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很恶心 ...
早晨七点,宋淮远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刚亮,雪停了,世界一片寂静的白。
他坐起身,感觉心跳比平时快——是紧张,也是决心。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昨晚准备好的文件夹。
里面整齐地放着数学错题解析、寒假学习计划建议,还有那封简短的信。
他再次检查每份材料的装订顺序,确认没有错页,没有涂改。
“以学习为切入点。”他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今天要谈的不仅仅是学习。
七点半,母亲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
“吃一点。”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
宋淮远点点头,坐下开始吃。
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没什么味道,食物只是机械地通过喉咙。
“几点去?”母亲问。
“十点。”
“准备怎么去说?”
宋淮远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母亲:“先说学习。林显数学考了109分,比平时低很多。我有整理好的错题解析,可以帮他补。”
“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反应。”
宋淮远说,“如果他们愿意谈学习,就继续谈。如果不愿意……就直接说我想见林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们赶你走呢?”
“我会礼貌地离开。”宋淮远说,“但至少,林显会知道我来过。”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宋淮远吃完早餐,开始换衣服。
他选了最简单的搭配——深蓝色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上那件灰色羽绒服。
不张扬,不刻意,像个普通的学生。
八点整,他检查了书包里的东西:文件夹,笔,纸巾,还有那盒薄荷糖——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也许只是需要一点安慰。
“我走了。”他对母亲说。
“等等。”母亲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热茶。外面冷。”
宋淮远接过,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暖。
“谢谢妈。”
“早点回来。”
母亲看着他,“无论结果怎样,记得回家。”
“嗯。”
走出家门时,寒风扑面而来。
宋淮远把围巾裹紧了些,沿着积雪的人行道往前走。
街道很安静,春节期间的早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在脑海里演练等会儿要说的话。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显的同学宋淮远。”
“关于林显期末数学成绩,我有些建议想和您沟通。”
“这些是我整理的错题解析,也许能帮到他。”
每句话都反复推敲,语气,停顿,眼神——他试图控制所有变量,就像解一道需要精密计算的物理题。
但变量是人。
是情感。
是无法预测的反应。
他知道。
但他必须去。
九点二十分,他到达书香苑小区门口。
门卫室里的保安正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淮远点点头,自然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紧张,就像一个常来的访客。
小区里很安静。
积雪被清扫到路边,堆成整齐的小丘。
孩子们还没出来玩雪,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动作缓慢得像慢放的电影。
宋淮远走到第三排楼房前。
5号楼,二单元。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三楼。
蓝色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阳台上的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
九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他决定在楼下等。
太早上门不礼貌,太晚又显得不够重视。
十点整,是最合适的时间。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他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集训时的很多个早晨。
想起和林显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想起林显偶尔会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说雪花为什么是六边形的?”
“你说时间能不能倒流?”
那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他们讨论得很认真,像在探讨什么重大的哲学命题。
现在想来,那些时刻如此珍贵。
十点整,宋淮远走上楼梯。
楼道里很旧,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有些已经被撕掉,留下斑驳的痕迹。
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
扶手上落满灰尘。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
左边是301,右边是302。
他站在301门前。
深棕色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门把手有些锈迹。
他抬手,停顿了三秒。
然后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是林显的母亲。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
看见宋淮远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
“阿姨您好。”宋淮远微微鞠躬,“我是林显的同学,宋淮远。”
林母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疑惑变成警惕,再变成一种混合着不悦和审视的复杂表情。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冷,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关于林显期末数学成绩,我有些学习上的建议想和您沟通。”宋淮远说着,递上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错题解析和寒假学习计划。”
林母没有接。
她的目光在宋淮远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等一下。”
她说,然后转身朝屋里喊,“老林,你出来一下。”
脚步声。林父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衬衫和羊毛背心,手里还拿着报纸。
看见宋淮远时,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你就是宋淮远?”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迫感。
“是的,叔叔好。”
“有什么事?”
宋淮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再次递上文件夹。
林父接过了,但没有打开。
他只是盯着宋淮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就为了送这个,特意跑一趟?”他问。
“是的。”宋淮远说,“林显数学109分,需要及时补。寒假还有一周,如果能抓紧,开学能追上。”
“你怎么知道他考109分?”
