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青瓜条

28、今天很开心

　　林显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宋淮远的侧脸。

　　很近。

　　近到他能数清那排睫毛有多少根。

　　昨晚他们相拥而眠，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些，但距离依然很近。宋淮远平躺着，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两人中间。

　　林显没有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宋淮远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有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林显想起刚转学来的第一天。

　　他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林显想：这个人看起来很难接近。

　　他不知道，两年后的这个早晨，他会躺在这幅画的旁边。

　　他不知道，这幅画会变成彩色的，会呼吸，会对他笑，会把他的手握得那么紧。

　　林显轻轻伸出手。

　　他的指尖悬在宋淮远眉骨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落下来。

　　很轻。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角。

　　像在描一幅素描。

　　宋淮远的睫毛动了动。

　　林显的手指顿住。

　　然后，宋淮远睁开眼睛。

　　刚醒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只过了半秒，焦距就对上了。他看着林显，看着那只还悬在他脸边的手。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显的耳朵瞬间红了。

　　“……早。”

　　他想把手收回去，但宋淮远握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在干什么？”

　　林显的耳朵更红了。

　　“什么也没干。”

　　“嗯。”宋淮远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林显的手从自己脸边拿下来，放进被子里。

　　“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显说，“几点了？”

　　宋淮远侧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八点半。”

　　林显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睡到过八点半。

　　从小学开始，他的闹钟就定在六点。六点起床，六点半早读，七点出门，七点二十到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即使在寒假，即使不用上学，他的身体也会在六点准时醒来。

　　但今天没有。

　　他睡到了八点半，睡得沉沉的，连梦都没有做。

　　宋淮远看着他。

　　“睡得好吗？”

　　林显点头。

　　“好。”

　　他顿了顿。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宋淮远没说话。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显露在外面的肩膀。

　　房间里很安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扫雪车经过的轰鸣。

　　林显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今天几号？”

　　“二十九。”宋淮远说。

　　“商场开门吗？”

　　宋淮远侧过头看他。

　　“想去商场？”

　　林显犹豫了一下。

　　“……想买件衣服。”

　　这是借口。

　　也不是借口。

　　他确实需要一件新衣服——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身上这件毛衣已经穿了两天。

　　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想和你一起出去。想在人群中和你并肩走。想让别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

　　这些他说不出口。

　　但宋淮远听懂了。

　　“好。”他说，“吃完饭就去。”

　　九点半，两人准备出门。

　　宋母从厨房探出头。

　　“要出去？”

　　“嗯。”宋淮远正在玄关换鞋，“带林显买件衣服。”

　　宋母眼睛亮了。

　　“去哪个商场？”

　　“万达。”

　　“那好。”宋母擦了擦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些钱，“这些好像有一千多块。”

　　她把钱塞进宋淮远手里。

　　“给小林买件好的，别抠门。”

　　宋淮远低头看着那些钱。

　　“妈。”

　　“嗯？”

　　“我没抠过门。”

　　宋母笑了一声，没理他。

　　她转向林显，声音立刻柔和了八度。

　　“小林啊，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什么颜色，别管小远说什么。他审美不行。”

　　林显站在玄关，耳朵有点红。

　　“……谢谢阿姨。”

　　“不客气。”宋母帮他把围巾整理了一下，“外面冷，别冻着。”

　　林显低下头。

　　“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林显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围巾系得很整齐，是宋淮远早上帮他系的。

　　他忽然开口。

　　“你妈……知道吗？”

　　宋淮远侧头看他。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林显没说下去。

　　数字跳到12。

　　“知道。”宋淮远说。

　　林显看着电梯门。

　　“什么时候？”

　　“很早。”

　　数字跳到8。

　　“除夕前她就知道了。”宋淮远说，“她没说，但我知道她知道。”

　　林显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从宋母看见他红肿的眼睛却没有追问那一刻起，从那碗没有香菜、没有芹菜的饺子醋开始。

　　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用一碗饺子醋告诉他：欢迎你来。

　　数字跳到1。

　　电梯门开了。

　　冷风涌进来，裹挟着雪的清冽气息。

　　宋淮远先走出去，然后转过身，把手伸向林显。

　　“走。”

　　林显握住他的手。

　　商场里人很多。

　　除夕刚过，大年初一，到处都是出来逛街的人。有父母牵着孩子，有情侣挽着手臂，有三五成群的朋友边走边笑。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味道——新衣服的布料味、化妆品柜台的香水味、奶茶店飘来的甜腻奶香。

