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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渴望 ...

  •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林显已经醒了。

      他听着卫生间里隐约的水声,那是宋淮远在洗漱。

      这声音现在很熟悉,像背景音一样自然。

      林显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身。

      六点半的起床哨准时响起。

      宋淮远知道林显醒了。

      他听见床上细微的窸窣声。

      那是林显翻身的声音。

      他在心里默数到三十,然后关掉水龙头。

      这个时间刚好——林显需要两分钟缓冲,起床哨会帮他完成最后的清醒。

      一切都按照他观察到的节奏进行。

      完美得像一道设计好的程序。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

      昨晚又下了雪,窗沿积了厚厚一层。

      宋淮远拉开窗帘时动作很轻。

      他知道林显喜欢看雪。

      那种专注的、近乎虔诚的眼神,他见过几次。

      在图书馆的窗边,在江边的栏杆旁,在医务室的玻璃前。

      现在林显会看见这片雪。

      在这个他们共处的房间里。

      宋淮远希望这个画面能成为某种印记。

      早餐时他们照例坐在一起。

      宋淮远把热豆浆推过去一点。

      白气在冷空气里袅袅上升。

      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天,现在已经成为习惯。

      林显最初会摇头拒绝。

      第三天时说了“谢谢”。

      今天,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杯豆浆。

      然后继续喝自己的小米粥。

      但宋淮远注意到,林显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也是他内心产生某种波动时的信号。

      上午的理论课讲热力学统计。

      教练在黑板上推导玻尔兹曼分布。

      宋淮远笔记记得飞快,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林显身上。

      他听见林显翻书的声音。

      笔尖停顿的间隔。
      还有那种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声——当林显遇到理解障碍时。

      下课时,宋淮远把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

      “第三步的配分函数计算,这里可以用对称性简化。”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

      位置精准——刚好是林显卡住的那一步。

      林显凑近去看。

      呼吸轻轻扫过纸页边缘。

      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淡淡的水雾。

      “这样确实更好。”林显低声说。

      他开始修改自己的笔记。

      宋淮远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

      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紧。

      专注的,信任的,接受了他的帮助。

      下午实验课在低温实验室。

      宋淮远戴上手套操作液氮杜瓦瓶。

      白色冷雾从瓶口涌出。

      他在雾气中看向林显。

      林显正盯着温度计显示屏,眉头微微皱着。

      宋淮远知道这种紧张需要被缓解。

      但不能直接说“别紧张”。

      所以他说:“温度计读数。”

      把林显的注意力拉回到具体任务上。

      林显报出数字:“77.3K。”

      “稳定了。”宋淮远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个平稳会传递过去。

      像锚,固定住摇晃的小船。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

      刘老师说“配合得不错”时,宋淮远注意到林显耳朵红了。

      那个瞬间,宋淮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像是精心培育的植物终于开出了一朵小花。

      微小,脆弱,但确实是他灌溉的结果。

      晚上自习时,林显遇到了难题。

      宋淮远从物理书里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观察了林显十分钟。

      十分钟后,宋淮远开口:“卡住了?”

      时机很重要。

      太早介入会显得冒犯。

      太晚会让林显陷入过度的自我怀疑。

      林显把草稿纸推过来一点。

      宋淮远看了两分钟。

      实际上,他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但他需要这两分钟。

      为了显得认真。

      然后他画出辅助线。

      笔尖移动的速度经过控制——不快,不慢,刚好让林显能跟上思路。

      他把笔递还给林显。

      笔杆上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

      林显接过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宋淮远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他垂下眼睛,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上。

      周三早晨,基地通知下午进行模拟竞赛。

      “完全按照决赛规格。”陈老师在早餐时宣布,“成绩计入集训总评。”

      餐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林显握勺子的手紧了紧。

      小米粥在勺子里轻微晃动。

      “紧张?”宋淮远问。

      “有点。”林显承认,“听说这次请了省里的出题老师。”

      “题目难对所有人都难。”宋淮远说,“重要的是相对排名。”

