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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集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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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早晨,空气里带着化雪时特有的清冽寒意。
宋淮远站在公交车站,脚踝已经完全恢复,护踝收了起来。
他穿着那件惯常的灰色外套,围巾松松绕在颈间。
是林显洗过还给他的那条,洗衣液的干净气息覆盖了所有痕迹。
车来了,他找了个靠窗位置。
窗外,街道两旁的圣诞装饰已被匆忙撤下,换上迎元旦的红底黄字横幅。
节日像一场短暂的潮汐,退去后只留下比平日更分明的日常轨迹。
他和林显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
他发去“集训见”后,林显没有再回复。
这很正常,宋淮远想。那天在单元楼前的告别太仓促,雪太大,许多话被风吹散了。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整整一个月的封闭集训,时间会把一些事情冲淡,也会让另一些事情沉淀。
车子到站,宋淮远走进校园。
寒假前的教学楼空旷安静,只有参加集训的几十个学生被提前召回。
积雪被推到路边,堆成整齐的白色线条。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清晰而规律。
杨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杨娟正在整理一沓文件,抬头看见他,笑了笑。
“脚好了?”
“好了。”
“那就好。”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等林显来了一起说。”
宋淮远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贴着的宿舍分配表上。
他和林显的名字并排,后面跟着“306”。
和他预想的一样。
集训基地的宿舍通常是两人一间,校方按班级和成绩分配,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大约五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显走了进来。他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遮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宋淮远时,他目光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到旁边的空椅,安静坐下。
“都到了。”
杨娟放下手里的文件,从抽屉取出两份材料递给两人,“集训日程和注意事项。地点在青训基地,管理严格,你们心里要有数。”
宋淮远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作息表排得很满: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熄灯,期间除了吃饭时间,几乎全被课程和自习填满。
宿舍是两人间,统一供应基本用品,只需带个人衣物和书籍。
“宿舍是两人一间,”杨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俩一间,有问题吗?”
林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宋淮远先开口:“没有。”
“我也没有。”
林显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那就好。”
杨娟的视线回到文件上,“这次集训关系到明年的决赛名额,学校很重视。你们俩成绩相当,要互相促进,也要互相学习。”
她说得官方,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宋淮远点了点头。
林显也跟着点头。
“今天上午回班上一节课,收拾东西,下午两点校门口集合。”杨娟最后叮嘱,“集训期间手机要上交,每周六晚上发还一小时。做好准备。”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依然只有他们两人。
脚步声在空旷中重叠。
宋淮远放慢了些步子,等林显跟上来。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语气如常。
“嗯。”
林显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地面,“带了些书和习题。”
“我也差不多。”
宋淮远说,“一个月,够做很多题了。”
这话说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林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告诉他,这次集训的重心是学习,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林显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
“摸底测试……”他小声说。
“按平时水平发挥就行。”
宋淮远说,“不用紧张。”
他们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从教室出来的秦涛。
“远哥!林显!”
秦涛几步跨过来,“听说你们要去集训一个月?够狠的啊。”
“嗯。”宋淮远点头,“期末前回来。”
“那岂不是完美错过期末复习?”
秦涛夸张地叹气,又笑起来,“不过也好,你俩一起,有个照应。”
他说“有个照应”时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林显却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宋淮远看了秦涛一眼:“你呢?期末复习开始没?”
“别提了。”秦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抱怨物理卷子太难。
又聊了几句,秦涛挥手离开。
宋淮远和林显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里的座位空了大半,只坐了十几个提前返校的集训学生。
两人还是坐原来的位置——倒数第二排靠窗,两张桌子中间隔着那条熟悉的过道。
物理老师已经在了,正在黑板上写期末复习的重点。
宋淮远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林显也拿出同样的东西,动作比他慢半拍,但有条不紊。
这节课讲的是电磁学综合应用。
老师讲得很快,知识点密集,许多学生埋头猛记。
宋淮远边听边整理笔记,偶尔侧头看一眼林显,后者也在专注记录,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几乎和他同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宋淮远先移开了视线。
下课铃响时,老师布置了期末复习任务。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直接去宿舍拿行李?”宋淮远问。
“嗯。”林显把课本装进书包,“我东西不多。”
“我也是。”
两人走出教学楼,往宿舍楼走去。
正午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风不大,但冷意依旧,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小团白雾。
下午两点,校门口的大巴车前已经聚集了三十几个学生。
宋淮远和林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后,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戴着耳机,有人翻看资料。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街景渐次过渡到郊野。
雪后的田野一片洁白,偶尔有几棵落了叶的树,枝桠上积着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第一次住校?”
