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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早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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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远是在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中醒来的。
先是金属坠地的哐当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声音很熟悉,像是他家里那套白瓷碗中的某一个。
最后是一股焦糊味,混着油烟机的轰鸣,从门缝里钻进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呼吸里。
头痛。
像是有人用钝器在颅骨内侧缓慢地敲击,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
喉咙干得发疼,像吞了一捧沙。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晨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刺眼的光带。
灰尘在那道光里无声翻涌,像极了此刻脑海里那些破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
雪夜,平安夜,圣诞节。
这三个词在混沌的意识里浮沉。
啤酒罐碰撞的轻响。
林显微红的脸,和那双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
一句他借着酒劲说出口,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话。
那句重要的话,和“圣诞节”这个特定的日子纠缠在一起,在记忆的迷雾里若隐若现,却始终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惊呼。
压抑的,短促的,属于林显的。
宋淮远掀开被子下床。
脚踝传来熟悉的钝痛,护踝还裹在上面,黑色的布料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等那阵眩晕过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外卖盒。
昨晚他们吃了炸鸡和披萨,为炸鸡的骨头散落在油渍斑驳的包装纸上,几个空啤酒罐东倒西歪。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食物的油腻气息,混着酒精发酵后的微酸。
他踢开一个挡路的罐子,朝厨房走去。
今天是圣诞节。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记忆的迷雾。
圣诞节。
他和林显约好了要一起过的圣诞节。
推开厨房门时,宋淮远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林显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浅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左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新手早餐教程”的界面。
右手拿着一把锅铲,正小心翼翼地伸向平底锅里那团冒着浓烟的不明物体。
灶台一片狼藉。
打翻的酱油瓶倒在台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正顺着柜门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砧板上躺着几个切得歪歪扭扭的番茄,汁水流得到处都是。
地上散落着蛋壳,还有几片显然是被掰碎的火腿肠。
最触目惊心的是微波炉。
门半开着,里面一个瓷碗正冒出缕缕青烟,碗里的东西已经焦黑碳化,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而林显面前的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油里滋滋作响,边缘已经焦脆到发硬。
“林显。”
宋淮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瓷砖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
林显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今天是圣诞节早晨,窗外是雪后初晴的世界,阳光比平时更加清澈明亮。
光线照在林显脸上,他的脸色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像是整夜未眠。
看见宋淮远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睫,避开对视。
但他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
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两瓣梅花。
“我……”林显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是圣诞节……我想做早饭。你昨晚喝多了……应该吃点东西暖胃。”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宋淮远,视线落在自己沾了油渍的指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这是林显紧张时的标志性动作,宋淮远已经很熟悉了。
宋淮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过去,先关掉了灶火。
浓烟渐渐散去,露出锅里那团彻底焦黑的“煎蛋”。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锅铲,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哗哗作响。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林显细微的呼吸声。
今天是圣诞节。
这个事实在宋淮远的意识里变得更加清晰。
平安夜他们一起喝酒,然后他喝多了,说了很重要的话,但现在记不清了。
今天是圣诞节,林显一早起来想做早饭。
是为了庆祝圣诞节吗?
还是只是因为昨晚他喝多了,林显想照顾他?
宋淮远把锅铲洗干净,擦干,放回架子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很慢,很从容。
他在给林显时间,也给自己的大脑时间,去消化眼前这个过于生动又过于狼狈的画面。
“教程上说,”林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热牛奶高火三分钟……我定了时,但微波炉好像坏了。”
宋淮远看了一眼微波炉里那个焦黑的碗,又看了看林显那张写满认真和困惑的脸。
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像是积雪被阳光晒化,露出底下温润的泥土。
“微波炉没坏。”
宋淮远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是你热了十分钟。”
林显愣了一下:“十分钟?可是计时器……”
“你按的是三十分钟。”
宋淮远指了指微波炉面板上那个还没跳掉的“30:00”。
林显的耳朵更红了。
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把厨房弄成这样。本来想……今天是圣诞节……”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水流声盖过。
但宋淮远听见了。
今天是圣诞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记忆里某个生锈的锁。
他想起更早之前。
不是昨晚,是几天前,在医务室,在林显扶着他去处理脚伤的时候,他们达成了一个约定。
“圣诞节……一起出去?”
“嗯。”
那个约定。
那个在今天应该被兑现的约定。
宋淮远转过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火腿、吐司,还有一小盒黄油。
动作熟练而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
“出去等吧。”
他说,声音很平静,“这里交给我。”
林显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里,宋淮远的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绷着,但眼神很温和。
他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林显,像是在看一件很自然的事。
“我可以帮忙。”
林显说,声音里有一丝倔强。
宋淮远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鸡蛋,递给他:“那帮我打蛋吧。碗在左边柜子第二层。”
这是一种很温柔的引导。
不否定林显想要帮忙的心情,也不让他继续挑战高难度的“煎蛋”,而是给他一个简单、安全、不会出错的任务。
林显接过鸡蛋,手指碰到宋淮远的掌心,很短暂的接触,却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找碗,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用这种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宋淮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从毛衣领口露出来,看着细碎的黑发软软地搭在上面。
今天是圣诞节。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过的圣诞节。
可昨晚他喝多了,说了些重要的话却记不清,今早林显又这么紧张。
这一切,会不会让那个约定变得尴尬?