      他说的很实际。

      但林显需要这种实际。

      需要有人把庞大的压力拆解成可处理的部分。
      宋淮远擅长这个。

      他看见林显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很好。

      下午两点,考场设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室。

      三十几个学生按编号就座,座位间隔很开。

      宋淮远在第七排,林显在第九排。

      试卷发下来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题量比平时多百分之三十,难度明显提升。

      宋淮远快速浏览了一遍。

      重点在最后三道综合题。

      尤其是那道电磁学与热力学结合的大题。

      他看了一眼林显的方向。

      林显已经低下头开始答题。

      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专注。

      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

      宋淮远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听见身后有笔放下的声音。

      很轻,但带着某种焦躁的频率。

      他知道林显卡住了。

      那道题确实刁钻——需要同时运用镜像法和微元法,还要注意边界条件的特殊处理。

      宋淮远花了二十分钟才理清思路。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字迹很小,但清晰。

      还剩十五分钟时,他完成了所有题目。

      检查一遍后,他看向林显。

      林显还在写,但速度明显慢了。

      眉头皱得很紧。

      交卷铃响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学生们默默收拾东西,很少有人交谈。

      林显走到宋淮远身边,脸色有些苍白。

      “最后那道题,”他声音很低,“我只做了第一问。”

      “那道题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模拟考里。”宋淮远说,“超纲了。”

      这是实话,也是安慰。

      林显看了他一眼:“你做完了?”

      “刚好做完。”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打转。

      “晚上讲题?”宋淮远问。

      “好。”林显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激。

      很轻,但宋淮远捕捉到了。

      成绩在第二天下午公布。

      陈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成绩单。

      “这次模拟考难度确实大。”他说,“平均分比
      预期低十五分。”

      底下一片骚动。

      “但是,”陈老师提高声音,“有两位同学的表现非常突出。”

      他念出两个名字。

      宋淮远。

      林显。

      “宋淮远同学以92分排名第一,林显同学88分排名第三。”

      陈老师顿了顿,“特别要表扬的是最后那道超纲题。全基地只有宋淮远同学完整解出,林显同学解出了核心步骤,思路正确。”

      掌声响起。

      林显的耳朵慢慢红了。

      宋淮远在笔记本的角落记下:

      下午三点二十,林显因被公开表扬而害羞。

      这个细节要存档。

      连同他睫毛颤动的频率。

      连同他手指无意识蜷缩的样子。

      晚饭时林显吃得很少。

      “怎么了?”宋淮远问。

      “那道题,”林显用筷子拨弄米饭,“你的解法比我的简洁很多。”

      “但你的思路更严谨。”宋淮远把青菜推过去一点,“先吃饭。”

      林显看了他一眼,夹起青菜。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你在看那道题的时候,”林显忽然问,“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法的?”

      宋淮远放下筷子。

      “题目给的条件里,隐藏了一个旋转对称性。”他说,“大多数人会忽略,因为题干故意用复杂描述掩盖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习惯。”宋淮远说,“读题时先找对称性和守恒量,这是基本功。”

      他说得很轻松。

      但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

      林显点点头,继续吃饭。

      但宋淮远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新的东西。

      像是重新认识他。

      像是发现了某种之前被忽略的特质。

      那天晚上自习后,他们走回宿舍。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幽蓝的光。

      “宋淮远。”林显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害怕过考试?”

      这个问题很突然。

      宋淮远思考了几秒。

      “小时候会。”他说,“后来发现,害怕改变不了结果,不如把时间用在准备上。”

      “你总是这么理性。”