宋淮远问,目光仍看着窗外。
林显停顿了一下:“嗯。”
“我也是。”
宋淮远转过头,“不过应该差不多,就当换个地方学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降低这件事的特别性。
林显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拐进一片开阔的园区。
几栋白色建筑在积雪中显得格外整洁肃穆,周围是高大的松树,树冠上压着厚厚的雪。
“青训基地到了!”
前排有人喊了一声。
学生们陆续下车,在带队老师指挥下排成两列。
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老师拿着名单走过来。
是集训总负责人陈老师。
简单的欢迎和纪律宣读后,陈老师指了指大厅公告栏:“宿舍分配贴在那边,两人一间,按学校安排。现在去放行李,一小时后二楼会议室集合,进行摸底测试。”
人群散开,涌向公告栏。
宋淮远和林显走到时,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等了一会儿,他们才看到名单:
306:宋淮远(一中)林显(一中)
“在三楼。”宋淮远说。
林显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轻轻“嗯”了一声。
宿舍楼在主楼后方,五层,外墙是浅灰色。
他们提着行李上到三楼,找到走廊尽头的306。
房间约十五平米,简洁干净。
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
对面是并排的两张书桌,中间有隔板。
靠窗有个小衣柜,独立卫生间在门侧。
“你睡哪边?”宋淮远问。
林显看了看两张床:“都可以。”
“靠窗吧,光线好点。”
宋淮远把行李放到靠门的床边。
这个选择很实际。
靠窗的床离暖气片稍远,但光线充足,适合看书。
靠门的床离卫生间近,晚上起夜方便,不会打扰对方。
林显接受了这个安排,把行李箱拖到窗边。
两人开始整理东西。
宋淮远带的东西很精简: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几本物理竞赛核心教材,一个笔记本。林显的东西更少,除了衣物和洗漱用品,就是厚厚一摞习题集和笔记本。
他整理得很细致,每件衣服都叠得方正,书本按科目和厚度排列整齐。
宋淮远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后,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要不要先看看书?”
“好。”林显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习题集。
两人各自在书桌前坐下,房间里只剩下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暖气片发出低低的嗡鸣,空气里有新家具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处一个如此私密的空间,但气氛并不紧绷。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在做熟悉的事。
看书、学习,这让他们找到了某种节奏上的平衡。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学生。
每人一张桌子,间隔足够远。
试卷发下来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题量多,难度高,完全是竞赛风格。
宋淮远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心里有了数。
这些题目涵盖的范围很广,有些知识点比较偏,但核心思路都是集训前期会重点训练的。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得很快。
宋淮远提前十五分钟做完,检查一遍后放下笔。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显的方向。
后者还在埋头计算,眉头微微皱着,笔尖移动的速度很快。
交卷铃响时,不少学生哀嚎出声。
林显交了卷走回来,脸色有些苍白。
“最后一道题没做完。”他低声说。
“那道题本来就很刁钻。”
宋淮远合上笔盖,“我也花了很长时间。”
他说的是实话,那道题的解题步骤确实繁琐。
林显抬眼看他:“你做出来了?”