会不会让林显想退缩?
林显关上洗手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狂跳,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今天是圣诞节。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他把手伸进去,让冰凉的水流冲刷指尖。
刚才碰到宋淮远掌心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
只有耳朵和脖颈还泛着红,像是两处泄露秘密的印章。
今天是圣诞节。
他本该在家里,按照父母的安排,复习、做题、准备接下来的期末考试。
父母说今天下午会回来。
他们出差提前结束了,会在圣诞节当天下午到家。
可他在这里。
在宋淮远家里。
在平安夜喝多了酒,听宋淮远说“我好喜欢你啊”,然后偷吻了对方,现在还要面对圣诞节早晨的尴尬。
更重要的是。
他们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
那个在医务室里达成的约定,那个他当时鼓起勇气答应的约定,那个他其实期待了很久的约定。
可现在怎么办?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他们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出去过圣诞节吗?
林显闭上眼,把脸埋进冷水里。
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来,昨晚宋淮远在告白之后,还说了一句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玩笑,又不像。
然后宋淮远就回房间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宋淮远是默认他们在一起了吗?
默认那个“可不可以跟我处个对象”的请求,得到了沉默的同意?
那今天呢?
今天圣诞节,他们是以什么身份一起出去?
普通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住他,越缠越紧。
他擦干脸,拿起洗漱台上那支蓝色的新牙刷。
和宋淮远那支灰色的并排放在同一个杯子里,刷毛轻轻挨着,像某种无意识的亲昵。
他挤上牙膏,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
刷到一半时,门外传来宋淮远的声音:“碗在左边柜子第二层,找到了吗?”
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很温和。
林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匆匆漱口,打开门:“找到了。”
回到厨房时,早餐已经快做好了。
平底锅里摊着金黄色的蛋饼,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宋淮远正用锅铲小心地对折蛋饼,里面裹着切得整齐的火腿片和番茄丁。
多士炉“叮”的一声,弹出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表面金黄酥脆。
灶台另一边的小锅里煮着牛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宋淮远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又挤进几滴柠檬汁。
厨房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是雪后初晴的圣诞节早晨,一片刺眼的白。
阳光透过水汽照进来,变得柔和而朦胧,给厨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林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看着宋淮远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
可能是他妈妈的,尺寸有点小,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垮的结。
看着他熟练地颠锅,看着他把蛋饼完美地装盘,看着他转身去拿吐司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这个画面很家常,很温暖。
温暖得让人想哭。
今天是圣诞节,他本该在家里面对父母的询问和管控,可现在却在这里,在一个有烟火气的厨房里,看着一个男生为他做早饭。
“坐吧。”
宋淮远端着两个盘子走到餐桌旁,“牛奶马上好。”
林显坐下,看着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火腿蛋卷煎得恰到好处,表面微焦,切开后里面的蛋液还保持着嫩滑。
番茄的汁水渗进蛋饼里,混合着火腿的咸香。
吐司烤得金黄,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正在慢慢融化。
还有一小碟草莓——洗得干干净净,水珠在鲜红的果皮上闪闪发光。
“草莓是昨晚水果沙拉里的。”
宋淮远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我看你没怎么吃,就挑出来了。”
林显记得昨晚的水果沙拉。
他确实没怎么吃。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吃东西。
尤其是草莓这种需要用手拿着、汁水可能会沾到嘴角的食物。
可宋淮远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他没动那碟沙拉,注意到了他可能喜欢草莓,注意到了……很多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
“谢谢。”林显小声说,拿起叉子。
他切下一小块蛋卷放进嘴里。
蛋皮的焦香、火腿的咸鲜、番茄的微酸,还有一点点黑胡椒的辛辣,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是那种简单的、朴素的、却让人心里发暖的好吃。
“好吃吗?”宋淮远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叉子。
林显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些发紧。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从盘子边缘慢慢爬到杯子把手上。
空气里有食物香,有蜂蜜柠檬牛奶的甜酸气,还有雪后圣诞清晨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画。
但林显能感觉到,平静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今天是圣诞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像一块隐形的巨石,压在餐桌中央。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可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今天……”宋淮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是圣诞节。”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林显握叉子的手指收紧了。
“嗯。”他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
“我们之前约好了,”宋淮远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要一起出去。还记得吗?”