      “不全是。”宋淮远说。

      有些事,他无法理性。

      比如现在。

      比如林显走在他身边,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气。

      比如月光在林显睫毛上投下的细碎光点。

      这些画面让他心跳加速。

      没有任何理性可以解释。

      但他没说这些。

      只是继续往前走。

      集训最后一周的周五晚上,基地放电影。

      通知贴在食堂门口:晚七点,活动室,小说改编电影《时间回旋》。

      林显看到通知时顿了顿。

      “去看吗?”宋淮远问。

      “去。”林显说,“很久没看电影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期待。

      宋淮远记下了。

      活动室不大,挤了三十几个人。

      椅子不够,后来的人只能坐垫子或站着。

      宋淮远和林显到得稍晚,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

      电影开始了。

      画面有些老旧,但故事设定有趣——一群科学家发现了局部时间循环的方法。

      主角可以在小范围内让时间倒流十秒。

      一开始他用这个能力修正小错误。

      打翻的杯子。

      说错的话。

      考试答错的题。

      但随着故事推进,他开始用这个能力干预更大的事。

      救一个差点被车撞的孩子。

      阻止一场小型火灾。

      直到有一天,他试图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电影放到这里时,活动室里很安静。

      只有胶片转动的轻微噪音。

      主角站在时间循环的边缘。

      他知道每次干预都会产生蝴蝶效应。

      他知道救这个人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但他还是伸手了。

      林显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很清晰。

      宋淮远侧头看他。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眼睛很亮。

      “如果是你,”林显忽然轻声说,“会救吗?”

      宋淮远思考这个问题。

      “我会计算概率。”他说,“救成功的概率,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但有些东西不能计算。”林显说,“比如……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宋淮远的心脏轻轻收紧。

      “那就不是数学题了。”他说。

      电影里,主角最终救了那个人。

      代价是他的时间循环能力消失了。

      他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里。

      看着被救活的人,他说:“值得。”

      片尾字幕升起时,活动室里的灯亮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讨论着剧情。

      林显还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变暗的屏幕。

      “走吧。”宋淮远说。

      “嗯。”

      回宿舍的路上,林显一直很安静。

      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

      “你在想电影?”宋淮远问。

      “在想时间。”林显说,“如果真能回到过去,我会改变很多事。”

      “比如?”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初中那次物理竞赛。”他说,“我因为紧张漏掉一整页题,只拿了二等奖。”

      “你父亲很生气?”

      “他三天没跟我说话。”林显的声音很轻,“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在评职称,需要我的成绩加分。”

      宋淮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没见过这样的林显——坦露脆弱,近乎坦白。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林显继续说,“我会告诉自己,那场比赛不重要。”

      “但那时候的你不会听。”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你,”宋淮远说,“还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林显停下脚步。

      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那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宋淮远看着他的眼睛。

      想说“你”。

      想说“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一起看雪的样子”。

      想说“这一个月的每一个早晨,每一次并肩,
      每一次你因为我的帮助而放松的瞬间”。

      但他只是说:“需要时间才能知道。”

      林显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宋淮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雪花落在他肩头。

      心里想:

      如果真能时间旅行。

      他不会改变任何事。

      不会改变那场篮球赛。

      不会改变那个雪夜。

      不会改变圣诞节。

      不会改变这个集训。

      因为这些事里都有林显。

      而林显,是他唯一确定“重要”的东西。

      周日早上,林显没有按时起床。

      宋淮远醒来时发现他还在睡。

      这很不寻常。

      宋淮远坐起身,轻轻叫了一声:“林显?”

      没有回应。

      他下床,走到林显床边。

      林显的脸很红,呼吸声很重。

      宋淮远伸手探他额头。

      温度很高。

      “林显,”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发烧了。”

      林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声音沙哑。

      “你发烧了。”宋淮远重复,“躺着别动。”

      他从自己行李箱里找出体温计和感冒药。

      这是他为林显准备的,从集训开始就放在箱子里,以防万一。

      现在用上了。

      体温计显示38.5度。

      “去医务室。”宋淮远说。

      “不用……”

      “必须去。”

      宋淮远的语气不容反驳。

      他扶着林显坐起来,帮他穿上外套。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林显。

      手臂环过林显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

      还有透过毛衣传来的、异常高的体温。

      医务室在基地东侧,要走五分钟。

      雪很厚,宋淮远走得很慢,尽量稳。

      林显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

      “抱歉。”林显小声说。

      “不用道歉。”宋淮远说,“生病不是你的错。”

      医生给林显做了检查。

      “病毒性感冒,需要休息。”他开了药,“今天别去上课了。”

      “可是……”

      “没有可是。”宋淮远打断林显,“听医生的。”

      他让林显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自己去接热水。

      回来时,林显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睫毛在颤动。

      “先把药吃了。”宋淮远说。

      林显睁开眼睛,看着他手里的药片和水杯。
      然后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宋淮远的手。

      很烫,还在微微颤抖。

      “你在发抖。”宋淮远皱眉。

      “冷。”林显说。

      宋淮远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林显的被子上。

      “这样呢?”