“嗯。”宋淮远点头,“晚上可以一起看看。”
这提议很自然,像是同学间普通的讨论。
林显的表情放松了些:“好。”
两人随着人流去食堂。
晚餐是自助形式,菜品简单但分量足。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吃饭。
周围很热闹,学生们议论着刚才的考试,抱怨题目太难,也讨论着集训的安排。
“听说每周有一次排名测试。”
隔壁桌的男生说,“压力太大了。”
“不然怎么叫集训。”他的同伴叹气。
林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宋淮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基地的灯光在雪地里晕开暖黄的光圈,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
是体育生在夜训。
房间里的暖气让人一进门就卸下了寒意。
林显脱了外套挂好,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宋淮远问。
“有点。”林显说,“早上起太早。”
“那早点休息。”
宋淮远走到书桌前,“不过先洗个澡吧,解乏。”
林显点点头,拿了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宋淮远打开了台灯。
他从书包里取出物理笔记,开始整理今天的错题和难点。
这本笔记他用了两年,页面已经写满大半,但依然整洁有序。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林显穿着浅蓝色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洗完了?”宋淮远抬头。
“嗯。”林显用毛巾擦着头发,“你去吧。”
宋淮远拿了衣物进去。
卫生间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薄荷味的,很清爽。
等他洗完出来,林显已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今天考试的试卷。
台灯的光线很柔和,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头发半干,有几缕贴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柔软许多。
宋淮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哪题?”
林显把试卷推过来,指向最后那道大题。
宋淮远接过,开始讲解。
他的思路清晰,步骤分明,把复杂的题目拆解成几个关键点,一步步推导。
林显听得很专注,偶尔提出问题,宋淮远都耐心解答。
讲完时,已经快九点了。
“明天早上六点半要集合。”
宋淮远合上试卷,“该睡了。”
“嗯。”林显把试卷收好,起身去关窗。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夜灯从门缝透进一线微光。
两人各自躺下。
床垫比家里的硬,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安静在黑暗中弥漫。
宋淮远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能听见林显的呼吸声,很轻,但不太均匀。
他也没睡着。
“林显。”
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那边停顿了一下:“嗯?”
“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说。”
宋淮远说,“一个月时间,总要互相适应。”
这话说得很实际,像是在讨论宿舍生活的日常协调。
林显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
“睡吧。”宋淮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晚安。”
“晚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远处偶尔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两张床之间不过两米的距离,却像一条需要小心探勘的边界。
宋淮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林显还在适应。适应新环境,适应集体生活,也适应和他共处一室的状态。
他不能急,不能施加任何压力。
最好的方式是维持一种稳定、可预测的节奏,让林显在这段日子里找到安全感。
而安全感,是很多其他东西的基础。
集训的节奏比想象中更快。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哨准时响起,七点早餐,七点半开始上午的理论课。
讲课的都是从各校请来的竞赛教练,知识点密集,强度很大。
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下午是实验课和习题课,晚上是自习和小组讨论。
九点半查寝,十点熄灯。
这样的日程重复了一周,学生们逐渐适应了节奏。
宋淮远和林显的生活也形成了某种规律:
早上,宋淮远通常先醒,会轻手轻脚地洗漱,等林显自然醒来。
早餐时两人坐在一起,但话不多,主要是讨论当天的课程安排。
上课时他们坐相邻座位,各自记笔记,偶尔交换一下对某个知识点的理解。
午休时间,林显会小睡二十分钟,宋淮远则看书或整理笔记。
下午实验课,他们经常被分到同一组。
宋淮远操作仪器更熟练,林显记录数据更仔细,配合起来效率很高。
晚上自习,两人各自做题,遇到难题时会一起讨论。
宋淮远解题思路快,但林显有时能提供更巧妙的切入角度。
熄灯前,他们会简单交流一下当天的学习情况,然后各自休息。
这种相处模式平静、规律,没有任何越界的部分。
就像两个恰好被分到同一间宿舍的、关系不错的同学,彼此尊重,保持适当的距离。
但宋淮远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林显最初几天洗澡时会把门关得很紧,现在会留一条缝透气。
比如,他放在公共区域的洗漱用品,林显不会碰,但偶尔会问一句“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好用吗”。
比如,有天晚上林显做不出题有些烦躁,宋淮远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
林显愣了下,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喝了水,情绪慢慢平复。
这些细节很小,几乎微不足道。
但宋淮远知道,它们意味着林显在这个共享空间里逐渐放松,逐渐建立信任。
周五晚上,陈老师公布了第一周小测的成绩。
宋淮远排名第一,林显第三。
“不错。”
发还试卷时,宋淮远看了眼林显的分数,“这道题你用的方法比我简洁。”
林显摇了摇头:“但最后一步我算错了。”
“步骤分应该能拿到大半。”
宋淮远说,“下次注意计算细节就行。”
他的评价很客观,没有过度安慰,也没有过度批评。
林显点了点头,把试卷折好收起来。
周六晚饭后,手机发还一小时。
学生们挤在休息区,忙着给家里打电话或回消息。
宋淮远走到窗边,给母亲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母亲回复很快,嘱咐他注意身体,说等他期末回家。
他收起手机,看见林显站在不远处,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很久没有动作。
宋淮远走过去:“不打吗?”