林显的喉咙发紧。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在医务室,在宋淮远脚踝受伤的时候,他们达成的那个约定。
那个他当时紧张又期待地答应下来的约定。
“记得。”林显的声音有点干。
宋淮远看着他,眼神很温和:“那……你还想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在问“你还想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又像是在问“昨晚发生了那些事之后,你还愿意和我出去吗”。
林显抬起头,看向宋淮远。
晨光里,宋淮远的眼睛很清澈,没有逼问,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真心的答案。
他在给他选择权。
给他退缩的空间,也给他前进的可能。
林显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想去”,想说他其实期待了很久,想说就算昨晚发生了那些事,他依然想和宋淮远一起过圣诞节。
但他想起了父母。
想起了他们今天下午就要回来的事实。
想起了如果他们发现他不在家,发现他和一个男生出去了,会发生什么。
“我……”林显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爸妈今天下午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宋淮远听懂了。
听懂了里面的挣扎,听懂了里面的恐惧,也听懂了里面的……未说出口的“但是”。
“几点?”宋淮远问,声音依然很平静。
“说是下午三点左右到。”
林显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如果他们提前回来,发现我不在……”
他没说完,但宋淮远明白了。
“那我们可以早点出去,早点回来。”
宋淮远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就去附近,不去远的地方。中午之前回来,怎么样?”
宋淮远不是无视林显的顾虑,也不是强迫他冒险,而是提出一个折中的、可行的方案。
给林显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让他不至于因为恐惧而彻底退缩。
林显看着宋淮远,看着那双平静而温和的眼睛。
心里那堵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去哪里?”他问,声音依然很轻,但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
宋淮远想了想:“市中心有个小公园,圣诞节应该会有装饰。我们可以去走走,然后找个地方吃午饭——简单吃一点,不耽误时间。大概一两点就能回来。”
他说得很具体,很有计划性。
这种理性而周到的安排,反而让林显感到安心。
像是在告诉他:这不是一次冲动而危险的冒险,而是一次有规划、有分寸的出行。
“好。”林显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宋淮远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递到林显盘子里,“先吃饭,等会儿换衣服出门。”
林显接过那片吐司,指尖又一次碰到宋淮远的手。
这次他没有立刻缩回去。
任由那种温热的触感停留了一秒,两秒。
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吐司很香,黄油融化在舌尖,带着淡淡的咸味。
很好吃。
而心里那块巨石,好像轻了一些。
他们出门时已经快九点了。
雪后的圣诞节早晨,世界白得耀眼。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钻石般细碎的光芒。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着圣诞装饰——红色的铃铛,绿色的花环,金色的星星,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
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但也让人清醒。
路很滑。
积雪被夜里的低温冻硬了,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宋淮远走得很慢——脚踝还没完全好,宿醉后的眩晕感也没完全消退。他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护踝传来的轻微束缚感。
林显走在他旁边,这次距离缩短了——大概只有半步远。
他的灰色围巾松松地围在脖子上,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毛茸茸的帽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
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冷吗?”宋淮远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林显摇了摇头:“不冷。”
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宋淮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套脱下一只,递过去:“戴一只吧,至少一只手是暖的。”
林显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黑色的毛线手套。
“不用……”他下意识想拒绝。
“戴着吧。”宋淮远把手套塞到他手里,“我另一只手放口袋里就行。”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关心,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显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那只手套。
毛线很软,内里是绒绒的,还带着宋淮远的体温。戴在手上,那股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圣诞节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一些,虽然因为大雪,行人并不多,但偶尔能看到一家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牵着小孩在雪地里玩耍。小孩的笑声清脆,在安静的雪地里传得很远。
“你以前圣诞节怎么过?”宋淮远突然问。
林显沉默了几秒。
“在家。”他说,声音很轻,“复习,做题。偶尔……会吃个苹果,算是过圣诞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宋淮远听出了里面的空白。
那种被学习填满的、没有节日气氛的、只是又一个普通日子的圣诞节。
“我也是。”
宋淮远说,“我爸妈经常不在家,圣诞节也是一个人过。最多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今年……挺好。”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林显听清了。
他侧过头,看向宋淮远。
宋淮远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相遇。
阳光照在宋淮远的眼睛里,让那双总是理性的眸子,此刻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嗯。”林显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挺好。”
他们走到公交车站。
因为是圣诞节,公交车比平时少,站台上只有几个人在等。
大家都穿着厚厚的冬装,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车来了,他们上车。
车厢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林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淮远坐在他旁边。
车开动了,窗外的雪景缓缓后退。
林显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水汽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像眼泪。
宋淮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也伸出手,在那颗星星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星星。
两颗星星挨得很近,在水汽朦胧的玻璃上,闪着微弱的光。
林显看着那两颗星星,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宋淮远看见了。
他也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市中心的公园。
驶向这个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