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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起睡……不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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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了。
宋淮远和林显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和睫毛上。
宋淮远握着林显的手,那只手冰冷而微微颤抖,被他紧紧包裹在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时刻,语言是多余的。有些疼痛,需要沉默来消化。
林显低着头,盯着脚下不断延伸的雪地。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他想起小时候学过的物理知识——雪花是六边形的,每一片都独一无二。就像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看似相同,实则完全不同。
今天的这个选择,会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做出这个选择,他会后悔一辈子。
走过第三个路口时,林显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宋淮远轻声问。
林显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扩散成温暖的光圈,像某种温柔的庇护。
“我……”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沙哑,“我没带手机。”
宋淮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先用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显,“想给谁打电话都行。”
林显没有接。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黑色的,简单的壁纸,没有任何装饰。
“我不知道该打给谁。”他轻声说。
这句话里有一种深沉的孤独。宋淮远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那就先不打。”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握住林显的手,“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林显点点头,重新迈开脚步。
又走了十分钟,宋淮远忽然开口:“冷吗?”
“有点。”
宋淮远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是林显洗过还给他的那条。他仔细地围在林显脖子上,绕了两圈,确保没有漏风。
“你……”林显想说什么。
“我不冷。”宋淮远打断他,帮他整理好围巾末端,“你比较重要。”
林显的眼眶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围巾上还残留着宋淮远的体温,和那种干净的、像雪后松林般的味道。林显把脸埋进柔软的羊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让他感到安全。
又走了二十分钟,他们来到宋淮远家楼下。
这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六层,外墙是米黄色的,有些地方漆皮脱落。楼下的自行车棚里堆着几辆盖着塑料布的车,积雪在上面堆成小丘。
林显站在楼前,抬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有些窗上贴着窗花,有些挂着灯笼,春节的气氛还在延续。
“几楼?”他问。
“五楼。”宋淮远说,“没有电梯,得走上去。”
“没关系。”
他们走进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贴满小广告的公告栏。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
林显忽然想起自己家的楼道——干净,整洁,每周都有保洁打扫。墙上不允许贴任何东西,连春联都只能在自家门上贴。
那种整洁是冰冷的。
而这种杂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却让他感到莫名的温暖。
宋淮远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
走到三楼时,林显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是紧张。
“我爸妈……”宋淮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他们可能会问一些问题。你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我来处理。”
林显点点头。
“还有,”宋淮远顿了顿,“我妈可能会比较热情。她……一直想要个弟弟。”
这句话让林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好。”
继续往上走。
四楼,五楼。
501室。
深红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边缘已经卷起。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小猫的形状。
宋淮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伴随着饭菜的香味。
“小远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厨房传来。
“妈,我回来了。”宋淮远一边换鞋一边说,“还带了个……朋友。”
他侧身让开,让林显进来。
林显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他脱下沾满雪的鞋子,犹豫着要不要穿拖鞋。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那种长期从事医疗工作的人特有的温和与疲惫。看见林显时,她愣了一下——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
她认出了这个男孩。
从儿子手机相册里那张偷偷保存的照片上。从儿子提到“林显”时眼神里不自然的光芒。从那个黑色笔记本偶尔摊开在书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关于一个人的观察记录。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哎呀,有客人啊。”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温暖而自然,“快进来,外面冷。”
林显小声说:“阿姨好。”
“你好你好。”宋母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林显,眉头微微皱起——这次是真的担忧,“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冻着了?”
她伸手想摸林显的额头,林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宋母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笑容不变:“没事,先坐。小远,去倒杯热水。”
宋淮远点点头,走向厨房。
林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来,坐这儿。”宋母指了指沙发,“沙发上暖和,我刚开了电热毯。”
林显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电热毯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宋母又仔细看了看他,这次注意到了他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抽纸。
“擦擦脸。”她说,“眼睛都肿了。”
林显接过纸巾,小声说:“谢谢阿姨。”
“别客气。”宋母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温和,“你是小远的同学吧?叫什么名字?”
“林显。”
“林显。”宋母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是小远的同桌?”
“嗯。”
“我经常听小远提起你。”宋母笑着说,眼神里有一种只有母亲才能读懂的了然,“说你学习特别好,和他并列第一。”
林显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宋淮远……经常提起他?
这时宋淮远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林显:“小心烫。”
林显接过,双手捧着杯子。热水透过玻璃传来温暖,一直蔓延到心里。
宋母看了看墙上的钟:“老宋还没回来?”