　　林显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商场了。

　　上一次来，还是陪母亲买过年衣服。母亲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试衣服，脱下来，说“还行”。然后母亲结账，他拎着袋子，一起回家。

　　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效率很高。

　　像完成一项任务。

　　现在他站在商场中庭，看着巨大的红色新年装饰，有点恍惚。

　　宋淮远在旁边看楼层导览。

　　“男装在四楼。”他转过头，“先上去？”

　　林显点头。

　　他们走向扶梯。

　　扶梯很窄，只能并排站两个人。

　　宋淮远站在林显身后，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侧。

　　隔着羽绒服，感觉不到温度。

　　但林显知道那只手在那里。

　　扶梯慢慢上升。

　　林显看着脚下层层后退的楼层。

　　他突然想起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以前和人来过商场吗？”

　　“没有。”宋淮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说带我买衣服，我嫌麻烦，都是她买回来我试。”

　　“那你现在不嫌麻烦了？”

　　宋淮远顿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

　　林显没问哪里不一样。

　　扶梯到了四楼。

　　男装区很宽敞。

　　灯光明亮，衣架整齐，每一件衣服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导购员迎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两位先生，想看什么类型的外套？”

　　宋淮远环顾四周。

　　“羽绒服，浅色的。”

　　导购员立刻指向一侧。

　　“这边有几款今年的新款，有米白、浅灰、雾蓝……”

　　林显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淮远看他。

　　“不喜欢？”

　　“不是。”林显小声说，“有点贵。”

　　他刚才瞥了一眼价签。

　　四位数。

　　宋淮远没说话。他拉着林显的手腕，走向那排浅色羽绒服。

　　“这件，拿S码。”

　　导购员去取衣服了。

　　林显看着宋淮远。

　　“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宋淮远低头看价签，“但我想给你买。”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显没说话。

　　导购员把衣服拿来了。

　　宋淮远接过，抖开，帮林显披上。

　　“转一圈。”

　　林显转了一圈。

　　袖子长度刚好，肩线刚好，下摆刚好。

　　像量身定制。

　　宋淮远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还行。”

　　林显看着他。

　　“只是还行？”

　　宋淮远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合适。”

　　林显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卡其色的羽绒服，衬得他脸色很亮。他很少穿这种颜色——母亲说容易脏，不好打理。他的衣柜里大多是灰、黑、深蓝。

　　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好像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一些。

　　“喜欢吗？”宋淮远问。

　　林显点头。

　　“喜欢。”

　　宋淮远转向导购员。

　　“这件要了。”

　　他们又在商场里逛了很久。

　　买完羽绒服，宋淮远说：“再买件毛衣。”

　　林显说不用。

　　宋淮远说：“你身上那件穿两天了。”

　　林显没话说了。

　　于是他们又买了一件毛衣。

　　浅灰色，羊绒混纺，摸起来软得像云朵。

　　然后宋淮远说：“还缺裤子。”

　　林显说真的不用。

　　宋淮远说：“你那条牛仔裤配新羽绒服不好看。”

　　林显说不过他了。

　　于是他们又买了一条裤子。

　　深色休闲裤，版型很好，导购员夸了三次“先生腿真长”。

　　林显的耳朵红了三次。

　　走出第三家店的时候，林显的手上已经提了三个购物袋。

　　他低头看着那些袋子。

　　“太多了。”

　　“不多。”宋淮远接过他手里的两个袋子，“还缺双鞋。”

　　林显看着他。

　　宋淮远面不改色。

　　“你的鞋沾雪湿了，不换会冻脚。”

　　这是事实。

　　昨晚踩雪，他的运动鞋鞋面洇湿了一块。今早虽然干了，但边缘还有淡淡的水渍。

　　林显说不过他。

　　他们又去了鞋区。

　　买完鞋已经快十二点。

　　林显的手上又多了两个袋子，宋淮远的手上多了三个。

　　林显说：“你买太多了。”

　　宋淮远说：“刚好。”

　　林显说：“你今年的压岁钱都要花光了。”

　　宋淮远说：“压岁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林显说不过他。

　　他们走到商场中庭，看见一家奶茶店。

　　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女孩，也有几对情侣。

　　林显看了一眼，没说话。

　　宋淮远也看了一眼。

　　“想喝？”

　　林显犹豫了一下。

　　“……有点。”

　　宋淮远把他的购物袋放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等着。”

　　他走向队尾。

　　林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宋淮远站在队伍里，身姿笔直，手里还拎着两个购物袋。周围大多是年轻女孩，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站在中间，显得有点突兀。

