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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约定 ...

  •   午休铃响时,冬日的阳光正好。

      经历了前几日的阴雪,天空难得地放晴了。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响声,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气息。

      宋淮远刚合上物理竞赛题集,秦涛的大嗓门就在教室后门响起了。

      “远哥!篮球场!三对三,就差你了!”

      宋淮远抬起头,看见秦涛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抱着篮球,脸上是那种“今天必须打一场”的执着表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林显。

      林显正低头整理笔记,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对秦涛的喊声置若罔闻。

      “不想去。”

      宋淮远说,声音懒洋洋的。

      “冷。”

      “冷个屁!”

      秦涛冲进来,一把抓住宋淮远的胳膊。

      “太阳这么好,就该活动活动!再说了,下周跟二中的友谊赛,你不练练手?”

      宋淮远被他拽得站起身来,目光却还停留在林显身上。

      自从那天在厕所隔间把话说开后,他和林显的关系恢复到了从前。

      或者说,比从前更近了一些。

      林显不再躲他,会在他问问题时凑过来看,会在他递水时自然地接过,会在放学时等他一起走。

      但宋淮远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一点……更亲密的东西。

      “林显。”他忽然开口。

      林显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很亮,眼角的褐色小痣清晰可见。

      “要不要……”宋淮远顿了顿,“要不要去看我打球?”

      这个问题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邀请过谁去看他打球。

      打球就是打球,有什么好看的。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林显也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动。

      “我……去看你打球?”

      “嗯。”

      宋淮远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反正你午休也没事做,在教室里待着也是待着。”

      秦涛一直在旁边怪叫。

      “哟哟哟,远哥还会邀请人看打球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淮远踹了他一脚:“闭嘴。”

      林显看着宋淮远,又看了看窗外阳光灿烂的操场。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不想去就算了。”

      宋淮远说,心里却有点紧张。

      他怕林显拒绝他。

      “不是不想。”

      林显小声嘟囔着,“就是……没看过篮球赛。”

      “那就去看看。”

      秦涛插嘴,“远哥打球可帅了,特别是三分球,刷刷刷的——”

      “你能安静点吗?”宋淮远又踹了他一脚。

      林显看着他们俩斗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他说,“我去。”

      宋淮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答应了。

      阳光好像更亮了一些。

      *

      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冬日的阳光落在塑胶场地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有场边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脏兮兮的雪块。

      风还是冷的,但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宋淮远换好运动服上场时,下意识地在场边寻找林显的身影。

      林显站在场边的梧桐树下,离人群有一段距离。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看见宋淮远看过来,林显抬起手,很轻地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小,很克制,但宋淮远看见了。

      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情绪——像是有人在等他,在看他,在为他……加油。

      虽然林显什么都没说。

      “远哥!发什么呆!”秦涛把球传过来,“开始了!”

      宋淮远接住球,运了两下,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场边瞟。

      林显还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安静的小树。

      “看什么呢?”

      秦涛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嘿嘿笑了,“懂了懂了,观众席上有重要人物。”

      “滚。”宋淮远拍开他,“专心打球。”

      比赛开始了。

      三对三,半场。

      秦涛和宋淮远一队,加上班里的体育委员。

      对面是隔壁班的三个男生,也都是校队的,实力不弱。

      球场上很快热闹起来。

      运球声、跑动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队友的呼喊声、对手的防守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冬日的空气里炸开,像一首充满活力的、粗糙的青春交响曲。

      宋淮远一开始还有些分心,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场边飘。但很快,他就投入了比赛。

      篮球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不是喜欢团队合作,也不是喜欢竞技的快感。

      他只是喜欢那种感觉:当球在手中,当身体在跑动,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橙色的球体上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会暂时消失。

      只剩下最简单的目标:投进去。

      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秦涛大喊。

      场边响起零星的掌声。

      宋淮远落地时,下意识地看向林显。

      林显还站在那里,双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正轻轻地鼓着掌。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但真实的笑意。

      宋淮远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比刚才投进那个三分球时,跳得还要用力。

      “远哥今天状态可以啊!”

      秦涛跑过来拍拍他的肩,“是不是有观众在,特别来劲?”