“爸今天值班吧。”宋淮远说。
“哦对,瞧我这记性。”宋母站起来,“那你们先坐会儿,我再加两个菜。”
她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又回头:“小林啊,有什么忌口的吗?”
林显还没开口,宋淮远已经抢答:“他不吃香菜和芹菜。”
声音自然得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显愣住了。
宋母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好,那就不放香菜芹菜。小远,记得这么清楚啊?”
宋淮远的耳朵微微泛红:“嗯……同桌嘛。”
“同桌真好。”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锅的滋滋声。
客厅里只剩下宋淮远和林显两个人。
林显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盯着杯子里缓缓上升的热气,眼睛又有些发涩。
“你妈妈……”他轻声说,“很好。”
宋淮远在他身边坐下:“她一直这样。”
“她不会问吗?”林显问,“不问为什么我突然来?不问我的眼睛为什么肿?”
“她会问的。”宋淮远说,“但不是现在。她会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家……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温暖的。”林显说,“自由的。”
宋淮远想了想。
“也不是。”他说,“我爸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我妈也是,有时候值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人。但他们在家的时候,会尽量陪我吃饭,聊天。”
他顿了顿:“但他们从来不会逼我做任何事。不会逼我考第几名,不会逼我学什么专业,不会逼我……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是无声的,安静的。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羡慕。
宋淮远没有劝他别哭,只是从茶几上又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想哭就哭吧。”他说,“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
林显点点头,把脸埋进纸巾里。
厨房里,炒菜声停了。宋母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看见林显在哭,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菜好了。”她把菜放在餐桌上,“小远,去拿碗筷。”
“好。”
宋淮远起身去厨房。
宋母走到林显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一切。”
林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阿姨,给了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
“阿姨,”他哽咽着说,“谢谢您。”
“傻孩子。”宋母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谢什么。你是小远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人。”
这句话,让林显的眼泪彻底决堤。
晚饭刚摆上桌,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餐桌旁的人时,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宋母走过去,接过他的包和外衣。
“嗯。”宋父换好鞋,看向餐桌,看见林显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小远的同学,林显。”宋母介绍,语气里有一种只有夫妻间才懂的暗示,“小林,这是小远的爸爸。”
林显站起来,微微鞠躬:“叔叔好。”
“你好你好。”宋父点点头,仔细看了看林显,又看了看儿子紧张的神情,再看向妻子——妻子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坐,都坐。”他声音温和,“别站着。”
四个人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不大,刚好够四个人坐。菜很丰盛——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还有一小锅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宋母特意把香菜碎单独放在小碟里,芹菜则完全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今天怎么想着带同学回家?”宋父一边盛饭一边问宋淮远,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天气。
“他……”宋淮远看了看林显,“他家有点事,暂时住我们家几天。”
宋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盛饭:“行啊,正好家里有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他把盛好的饭递给林显:“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显接过,小声说:“谢谢叔叔。”
“别客气。”宋父说,“就当自己家。”
这句话,和林显父母常说的“要守规矩”“要有礼貌”完全不同。
在这里,他不是客人,是“自己家的人”。
林显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不能再哭了。
他要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感受这个家的温暖。
晚餐进行得很安静,却充满温暖的细节。
宋父夹菜时,特意避开了那道本来放了芹菜的菜。宋母盛汤时,仔细挑出了所有香菜碎。这些细微的动作,林显都看在眼里。
他们聊着日常的话题。宋父说起今天医院里一个有趣的病例,宋母聊到邻居家新养的小狗。偶尔会转向林显:
“小林也高二了吧?”
“嗯,和宋淮远同班。”
“那学习一定很好。”宋母笑着说,眼神在儿子和林显之间扫过,“小远可挑剔了,能被他认可的朋友,肯定不一般。”
林显的脸微微发红:“没有……”
“有的。”宋淮远忽然说,声音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他数学特别好,解题思路很独特。物理也是,实验做得特别仔细。”
宋父宋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那挺好。”宋父说,语气真诚,“你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晚餐快结束时,宋母放下筷子,看向林显:“小林啊,你晚上……”
她话没说完,宋淮远突然开口:“妈,林显晚上睡我房间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显愣住了。
宋父宋母也愣住了——但随即,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柔和。
宋母先反应过来:“好啊,你那床是一米五的,睡两个人也够。被子够吗?”