“成绩单上看到的。”宋淮远回答得很自然,“我是年级第一,老师有时会拿我的卷子讲评,也会提到其他同学的分数。”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林父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警惕还在。
“进来吧。”他终于说,侧身让开一条缝。
宋淮远走进门。
玄关很小,地上摆着几双拖鞋。
宋淮远换了鞋,跟着林父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很整洁。
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些奖杯和证书,都是林显的。
物理竞赛,数学竞赛,三好学生。
每一张都装在精致的相框里,整齐排列,像展览馆的陈列。
墙上挂着全家福。
林显站在中间,穿着校服,表情是那种标准的、训练过的微笑。
父母站在两边,也都笑着,但那种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感觉——完美,但冰冷。
像样板间,不像家。
“坐。”林父指了指沙发。
宋淮远坐下。
沙发很硬,坐上去不太舒服。
林母也走过来,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淮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林父打开文件夹,快速翻阅那些材料。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整理得挺详细。”
他最终说,但语气里没有赞许,“不过这些,我们自己会教他。不劳你费心。”
“我只是想帮忙。”
宋淮远说,“我和林显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同桌。”
林父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其中的含义,“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是的。”
宋淮远没有回避,“我们经常一起学习,互相讨论题目。”
“只是学习?”
林父抬起眼睛,直视宋淮远。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宋淮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但他保持表情平静,声音平稳:“主要是学习。我们都是竞赛班的,有很多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
林母忽然开口,声音尖利,“也包括画画吗?”
宋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重点来了。
“画画?”他装作不解。
“别装了。”林母的声音更冷了,“林显画的那个本子,我们看到了。画的全是你。”
宋淮远沉默了几秒。
“那些画……”他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画证明了一件事。”
林父接话,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证明你把我们儿子的心思带偏了。证明你影响了他的学习。”
“我没有——”
“期末数学109分!”林父的声音突然提高,“他以前从来没有低于130!从跟你走得近开始,成绩就往下掉!这难道是巧合?”
宋淮远深吸一口气。
“叔叔,成绩波动是正常的。一次考试不能说明——”
“那什么能说明?”林母打断他,“非要等到他考不上好大学,才能说明问题?”
她的声音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
宋淮远看着他们。看着林父紧握的拳头,看着林母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儿子走错路,害怕他的人生偏离他们设定的轨道。
但这种害怕,正在伤害林显。
“叔叔阿姨,”他尽量让声音温和,“我知道你们是为林显好。但关心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关着他,收走手机,不让他出门——这些方式,真的对他好吗?”
“你懂什么?”
林父猛地站起来,“我们养了他十七年!我们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你们知道的是你们认为的最好。”
宋淮远也站了起来,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有了力量,“但林显是人,不是程序。他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法。
你们问过他吗?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他想要的就是好好学习!”林母也站了起来,声音几乎在喊,“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过体面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对?”
“这没有不对。”宋淮远说,“但除了这些,他还有别的需求。他需要朋友,需要放松,需要……需要被人喜欢,也喜欢别人。”
“喜欢别人?”林父冷笑,“喜欢谁?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宋淮远看着林父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深深的、几乎刻骨的敌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关于成绩,也不是关于画画。这是关于控制。关于一个精心设计了十七年的计划,正在被一个外人打乱。
而这个外人,还试图带走他们最完美的作品。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林显站在门口。
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
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他看着客厅里的场景,看着父母,看着宋淮远,眼神空洞,像不认识这个世界。
宋淮远的心脏狠狠一抽。
“林显……”他轻声说。
林显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谁让你出来的?”林父转身,声音严厉,“回房间去!”
林显没有动。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宋淮远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震惊,不敢相信,然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找你。”宋淮远说,“我来……”
“他来找你干什么?”林母打断他,走到林显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来继续影响你?来让你成绩更差?”
“他没有影响我。”林显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清晰了一些。
“没有?”林父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那这是什么?特意跑来送学习资料?这么关心你?”
“他是我同桌。”林显说,“同桌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林母的声音在颤抖,“正常到画满一个本子的画?正常到每天形影不离?正常到期末考得一塌糊涂?”