      林显看着他,眼睛因为发烧而湿润。

      “你怎么办?”

      “我不冷。”宋淮远说。

      这是谎话。

      医务室暖气不足,他只穿了毛衣。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林显。

      林显吃了药,很快又睡着了。

      宋淮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睡着的林显看起来比平时脆弱。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

      呼吸声很重,带着病态的潮热。

      宋淮远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物理书。

      但他一页也没翻。

      全部注意力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林显在梦里动了动。

      被子滑落了一点。

      宋淮远起身,把被子重新盖好。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品。

      林显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

      眉头舒展开一些。

      宋淮远坐回椅子上。

      继续假装看书。

      继续看着他。

      中午时林显醒了。

      烧退了些,但人还很虚弱。

      “饿吗?”宋淮远问。

      “有点。”

      宋淮远去食堂打了粥。

      小米粥,煮得很烂,加了点糖。

      林显坐起来喝粥。

      动作很慢,像被抽走了力气。

      “你一直在这里?”他问。

      “嗯。”

      “上午的课……”

      “不重要。”宋淮远说,“我已经会了。”

      林显看着他。

      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

      感激。

      困惑。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林显开口,又停住。

      “什么?”

      “没什么。”林显低下头,继续喝粥。

      宋淮远知道他想问什么。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照顾他。

      为什么放弃上午的课在这里陪他。

      但宋淮远不能回答。

      至少现在不能。

      下午,林显的烧基本退了。

      但医生建议再观察半天。

      “明天就可以回去上课了。”医生说。

      宋淮远点头。

      送走医生后,他回到床边。

      林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明天是最后一周了。”林显说。

      “嗯。”

      “时间过得真快。”

      “嗯。”

      林显转过头看他。

      “你总是这么……简洁。”

      “说该说的话就够了。”宋淮远说。

      但他心里在疯狂计算。

      计算林显这句话的意思。

      计算林显看他的眼神。

      计算所有可能的回应。

      最后他选择最安全的一种。

      沉默。

      那天晚上,宋淮远陪林显在医务室待到九点。

      然后扶他回宿舍。

      路上,林显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宋淮远走得很慢,手臂一直扶着他。

      “我可以自己走。”林显说。

      “我知道。”宋淮远说,“但我扶着你更稳。”

      林显没再拒绝。

      他的身体微微靠着宋淮远。

      很轻,但确实存在。

      宋淮远能感觉到他的重量。

      他的温度。

      他呼吸的频率。

      这一切都让他心跳加速。

      但他控制得很好。

      至少表面上是。

      回到宿舍,林显很快就睡了。

      药效还在。

      宋淮远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对面床上林显的轮廓。

      在黑暗中,他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宋淮远知道他在那里。

      呼吸平稳,正在恢复。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暴风雨后终于停歇的海面。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确定林显睡熟了。

      才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都是林显发烧的样子。

      睫毛颤动。

      手指无力。

      靠在他身上的重量。

      这一切都让他心痛。

      也让他渴望。

      渴望能一直这样照顾他。

      渴望能成为他需要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渴望能……

      更多的。

      但他把这些渴望都压在心底。

      像压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要等。

      还要计算。

      还要准备。

      直到时机成熟。

      直到林显自己走到他面前。

      在那之前,所有的心动都是秘密。

      所有的照顾都是预演。

      所有的渴望都是燃料。

      为那个最终的时刻。

      为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话。

      他会等。

      他会准备。

      他会用他所有的耐心和计算。

      等到那一天。

      集训的最后一周过得很快。

      林显的病完全好了,但宋淮远还是每天提醒他吃药。

      “已经好了。”林显说。

      “巩固一下。”宋淮远说。

      林显看着他手里的药片,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宋淮远在心里记下:

      林显接受了他的关心,即使觉得没有必要。

      这是个好信号。

      周三晚上,□□最后一次小组讨论。

      每个小组要总结一个月来的学习成果。

      宋淮远和林显自然在一组。

      他们整理笔记,梳理重点,准备发言。

      过程很顺畅,几乎没有分歧。

      “这部分你来讲。”宋淮远指着热力学部分。

      “为什么?”