　　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看菜单板。

　　林显看着他的侧脸。

　　周围人来人往，商场广播在播放新春歌曲，奶茶店飘来浓郁的奶香。

　　很吵。很乱。

　　但他的目光里只有一个人。

　　十五分钟后，宋淮远端着一杯奶茶走回来。

　　他把奶茶放进林显手里。

　　“热的，三分糖，加珍珠。”

　　林显低头看着那杯奶茶。

　　杯壁很烫，透过掌心传到心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三分糖？”

　　宋淮远在他旁边坐下。

　　“集训的时候你喝过。”

　　林显想起来了。

　　那是集训第一周的一个晚上，□□看电影。他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宋淮远买了一罐热可可。

　　他随口说了一句“可可太甜了，我平时都喝三分糖”。

　　他以为没人会记得。

　　他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珍珠软糯，茶香浓郁，甜度刚好。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宋淮远在旁边看着他喝。

　　“好喝吗？”

　　林显点头。

　　“好喝。”

　　他把杯子往宋淮远那边推了推。

　　“你也尝一口。”

　　宋淮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就着林显的手，喝了一口。

　　奶茶少了浅浅的一层。

　　林显的耳朵又红了。

　　喝完奶茶，两人继续逛。

　　走到中庭的时候，看见围了一圈人。

　　红色的展台，金色的装饰，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冬日恋歌·情侣打卡挑战”

　　展台前排着几对情侣，正在排队参加活动。

　　主持人在旁边热情介绍：

　　“今天是情人节特别活动！情侣两人共同完成打卡任务，集齐三个印章，可以抽取新年大奖哦！”

　　林显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几对情侣。

　　有的在拍合照，有的在写许愿卡，有的在——接吻。

　　那是一对很年轻的男女，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男生俯身，女生踮脚。

　　嘴唇轻轻碰在一起。

　　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林显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宋淮远在旁边看着他。

　　“想参加？”

　　林显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紧。

　　宋淮远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活动规则牌。

　　“集齐三个印章可以抽奖。”

　　林显看着他。

　　“一等奖是迪士尼双人门票。”

　　林显没说话。

　　“二等奖是情侣对戒。”

　　林显还是没说话。

　　“三等奖是……奶茶券。”

　　林显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等奖很难抽吧。”

　　“嗯。”宋淮远说，“但奶茶券应该可以。”

　　林显看着他。

　　宋淮远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林显先移开视线。

　　“……那就试试。”

　　第一关是拍照。

　　背景板前，两个人并排站着。

　　摄影师喊：“靠近一点！”

　　宋淮远往林显那边挪了挪。

　　摄影师喊：“再近一点！你们是情侣，不是拼桌吃饭的！”

　　林显的耳朵红了。

　　宋淮远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很轻。

　　林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快门声响起。

　　“好！第一关过！”

　　工作人员在他们手背上盖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印章。

　　第二关是写许愿卡。

　　两张红色的小卡片，两根金色的笔。

　　“写下你们的新年愿望，挂在许愿树上！”

　　林显拿着笔，低头看着空白的卡片。

　　他想了很久。

　　该写什么呢？

　　写“希望高考顺利”？写“希望身体健康”？写“希望明年还能一起过年”？

　　这些都对。

　　但他想写点别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淮远。

　　宋淮远正在写。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得很快。

　　他写完，把卡片折起来。

　　林显没看清他写了什么。

　　他低下头，也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慢。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卡片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工作人员把他们的卡片收走，挂在那棵装饰许愿树上。

　　满树的红卡片，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两年前圣诞节约会时的许愿树。

　　但这一次，他们不用许愿。

　　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抓在手里了。

　　“第二关过！”

　　又一颗爱心印章落在手背上。

　　第三关。

　　工作人员微笑着看向他们。

　　“最后一关很简单，也最难。”

　　她顿了顿。

　　“请两位在现场亲吻一次。”

　　林显的手指蜷紧了。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

　　从看见那个接吻的情侣开始，他就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

　　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宋淮远看着他。

　　没有催促，没有着急。

　　只是看着。

　　林显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淮远。

　　周围很吵。

　　主持人还在热情介绍活动，其他情侣在排队等待，商场的广播在播放欢快的音乐。

　　但这些声音忽然都远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踮起脚。

　　很轻，很快。

　　像昨晚在房间里那样。

　　像两年前圣诞夜那个无人知晓的偷吻那样。

　　他的嘴唇落在宋淮远的唇角。

　　一秒。

　　两秒。

　　他退开。

　　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

　　林显的耳朵红透了。

　　但他没有低下头。

　　他看着宋淮远。

　　宋淮远也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静的、理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林显看不懂的情绪。