      宋淮远没理他,转身回防。

      但秦涛说得对。

      他今天确实特别来劲。

      每一个跑动都更用力,每一个防守都更专注,每一次投篮都更果断。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燃烧着,推动着他去跑,去跳,去赢。

      因为场边有个人在看他。

      因为那个人眼睛里,有欣赏的光。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比分已经拉开了。

      宋淮远这队领先八分。

      他打得越来越放松,偶尔还会玩点花活——背后传球,胯下运球,后仰跳投。

      每一次漂亮的动作,他都会看向林显。

      而林显每次都会给他回应。

      或是一个微笑,或是一个点头,或是一下轻轻的鼓掌。

      那种默契的、无声的交流,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球场上的他和场边的他连接在一起。

      “远哥,差不多行了。”

      秦涛在一次暂停时小声说,“你看对面那哥几个脸色都不对了。”

      宋淮远瞥了一眼对面。

      确实,那三个男生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那个高个子中锋。

      姓刘,是校队的主力,平时打球就有点脏。

      “知道了。”

      宋淮远说,仰头喝了口水。水很凉,滑过喉咙,带走一些燥热。

      他看向林显。

      林显正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认真看什么。

      大概是在看他刚才那个后仰跳投的动作?宋淮远想。

      阳光很好,林显站在光里,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宋淮远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比赛继续。

      也许是意识到比分差距太大,也许是面子挂不住,对面的防守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动作大了,小动作也多了。

      宋淮远在一次突破时被那个高个子中锋狠狠地撞了一下肩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犯规!”秦涛喊道。

      “正常身体接触。”中锋说,语气不以为然。

      宋淮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揉了揉肩膀,继续比赛。

      但气氛明显变了。

      球场上的对抗升级了,火药味浓了起来。每一次争抢都像在搏斗,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故意的狠劲。

      宋淮远能感觉到,那个中锋在针对他。

      每次他拿球,中锋都会贴上来,用身体挤压他,用手肘顶他,用各种隐蔽的小动作干扰他。

      裁判是学生兼职的,吹得松,很多动作都没吹。

      “远哥,小心点。”

      秦涛在一次死球时低声说,“那孙子盯上你了。”

      “嗯。”宋淮远应了一声,目光冷了下来。

      他不是怕事的人。

      对方要玩狠的,他奉陪。

      下一个回合,宋淮远在三分线外接球。

      中锋立刻扑上来,几乎贴在他身上。

      宋淮远一个假动作,向左突破,中锋跟着移动,但脚步有些乱。

      他太想防住这个球了。

      就是现在。

      宋淮远突然急停,后撤步,起跳——

      中锋也跟着跳起来,手高高扬起,不是冲着球,而是冲着宋淮远的脸。

      宋淮远在空中调整姿势,躲开那只手,出手——

      球进了。

      三分。

      但落地时,出事了。

      宋淮远的右脚踩在了中锋故意伸出来的脚上。

      脚踝向外猛地一扭。

      剧痛瞬间传来。

      宋淮远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远哥!”秦涛第一个冲过来。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

      宋淮远躺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能感觉到右脚踝处传来的、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他妈故意的!”秦涛揪住中锋的衣领。

      “他自己没站稳!”中锋辩解,但眼神有点虚。

      场面乱成一团。

      有人拉架,有人喊校医,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宋淮远咬着牙,想自己站起来,但脚踝一用力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别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轻,但很清晰。

      宋淮远抬起头,看见林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人群,蹲在他身边。

      林显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很镇定。

      他伸手轻轻按住宋淮远的肩膀:“别乱动,等校医来。”

      “我没事……”宋淮远想说。

      “你有事。”

      林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脚踝可能扭伤了,乱动会加重。”

      他的手指很凉,隔着运动服按在宋淮远肩膀上,但宋淮远却觉得,那只手很暖。

      校医很快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检查了一下宋淮远的脚踝,眉头皱了起来:“扭得不轻。得去医务室处理。”

      “能走吗?”秦涛问。

      “我扶他。”校医说。

      “我来吧。”林显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宋淮远。

      林显看着校医,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扶他去。您在前面带路就好。”

      校医看了看林显单薄的身板,又看了看宋淮远。

      宋淮远虽然清瘦,但个子高,骨架在那里。

      “你扶得动吗?”校医怀疑。

      “扶得动。”林显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他弯下腰,把宋淮远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宋淮远的腰。