“够。”宋淮远说,耳朵又红了,但声音很坚定,“客房很久没住人,有点冷。我房间暖和。”
“行,那你们自己安排。”宋母站起来收拾碗筷,“小远,你来帮忙。”
两人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宋父和林显。
林显有些局促地坐着。宋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小林,别紧张。”
林显抬起头。
“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宋父说,声音温和,“小远这孩子……不太会交朋友。他能带你回家,说明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林显的喉咙发紧。
“叔叔,我……”
“不用说。”宋父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发生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随时可以来。”
林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这次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谢谢叔叔。”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宋母一边洗碗,一边轻声问儿子:“确定了?”
宋淮远正在擦灶台,手顿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宋母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宋淮远沉默了。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确定了。”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他。”
宋母没有惊讶。她只是点点头,继续洗碗。
“你爸也看出来了。”她说,“刚才在饭桌上,他一直看你,看小林。”
“爸他……”
“他支持。”宋母打断他,转头看着儿子,眼神温柔,“我们都支持。”
宋淮远愣住了:“妈……”
“小远,”宋母擦干手,走到儿子面前,“你知道妈妈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宋淮远摇摇头。
“是希望你能找到让你幸福的人。”宋母说,眼眶微微发红,“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哪里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对你好,你对他好,你们在一起开心,妈妈就支持。”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你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但有时候太懂事了,反而让人心疼。”
“现在好了。”她笑了,“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会因为他笑,因为他紧张,因为他……变得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妈……”宋淮远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吧。”宋母拍拍他的肩膀,“去陪他。他今天一定吓坏了。”
宋淮远点点头,转身要离开厨房。
“对了。”宋母又叫住他,“如果……如果小林家里那边有问题,告诉我。妈妈虽然只是个护士,但认识些人,也许能帮忙。”
宋淮远看着她,看着这个永远温柔、永远支持他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妈。”
“傻孩子。”
晚上九点半,宋父宋母洗漱完毕,回到自己卧室。
房门关上后,宋母坐在床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吧?”宋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不累。”宋母摇摇头,眼神却有些疲惫,“就是……心疼那孩子。”
“小林?”
“嗯。”宋母说,“你看他今天那样子,眼睛肿成那样,肯定哭了很久。来的时候连件厚衣服都没带,就穿着羽绒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远说,他爸妈把他关起来了。”
宋父的眉头皱了起来:“关起来?为什么?”
“因为……”宋母犹豫了一下,“因为小远。”
她把儿子刚才在厨房说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
宋父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宋,”宋母轻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帮帮他们。”宋母说,“小林那孩子,太苦了。小远喜欢他,他也喜欢小远——虽然他没说,但眼神骗不了人。”
“你想怎么帮?”
宋母想了想:“明天,我打电话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和小林父母说上话。这种事情,不能硬来,得慢慢沟通。”
宋父点点头:“行,你看着办。”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说起来,咱们儿子还挺有眼光。”
“嗯?”
“小林那孩子,一看就是好孩子。”宋父说,“聪明,礼貌,眼神干净。虽然现在状态不好,但底子在那里。”
宋母也笑了:“是啊。小远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认真。”
“那我们……”宋父看向妻子,“就支持?”
“当然支持。”宋母毫不犹豫,“不仅支持,还要大力支持。”
她眼里闪着光:“你没看见吗?小远今晚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会主动照顾人,会抢答小林不吃什么,会紧张,会脸红——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以前他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担心。”
“现在好了。”她握住丈夫的手,“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会开心,会难过,会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活着。”
宋父反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做好后勤。让两个孩子知道,不管外面怎么样,家里永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嗯。”宋母点头,眼里有泪光,“虽然……可能已经用不上我们‘追人’的计划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
窗外,雪还在下。
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客厅里,宋淮远和林显并肩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在播一部老电影。但两个人都没在看。
林显抱着抱枕,身体微微蜷缩。他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宋淮远借给他的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的,有点大,但很舒服。
“困吗?”宋淮远问。
林显摇摇头:“不困。”
他顿了顿,小声说:“你妈妈……真的很好。”
“嗯。”宋淮远说,“她一直这样。”
“你爸爸也是。”林显说,“他们……好像都知道。”
宋淮远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林显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宋淮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吧。”他说,“我妈……很聪明。我爸也是,他们在一起二十多年,默契很好。”
“他们不介意吗?”