林显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母亲,看着那个养育了他十七年、此刻却如此陌生的女人。
“画画……有错吗?”他问,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的困惑。
“画什么没错!”林父吼道,“但画他就有问题!把心思花在这种事上,就是错!”
“什么事?”林显问,“喜欢一个人,是错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林父林母都愣住了。
宋淮远也愣住了。
他看着林显,看着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总是隐藏自己、此刻却说出这句话的男孩。
“你说什么?”林母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林显重复,声音大了些,也更坚定了,“我喜欢他。有错吗?”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能听见钟表走动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能听见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林母哭了。
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哭泣。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林显,眼睛里是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光芒。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我知道。”林显说,眼泪也流下来了,“我喜欢他。从转学来的时候就喜欢。喜欢看他解题的样子,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喜欢他对我好。”
“那是错的!”林父吼道,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那是病!是不正常!”
“为什么是病?”林显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可怕,“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为什么是病?”
“因为你们都是男的!”林父的声音几乎撕裂,“因为这不正常!因为这会毁了你!”
“毁了我什么?”林显问,“毁了我考第一?毁了我上清华北大?毁了你们规划好的完美人生?”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父母面前。眼泪不停地流,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他最亲又最陌生的人。
“从小到大,你们给我规划了一切。”他说,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学什么,不学什么,交什么朋友,不交什么朋友。我像一台机器,按照你们编好的程序运行。”
“我们是为你好!”林母哭喊着。
“我知道!”林显也喊了出来,第一次,这么大声,“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就是好好学习——”
“除了学习,我还想要别的!”林显打断她,“我想要朋友!想要自由!想要……想要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他转过身,看着宋淮远。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客厅中央,为他而来的男孩。
“我喜欢他。”他对父母说,也对自己说,“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男的,也不是为了反抗你们。只是因为……他就是他。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台机器。我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喜欢会难过的人。”
宋淮远的喉咙发紧。眼睛发热。他想走过去,想抱住林显,想说“我也喜欢你”。
但他不能。现在不能。
林父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走到林显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
“好,很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喜欢他。那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林显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会被同学嘲笑!被老师看不起!被所有正常人排斥!”林父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会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你的人生会毁掉!就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他转头看向宋淮远,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质问宋淮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淮远深吸一口气。
“叔叔,我没有给林显灌任何迷魂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汹涌的东西,“我只是对他好。因为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对他好?”林父冷笑,“对他好就是把他带上歪路?对他好就是让他变成……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宋淮远问,“变成一个会表达自己感受的人?变成一个敢于说出喜欢的人?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不是好事!”林母哭着说,“这是病!得治!”
“喜欢一个人不是病。”宋淮远说,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强迫一个人按照你们的意愿生活,才是病。”
“你闭嘴!”林父吼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但林显的事,我就要管。”宋淮远说,向前走了一步,“因为他不仅是你们的儿子,他也是他自己。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权利喜欢自己想喜欢的人。”
“他有权利?”林父的声音几乎在咆哮,“他有什么权利?我们生他养他,供他吃穿,供他上学!我们才有权利决定他的人生!”
“他是人,不是物品!”宋淮远也提高了声音,“你们生他养他,不是为了让你们控制他!是为了让他成为他自己!”
“他自己?”林母歇斯底里地笑,“他自己就是要变成一个同性恋?就是要毁掉自己的人生?而且这很恶心你知不知道啊,林显!同性恋很恶心!”
那个词说出来了。
同性恋。
像一把刀,狠狠刺进空气里。
林显的身体晃了一下。
宋淮远看见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死人。
“妈……”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别叫我妈!”林母哭着喊,“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没有!”
林显愣住了。他看着母亲,看着那个说“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的女人。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宋淮远的心脏像被撕裂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他大喊,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淮远走到林显身边,挡在他面前,面对着林显的父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在颤抖,但他站得很直。
“你们,”他指着林父林母,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根本不配当父母!”
林父的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配!”宋淮远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父母的爱应该是包容,是理解,是支持!不是控制!不是强迫!不是用‘为你好’当借口,剥夺孩子的一切!”