      宋淮远能感觉到林显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扶好。”林显低声说,然后慢慢用力,把宋淮远扶了起来。

      宋淮远把大部分重量放在左腿上,右脚虚点着地。

      每走一步,脚踝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林显扶着他,走得很慢,很稳。

      他的个子比宋淮远矮一些,架着宋淮远的胳膊时,需要微微踮脚。

      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松手,只是专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亲密的剪影。

      从篮球场到医务室,要穿过半个操场,再上一段楼梯。

      这段路平时走起来只要五分钟,但现在,他们走了整整十分钟。

      一路上,宋淮远能感觉到林显的呼吸。

      有些急促,但很均匀。

      能感觉到林显的手臂。

      虽然纤细,但很有力。

      能感觉到林显身体的温度。

      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依然清晰地传过来。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厕所隔间,林显在他怀里哭的样子。

      那时,是他抱着林显。

      现在,是林显扶着他。

      好像……也不错。

      “疼吗?”林显忽然问,声音很轻。

      “还好。”

      宋淮远说,其实疼得厉害,但他不想让林显担心。

      林显没再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终于到了医务室。

      校医让宋淮远坐在病床上,开始处理脚踝。冰敷,包扎,开药。

      整个过程,林显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校医最后说,“但这几天别乱动,尽量少走路。我给你开张假条,下午的课可以请假。”

      “谢谢老师。”宋淮远说。

      校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去开药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宋淮远和林显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病床上。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膏的清凉气息。

      宋淮远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脚——已经被绷带包得像粽子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刺痛。

      “别动。”

      林显说着,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宋淮远看着他。

      林显的脸色还是有些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概是刚才扶他太用力了。

      “累吗?”宋淮远问。

      “不累。”

      林显摇头,目光落在宋淮远的脚踝上,“还疼吗?”

      “有点。”宋淮远老实说。

      林显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真的没事。”

      宋淮远补充道,“过几天就好了。”

      林显抬起头,看着他:“那个人是故意的。”

      他说的是那个中锋。

      “嗯。”宋淮远点头,“我知道。”

      “你为什么……”林显顿了顿,“为什么不躲开?”

      宋淮远笑了:“躲不开。篮球场上,这种事难免。”

      “但他是故意的。”林显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宋淮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显在为他生气?

      “你生气了?”宋淮远问。

      林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

      “你生气了。”

      宋淮远肯定地说,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在为我生气。”

      林显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宋淮远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是温暖,是愉悦,是满足。

      “林显。”他开口。

      “嗯?”

      “谢谢你。”

      宋淮远说,很认真,“谢谢你扶我过来。”

      林显抬起头,看着他:“不用谢。”

      “要谢的。”

      宋淮远说,“而且……谢谢你来看我打球。”

      林显的耳朵更红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打球……很好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宋淮远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烟花,绚烂而温暖。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嗯。”

      林显点头,目光还看着窗外,“特别是……那个后仰跳投。动作很流畅。”

      宋淮远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做点什么。

      想说点什么。

      想确认点什么。

      “林显。”他又叫了一声。

      林显转回头,看向他。

      “圣诞节,”宋淮远说,声音很稳,但心跳得厉害,“你有安排吗?”

      林显愣了一下:“圣诞节?”

      “嗯。”

      宋淮远点头,“下周三。晚上。”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

      “我……”他开口,又停住。

      宋淮远的心悬了起来。

      他怕林显拒绝,怕林显说“我爸妈不允许”,怕林显说“我要在家学习”。

      但林显最后说:“没有安排。”

      宋淮远的心脏重重地落回原地。

      “那……”他深吸一口气,“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个问题问出来,空气安静了几秒。

      医务室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哗声。

      阳光在白色的床单上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

      林显看着宋淮远,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星星。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宋淮远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淡淡的微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眼睛里都带着光的笑容。

      “说定了。”他说。

      “嗯。”林显点头,嘴角也微微上扬。

      阳光好像更暖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然后飘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落在雪地上,安静地躺着,像一句温柔的承诺。

      而医务室里,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一个脚上缠着绷带,一个额上带着汗珠,却都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也许他们真的拥有了。

      拥有了一个约定。

      校医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男生坐在病床边,一个在笑,一个耳朵红红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药开好了。”

      校医把药袋递给宋淮远,“一天三次,饭后吃。脚这两天别用力,最好有人扶着走。”

      “我扶他。”林显立刻说。

      校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淮远,嘴角微微上扬:“行,那就交给你了。”

      林显扶着宋淮远走出医务室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轻,一个重,交错着,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能走吗?”