林显抬起头,眼里有片刻的茫然,然后摇了摇头:“晚点吧。”
他没说晚点到什么时候,但宋淮远大概能猜到。
林显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等父母可能不那么忙、情绪可能比较好的时候。
“要出去走走吗?”
宋淮远问,“基地后面有片小操场,空气不错。”
林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宿舍楼。
夜晚的基地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雪地里投下光晕。
小操场确实不远,积雪被清扫过了,露出深红色的塑胶跑道。
他们在跑道上慢慢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消散。
“累吗?”宋淮远问。
“还好。”林显说,“比想象中适应得快。”
“那就好。”宋淮远顿了顿,“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说。”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都用同样平稳的语气。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只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这个选项一直存在。
林显的脚步慢了一拍。
“宋淮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林显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淮远没有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圈,然后往回走。快到宿舍楼时,林显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林显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稳定,可靠,保持距离但又不疏远,给予支持但从不施压。
宋淮远明白他的意思。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搭档,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用“搭档”这个词,既定义了关系,又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林显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时,离手机上交还有十五分钟。
林显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声音很低,多是“嗯”“好”“知道了”这样的回应。
宋淮远坐在书桌前看书,尽量不去听通话内容,但能感觉到林显语气里的紧绷。
电话打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林显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宋淮远合上书,看了眼时间:“该交了。”
“嗯。”林显起身,和他一起走出宿舍。
上交手机后,这一周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窗口关闭了。
接下来的六天,他们将完全沉浸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只有彼此和物理题。
熄灯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宋淮远听见林显翻了个身,呼吸声有些重。
“睡不着?”他问。
“有点。”林显承认。
“想聊点什么吗?”宋淮远说,“随便什么。”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他轻声问,“想考哪所大学?”
“还没完全决定。”宋淮远如实说,“可能在P大和T大之间选。物理系。”
“我也……差不多。”林显说,“但我爸妈希望我学工科,说更好就业。”
“物理竞赛背景申请工科也有优势。”
宋淮远说,“不过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林显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告诉我该做什么。”
这话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坦白的迷茫。
宋淮远思考了几秒,才开口。
“还有时间。集训这一个月,你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把话题拉回当下,拉回到他们能掌控的范围内。
林显轻轻“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不客气。”宋淮远说,“睡吧,明天还有课。”
“晚安。”
“晚安。”
这一次,林显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宋淮远却还醒着。
他想起林显说的“一直这样”,想起他刚才电话里紧绷的声音,想起那句“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知道林显在经历什么——在家庭期望和自我寻找之间的拉扯,在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当下的不安之间摇摆。
他能做的,不是替他做决定,也不是给他答案。
而是提供一个稳定的支点,让他在摇摆时不至于失去平衡;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他在迷茫时可以暂时停靠。
就像现在,在这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里,两张床之间短短的距离,可以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陪伴。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宋淮远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和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睡眠。
集训的第一周结束了。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正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