“你懂什么——”
“我懂林显有多痛苦!”宋淮远打断他,“我懂他每天活在你们的期望里有多累!我懂他不敢说‘不’,不敢说‘想要’,不敢做真正的自己!因为我见过!我见过他哭的样子,见过他害怕的样子,见过他……他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愤怒的,心疼的,无法抑制的眼泪。
“你们知道吗?”他看着林母,“他画那些画的时候,每一笔都很认真。因为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因为他不敢说出来,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喜欢一个人。”
“你们知道吗?”他看向林父,“他在学校有多努力,多想让你们满意。但你们永远不满意。永远觉得不够。永远在要求更多。”
“你们知道吗?”他看着他们两个人,“他有多爱你们。就算你们这样对他,他还是爱你们。因为他觉得,父母的爱应该是这样的——严厉,苛刻,不留余地。”
“但爱不是这样的!”宋淮远几乎在吼,“爱应该是温暖的!应该是安全的!应该是……应该是让孩子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父母都会爱他!”
客厅里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压抑的哭泣声。
林母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林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像突然老了十岁。
林显站在宋淮远身后,眼泪无声地流。他看着宋淮远的背影,看着那个为他挡在前面,为他说话,为他流泪的男孩。
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也终于,重新拼凑起来。
“宋淮远。”林显轻声说。
宋淮远转过身。
林显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是清醒的,坚定的。
“我们走吧。”他说。
宋淮远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们走。”林显重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离开这里。”
他走向玄关,开始换鞋。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林显!”林父吼道,“你敢!”
林显没有回头。他穿上自己的鞋——那双米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然后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羽绒服。米白色的,和宋淮远记忆里一样。他穿上,拉上拉链。
“你要去哪?”林母哭着问。
“我不知道。”林显说,还是没有回头,“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林父的声音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
林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父母。看着那个养育了他十七年,此刻却如此陌生的家。
“爸,妈。”他说,声音很平静,“从小到大,我一直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你们让我考第几,我就考第几。你们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就努力成为那样的人。”
“但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我想……做一次我自己。”
他拉开防盗门。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林显!”林母站起来,想冲过去,但腿软得走不动。
林显没有停留。他走出了门。
宋淮远看了林父林母最后一眼——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在吼,一个在哭,但都没有追上来。
也许他们觉得,这只是孩子闹脾气。也许他们觉得,林显很快就会回来。
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今天,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宋淮远转身,跟着林显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砰的一声。
像某种终结。
也像某种开始。
楼道里很冷。
林显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宋淮远。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宋淮远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林显……”
林显转过身,扑进他怀里。
不是拥抱,是坠落。像终于撑不住的人,终于允许自己倒下。
他哭了。
不是压抑的哭泣,是放声大哭。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嘶哑,破碎,像要把十七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宋淮远抱住他。紧紧地。一只手环住他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孩子。
“哭吧。”他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林显哭得更凶了。眼泪浸湿了宋淮远的肩膀,羽绒服上一片深色的水渍。
宋淮远没有动。他只是抱着他,让他哭。让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无法表达的痛苦,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全部哭出来。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从楼道窗户飘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很快融化。
像眼泪。
也像新生。
很久之后,林显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都是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是清澈的。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看到这些……让你卷进来……”
宋淮远摇摇头,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该道歉的是我。”他说,“我来晚了。”
林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来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脆弱,“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说过我会来。”宋淮远说,“我说过我会等你。”
林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暖的。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宋淮远想了想。
“我家。”他说,“如果你愿意。”
林显点点头,没有犹豫。
“好。”
他们走下楼梯。脚步很慢,但很稳。
走出单元门时,雪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像被重新洗过。
林显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那个窗户。蓝色窗帘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知道,那个房间他暂时回不去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他选择了自己。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
脚印在身后留下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林显的手很冷。宋淮远握住了,放进自己口袋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决定,不需要解释。
走出小区大门时,门卫室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有两个少年的世界天翻地覆。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雪还在下。
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他们,正在走向那个春天。
一起。
同性恋其实并不特殊,只不过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们的性别恰好一致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很恶心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