      “你整理的更清楚。”宋淮远说,“而且需要练习公开表达。”

      他知道林显不擅长这个。

      所以他给他机会,在安全的环境里练习。

      林显犹豫了一下。

      “我会紧张。”

      “紧张很正常。”宋淮远说,“但你可以做到。”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个平稳传递给了林显。

      他点点头。

      “好。”

      讨论会上,林显的发言比想象中流畅。

      虽然开头声音有些小,但越讲越自信。

      宋淮远坐在下面看着他。

      看着他在讲台上微微发红的脸。

      看着他偶尔看向自己的、寻求确认的眼神。

      每一次,宋淮远都轻轻点头。

      每一次,林显的声音就稳定一分。

      结束的时候,陈老师特别表扬了他们组。

      “准备充分,表达清晰。”他说,“尤其是林显同学,进步很大。”

      林显回到座位时,耳朵又红了。

      宋淮远把一瓶水推给他。

      “喝点水。”

      林显接过,指尖碰到宋淮远的手。

      这次没有立刻收回。

      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才拧开瓶盖。

      周四下午是最后一次实验课。

      他们做光电效应综合测量。

      仪器很复杂,步骤繁琐。

      林显负责记录数据,宋淮远操作仪器。

      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电压调高0.1伏。”林显看着示波器说。

      宋淮远转动旋钮。

      “现在?”

      “稳定了。”

      他们记录下最后一组数据时,离下课还有十
      分钟。

      “提前完成。”刘老师检查了他们的数据,“误差控制在要求范围内。”

      他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俩配合一直很好。”

      “谢谢老师。”宋淮远说。

      林显没说话,但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晚饭后,他们在基地里散步。

      这是最后几次了。

      明天下午就要离营。

      雪停了,但积雪很厚。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的光。

      “明天就要走了。”林显说。

      “嗯。”

      “你会想这里吗?”

      “会。”宋淮远说,“但更想继续学习。”

      这是部分实话。

      他会想这里。

      想这个房间。

      想这一个月的每一个早晨。

      但最想的,还是林显。

      想林显坐在他身边的样子。

      想林显低头写字的样子。

      想林显生病时脆弱的样子。

      想林显被他照顾时顺从的样子。

      但这些,他不能说。

      只能变成一句简单的“嗯”。

      走到宿舍楼前时,林显停下脚步。

      “宋淮远。”

      “嗯?”

      “谢谢你。”林显说,“这一个月……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宋淮远看着他。

      月光下,林显的眼睛很亮。

      像雪地里闪烁的星辰。

      “不用谢。”宋淮远说。

      心里想的是:

      我想照顾你更久。

      不只是这一个月。

      是每一天。

      但他没说。

      只是看着林显。

      看着他在月光下微微发红的耳朵。

      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样子。

      最后,林显只是说:“明天见。”

      “明天见。”宋淮远说。

      那天晚上,宋淮远很晚才睡着。

      他在黑暗里听着林显的呼吸声。

      平稳,均匀,像过去每一个夜晚。

      但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明天,他们就要回到各自的生活。

      回到学校,回到家庭,回到那些需要面对的压力和期待。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像雪落下。

      像种子发芽。

      像所有不可逆的过程一样。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无法假装不存在。

      无法回到从前。

      宋淮远在入睡前想。

      这个冬天。

      这场雪。

      这个集训。

      还有林显。

      都是他生命里不可逆的过程。

      而他心甘情愿。

      被这个过程改变。

      被这个人改变。

      在雪停之前。

      在春天来临之前。

      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找到出口之前。

      他会等。

      会继续。

      会用自己的方式,抓紧重要的东西。

      即使那意味着风险。

      即使那可能带来疼痛。

      但值得。

      林显值得。

      这个认知清晰得像雪地里的月光。

      照亮了所有黑暗的角落。

      也照亮了他心底那条路。

      那条通往林显的路。

      他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

      直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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