　　“第三关过！”工作人员笑着递过来抽奖箱，“两位可以抽奖啦！”

　　宋淮远没有去接。

　　他看着林显。

　　然后他俯下身。

　　这一次，是他主动。

　　他的嘴唇落在林显的唇上。

　　不是昨晚那样蜻蜓点水的触碰。

　　是认真的，用力的，像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的吻。

　　林显睁着眼睛。

　　他看着宋淮远近在咫尺的睫毛，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闭上眼睛。

　　周围很吵。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抽到了三等奖。

　　两张奶茶券。

　　工作人员笑着把券递给他们。

　　“恭喜两位！新年快乐！”

　　林显接过券，低头看着上面印的图案。

　　两杯奶茶，并排放着，冒着热气。

　　宋淮远在旁边看着他。

　　“一等奖只有一张。”

　　林显没抬头。

　　“嗯。”

　　“下次再来试试。”

　　林显把券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

　　离开商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空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

　　两人的手上都拎满了购物袋。

　　宋淮远走在靠马路的一边，林显走在里面。

　　没有人说话。

　　只是这样并肩走着。

　　走过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

　　他们停下来等待。

　　林显看着雪落在宋淮远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忽然开口。

　　“你许愿卡上写了什么？”

　　宋淮远侧头看他。

　　“你先说。”

　　林显犹豫了一下。

　　“……我写的是，希望明年还能和你一起过年。”

　　宋淮远看着他。

　　“你呢？”林显问。

　　红灯还在倒数。

　　23, 22, 21。

　　“我写的是。”宋淮远说。

　　“希望以后每一年，都能和林显一起过。”

　　18, 17, 16。

　　林显低下头。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你作弊。”

　　“哪里作弊？”

　　“你写的明明是以后每一年。”

　　“嗯。”

　　“我只写了明年。”

　　“嗯。”

　　“……这样显得我很小气。”

　　宋淮远轻轻笑了一声。

　　“不小气。”

　　绿灯亮了。

　　他们一起走过斑马线。

　　雪还在下。

　　林显低着头，看着脚下不断延伸的路。

　　然后他开口。

　　“那我改一下。”

　　宋淮远看着他。

　　“改成什么？”

　　林显没有看他。

　　他看着前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改成——希望以后每一年，都和宋淮远一起过。”

　　雪落在他睫毛上。

　　他没有眨。

　　宋淮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林显的手。

　　放进口袋里。

　　很暖。

　　回到家时，宋母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宋父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进门，宋母眼睛都亮了。

　　“买这么多！”

　　她迎上来，接过林显手里的袋子。

　　“羽绒服？毛衣？裤子？还有鞋？”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远，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宋淮远换好鞋，语气平静。

　　“我什么时候不大方过。”

　　宋母没理他，转向林显。

　　“小林，试试这件毛衣？我看颜色很适合你。”

　　林显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淮远就接过了话头。

　　“先吃饭，试什么试。”

　　宋母看了儿子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行，先吃饭。”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

　　“吃完饭再试。”

　　晚饭很丰盛。

　　宋母特意做了林显爱吃的几道菜——清炒虾仁、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

　　桌上依然没有香菜，也没有芹菜。

　　林显看着那盘清炒虾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宋父今天心情很好，开了一瓶红酒。

　　“来，今天高兴，喝一点。”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

　　轮到林显时，他顿了一下。

　　“小林能喝不？”

　　林显点头。

　　“能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比除夕那晚少了一些涩味。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心情不一样。

　　他把杯子放下来。

　　宋淮远在旁边低声说：“少喝点。”

　　林显点头。

　　“嗯。”

　　吃完饭，宋母在厨房洗碗。

　　宋父在沙发上看新闻。

　　宋淮远和林显回到房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

　　林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爱心印章。

　　洗了几次手，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轮廓还在。

　　红色的，小小的，像一枚特殊的印记。

　　宋淮远坐在他旁边。

　　“累吗？”

　　林显摇头。

　　“不累。”

　　他顿了顿。

　　“今天很开心。”

　　宋淮远看着他。

　　“开心什么？”

　　林显想了想。

　　“买衣服开心。”

　　“奶茶开心。”

　　“活动……也开心。”

　　他低下头。

　　“你开心吗？”

　　宋淮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林显轻轻拉近了一些。

　　额头抵着额头。

　　“开心。”他说。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

　　林显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但房间里很暖。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