      林显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能。”宋淮远说,其实每走一步脚踝都疼,但他不想说。

      他们走得很慢。

      从医务室到教室,要下一段楼梯,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这段路平时两分钟就能走完,现在他们走了十分钟。

      但谁都没着急。

      林显扶着宋淮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宋淮远把重量靠在林显身上,能感觉到林显身体的温度,能闻到林显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脚踝扭伤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林显在扶着他。

      至少,他们靠得很近。

      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依赖林显。

      走到教室门口时,下课铃响了。门打开,同学们涌出来,看见他们俩,都愣了一下。

      “远哥怎么了?”有人问。

      “脚扭了。”秦涛从后面挤过来,“操,那个刘胖子,我迟早找他算账!”

      “算了。”宋淮远说,“打球难免。”

      “难免个屁!”

      秦涛骂骂咧咧,但看见林显还扶着宋淮远,又嘿嘿笑了,“不过有林显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林显的耳朵又红了。

      宋淮远瞪了秦涛一眼:“闭嘴。”

      他们走进教室。

      同学们都围过来问情况,宋淮远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在林显的搀扶下坐回座位。

      脚刚落地,又是一阵刺痛。

      宋淮远皱了皱眉。

      “疼吗?”林显问,声音很轻。

      “有点。”宋淮远老实说。

      林显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过来:“喝点热水。”

      宋淮远接过杯子。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是蜂蜜水。

      “你泡的?”他问。

      “嗯。”林显点头,“听说对缓解疼痛有帮助。”

      宋淮远看着他,心里那股温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喝了一口水。

      很甜,一直甜到心里。

      下午的课,宋淮远是在疼痛和温暖交织中度过的。

      脚踝一阵阵刺痛,但林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他“还好吗”,会帮他记笔记,会在他需要动的时候扶他。

      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很陌生,但……很好。

      放学时,林显收拾好东西,然后走到宋淮远桌边:“我扶你。”

      “不用了。”

      宋淮远说,“我自己能——”

      “我扶你。”

      林显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宋淮远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好。”

      他们又像来时那样,林显扶着宋淮远,一步一步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深蓝色。

      路灯亮了,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圈。

      “你怎么回家?”林显问。

      “打车。”宋淮远说。

      “我送你上车。”林显说。

      他们站在校门口等车。寒风刮过,宋淮远打了个哆嗦。

      林显看见了,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宋淮远。

      “不用——”宋淮远想拒绝。

      “戴着。”林显说,直接把围巾围在了宋淮远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林显的体温,很暖,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林显身上干净的味道。

      宋淮远低头闻了闻,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

      车来了。

      林显扶宋淮远上车,然后站在车窗外,看着他。

      “明天见。”宋淮远说。

      “明天见。”林显点头,“记得吃药。”

      “知道了。”

      车开动了。宋淮远从后车窗回头看,林显还站在路灯下,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但他脖子上还围着林显的围巾。

      暖暖的,软软的,像林显给他的那个拥抱。

      像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像这个冬天,所有温暖而美好的东西。

      宋淮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脚踝还在疼。

      但心里,很暖。

      那天晚上,宋淮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林显站在场边看他打球的样子。

      林显扶他去医务室的样子。

      林显说“你打球很好看”时红着耳朵的样子。

      林显答应和他一起过圣诞节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显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他发了一句:

      宋:脚踝好多了。

      几秒钟后,林显回复:

      林:那就好。记得按时吃药。

      宋:嗯。

      林:早点休息。

      宋: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

      但宋淮远盯着那几句简单的对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稀疏,但很亮。他想起林显说的关于星星的话:

      “有时候看起来很近的东西,其实很远。”

      但现在他觉得,有些东西,看起来很远,其实……很近。

      就像林显。

      就像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柔软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宋淮远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但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期待明天的见面。

      期待后天的见面。

      期待每一天的见面。

      期待……圣诞节。

      那个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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