣了一下。林显没有看他。

　　他把毛巾展开，轻轻覆在宋淮远头发上。然后他开始擦。动作很轻。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

　　宋淮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林显帮他擦头发。

　　林显的动作依然笨拙，没有章法。但很认真。他一点一点把宋淮远的头发擦干，把那些湿漉漉的水珠都吸进毛巾里。

　　擦了很久。他把毛巾拿下来。

　　宋淮远的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垂在额前。但比刚才好多了。

　　林显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开口。“冷吗？”

　　宋淮远看着他。“不冷。”

　　林显低下头。“……哦。”

　　宋淮远伸手，把林显的手握住。“下次。”他说。“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林显没说话。他反握住宋淮远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十一点五十。他们躺下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从墙角漫过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被子上。

　　林显侧躺着，面朝着宋淮远的方向。宋淮远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另一只手还握着林显的手。没有松开。

　　林显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宋淮远。”“嗯。”“后天。”他顿了顿。“我想回家一趟。”

　　宋淮远侧过头。看着他。“拿东西？”

　　林显沉默了几秒。“是。”他说。“也不只是。”

　　宋淮远没有说话。他等着。

　　林显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想回去拿那些画。还有你送我的东西。圣诞节的平安果包装纸，集训时写的字条，那盒薄荷糖。”他的声音很轻。“我都留着。放在抽屉里。不想再放在那里了。”

　　宋淮远握紧了他的手。“还有呢？”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他说。“我想跟他们谈一谈。”

　　宋淮远看着他。“谈什么？”

　　林显想了想。“谈我以后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谈我要把这些东西带走。谈我这十八年。谈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谈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谈我喜欢谁。”

　　他顿了顿。“谈我不会再让他们安排了。”

　　宋淮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显，看着那双安静的、坚定的眼睛。

　　“还有。”林显说。“我想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人照顾我。有人喜欢我。有人……等我回去。”

　　他看着宋淮远。“这些我都想告诉他们。”

　　宋淮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林显摇头。“不用……”

　　“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宋淮远打断他。“是我要去。”

　　林显看着他。“为什么？”

　　宋淮远想了想。“因为上次。”他说。“你一个人回去。你站在你家楼下。雪那么大。你看起来很难过。”

　　他顿了顿。“我不想你再那样了。”

　　林显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淮远，看着那双平静的、温柔的眼睛。

　　他的眼眶有点热。“……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林显说。“怕他们说你。怕他们赶你走。怕他们……”

　　“不怕。”宋淮远说。“他们赶我走，我就带你走。他们说你，我帮你说话。他们……”

　　他顿了顿。“他们是你的父母。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们了。”

　　林显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宋淮远肩窝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好。”

　　过了一会儿。林显从他肩上抬起头。

　　“那怎么去？”宋淮远想了想。“打车。”

　　“几点？”“上午十点。”他说。“太早了他们可能在。太晚了影响你状态。十点刚好。”

　　林显点点头。“那我提前给他们打个电话。”“嗯。”“告诉他们我回去拿东西。”“嗯。”“顺便告诉他们……”他顿了顿。“不是一个人回去的。”

　　宋淮远看着他。“好。”

　　林显低下头。“……他们会生气的。”“我知道。”“可能会说很难听的话。”“我知道。”“那你还要去？”

　　宋淮远看着他。“你希望我去吗？”

　　林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头。“希望。”他的声音很轻。“虽然怕。但还是希望。因为……你在旁边。我就不怕了。”

　　宋淮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林显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后天上午十点。我陪你去。拿完东西。谈完话。我们就回来。”

　　林显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宋淮远说。“过年。开学。高考。以后。”他顿了顿。“每一天。”

　　林显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头靠回宋淮远肩上。闭上眼睛。“……好。”

　　十二点了。宋淮远伸手关掉了小夜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光。

　　林显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睡吧。”宋淮远说。“嗯。”

　　沉默了几秒。“宋淮远。”“嗯。”“后天。”林显的声音很轻。“等我回来。”

　　宋淮远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好。”

　　林显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窗外雪落无声。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像这个冬天最后的夜晚。也像他们即将开始的无数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