“刚才我妈跟我说,”宋淮远转头看着林显,“她说,只要我开心,她什么都支持。”
林显的喉咙发紧。
“真好。”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羡慕,也有释然,“有这样的父母……真好。”
宋淮远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以后,”他说,“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林显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吧。”宋淮远站起来,“去我房间。这里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宋淮远的房间。
宋淮远的房间很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贴着星空图和物理公式。床单是灰色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林显在床边坐下,宋淮远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身面对他。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今天……”宋淮远开口,声音很轻,“你在你家里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显的手指收紧,抓住了床单。
“哪句话?”他问,虽然知道答案。
“你说……”宋淮远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房间里更安静了。
窗外的雪光照进来,在林显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头。
“是真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喜欢你。从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喜欢。”
宋淮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不是质疑,是好奇,是渴望知道。
林显想了想。
“因为……”他说,“因为你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
“第一个不把我当‘年级第一’‘竞赛选手’‘别人家的孩子’的人。第一个会问我‘你想做什么’的人。第一个在我画画时说‘你可以画我’的人。”
“那些小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它们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林显。完整的,有缺点的,会害怕会紧张的林显。”
他顿了顿,继续说:“集训的时候,我生病那次……你一直陪着我。我其实没完全睡着,我知道你在。知道你给我倒水,给我盖被子,坐在那里看着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以后都能这样,该多好。”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宋淮远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林显的眼睛。
“林显,”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也喜欢你。从很早开始。”
他从书架上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林显。
“这是‘林显计划’。”他说,“里面记录了关于你的一切。你的习惯,你的喜好,你紧张时的表现,你开心时的样子……”
“还有那些计划——怎么接近你,怎么让你不害怕,怎么……让你喜欢上我。”
林显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页上。
“你……”他哽咽着,“你记了这么多……”
“因为我想了解你。”宋淮远说,“因为我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幸福。”
他握住林显的手。
“林显,”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生,不是因为你想反抗什么,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你认真解题的样子,你专注画画的样子,你咬嘴唇紧张的样子,你眼睛弯弯笑的样子——每一个你,我都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你愿意吗?”
林显的眼泪不停地流。
但他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真实,那么放松,那么……像他自己。
“我愿意。”他说,“我愿意。”
下一秒,宋淮远抱住了他。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拥抱。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情感,都通过这个拥抱传达出去。
林显也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背,脸埋在他的肩膀。
两人的心跳隔着衣服传递,频率渐渐同步。
“宋淮远。”林显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我……”林显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
“我好喜欢你。”
宋淮远的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林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理性的、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炽热的光。
“林显,”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也好喜欢你。”
然后他重复,声音更大,更坚定,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林显!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沉淀下来,变成某种永恒的东西。
林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甜的。
“再说一遍。”他小声说。
“林显,我喜欢你。”宋淮远说。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咒语,某种确认,某种……终于实现的梦。
直到林显笑出声,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够了够了。”他说,“我信了。”
宋淮远也笑了。那个总是抿着的嘴唇,此刻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擦掉林显脸上的泪。
“不哭了。”他说,“以后,我只想看你笑。”
林显点点头,努力止住眼泪。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手还握在一起。看着彼此,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
晚上十一点,两人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宋淮远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床被子:“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要。”林显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小,“一起睡……不行吗?”
宋淮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行。”他说,“当然行。”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床是一米五的,两个男生躺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宋淮远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雪光。
安静了一会儿,林显轻声说:“今天……谢谢你去我家。”
“应该的。”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宋淮远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林显,”他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什么痛苦,我们一起分担。”
林显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好。”他说,“一起。”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宋淮远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睡吧。”宋淮远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林显闭上眼睛。身边是宋淮远平稳的呼吸声,手心是温暖的触感,空气里是熟悉的味道。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像在寒冬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进了有暖炉的房间。
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凌晨两点,宋淮远醒了。
不是做噩梦,也不是失眠。只是……想看看身边这个人。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着林显的睡颜。
林显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睡得很香。
宋淮远想起集训时,林显经常做噩梦,半夜惊醒。想起期末考前,林显焦虑得睡不着,眼下总是有黑眼圈。
但现在,他睡得像个小孩子。
毫无防备,完全放松。
宋淮远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林显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但林显只是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没有醒。
宋淮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
他轻轻凑过去,在林显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雪花落在唇上。
一触即分。
但那个触感,却刻在了记忆里。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林显味道的吻。
宋淮远退回来,看着林显。林显还在熟睡,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宋淮远也笑了。
他重新躺好,握住林显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两个少年,相拥而眠。
在寒冬的深夜里,他们找到了彼此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