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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该被保护的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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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了。
阳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挣出来,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宋淮远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操场。
体育课的集合哨声已经响了第二遍,他还没动。
秦涛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远哥,发什么呆呢?体育课!”
宋淮远转过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显的座位。
空的。
林显已经下去了。
这几天,林显的疏远越来越明显。
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而是更隐晦的、更伤人的。
他还在那里,还和你说话,还对你笑,但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像一杯热茶被倒掉了一半,再兑上冷水,看起来还是那杯茶,但温度没了,味道也淡了。
“走。”宋淮远说,声音有些哑。
操场上很冷。
寒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像细小的刀片。
体育老师今天心情不错,简单热身后就宣布自由活动:“打球的打球,跑步的跑步,别在教室里窝着!”
男生们欢呼着涌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围着操场散步。
宋淮远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操场上扫视。
他找到了林显。
林显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离人群很远。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正看着远处打篮球的人,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
宋淮远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三天了。
从那天在图书馆空等一上午开始,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和林显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作业写完了吗”
“这道题怎么做”
“嗯”
“好”
“谢谢”
客气得像陌生人。
他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那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那种想靠近却被无形推开的感觉,那种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他受够了。
他要问清楚。
现在就要。
宋淮远穿过操场,朝梧桐树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同学看见他,想打招呼,但看他脸色不对,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显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到是宋淮远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林显。”
宋淮远停在他面前,声音在寒风里有些发颤,“我们谈谈。”
林显没抬头:“谈什么?”
“谈你这几天为什么躲我。”
宋淮远说得很直接,直接到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林显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宋淮远。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没有躲你。”
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忙。”
“忙什么?”
宋淮远追问,“忙到下课就消失?忙到周末放我鸽子?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操场上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林显的脸白了白。
他咬了咬下唇,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但宋淮远看见了。
那是林显紧张时的习惯。
“宋淮远,”
林显说,“这里是操场。”
“所以呢?”
宋淮远盯着他,“操场不能说话?还是说,你怕被别人看见和我说话?”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
林显的脸色更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淮远向前走了一步,离林显更近了。他能闻到林显身上那股熟悉的的味道,但这次,那味道里好像掺进了别的东西。
一种冰冷的、疏离的气息。
“林显,”
宋淮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但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林显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为什么……”
“宋淮远。”
林显打断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别问了。求你。”
那个“求”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淮远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显通红的眼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同学们的欢呼声,远处教学楼隐约的铃声。
这些声音很嘈杂,但宋淮远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
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个人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好。”宋淮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不问了。”
他转身要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走。
如果今天他不问清楚,如果今天他就这么转身离开,那他和林显之间,就真的完了。
他感觉得到。
那种预感很强烈,强烈到让他心脏发紧,强烈到让他觉得,如果现在不抓住,就再也抓不住了。
他转过身,走回林显面前。
“林显,”
他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拳的手在微微发抖,“跟我来。”
林显愣了一下:“去哪?”
“厕所。”宋淮远说,“现在。”
他说完,没等林显回答,就拉住了林显的手腕。
林显的手腕很细,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子,宋淮远能感觉到那下面骨头的轮廓。
林显想挣开,但宋淮远握得很紧。
“宋淮远……”林显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跟我来。”宋淮远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他拉着林显穿过操场,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穿过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林显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再挣扎。
教学楼里的厕所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请假的在教室里自习。
宋淮远拉着林显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落了锁。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宋淮远松开林显的手腕,靠在门上,看着林显。
林显背靠着对面的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围巾松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好,能看到里面校服衬衫的领子。
“现在,”宋淮远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林显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显。”宋淮远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想了三天,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能不能……给我个明白?”
林显还是不说话。
宋淮远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响。
“好。”
宋淮远点了点头,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是吧?那我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上周末开始,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发消息不回,约你出去不去,在教室里跟你说话你也爱答不理。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家里有事,我等着,我想等你愿意跟我说的时候再说。”
“但你没有。你不仅没有跟我说,你还躲着我。下课就走,放学就跑,我给你的水你给钱,我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林显,我就问你一句,我宋淮远对你怎么样?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有没有害过你?有没有……”
他的声音哽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不下去。
他以为他能冷静地说完,能像分析一道物理题一样,把这件事分析清楚,然后得到一个答案。
但他不能。
当他看着林显低着头、肩膀颤抖的样子时,当他想起这几天林显那些疏离的眼神、那些客气的话语、那些刻意的回避时,当他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种被抛弃的、被否定的、被莫名其妙推开的感觉时——他不能。
他做不到冷静。
“林显,”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近乎哽咽的调子。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想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上课听不进去,看着你的背影想你什么时候会回头看我一眼。我去图书馆等你,等了一上午,等到管理员来赶人……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狭小的隔间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大,震得墙壁好像都在颤。
林显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看着宋淮远。
宋淮远这才看见,林显已经哭了。
眼泪无声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他的眼睛很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咬得发白。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但那眼泪流得很凶,像决堤的河。
宋淮远看着他的眼泪,心里那股怒火瞬间被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无处发泄的心疼。
“你……”宋淮远张了张嘴,声音软了下来,
“你别哭。”
林显摇了摇头。
他想说话,但一开口,声音就碎了:“对……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宋淮远说,“我要知道为什么。”
林显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抬手想擦眼泪,但手抖得厉害,擦了几次都没擦干。
宋淮远向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林显没接。
他只是看着宋淮远,看着那双总是冷静、此刻却写满痛苦和困惑的眼睛。
“宋淮远,”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不能……”
“不能什么?”宋淮远问。
“我不能……再跟你走这么近了。”
林显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爸妈……他们知道了。”
宋淮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你的事。”林显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看到了我画你的画。”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们很生气。说我不好好学习,说我不务正业,说我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际关系上。”
“没用的人际关系?”
宋淮远重复,声音冷得像冰。
林显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点头的动作甩落。
“他们说,如果我再这样,就……就来学校找老师,找校长。说要把我转走,转到寄宿学校去,让我……再也见不到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在宋淮远听来,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林显为什么躲他,为什么疏远他,为什么那些天那么反常。
不是讨厌他。
不是烦他。
不是……不想和他做朋友。
是害怕。
是害怕失去他。
是害怕因为自己的靠近,反而害了他。
宋淮远看着林显,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是愤怒,是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所以,”宋淮远开口,声音很轻,“你这几天躲着我,是怕你爸妈真的来学校闹?”
林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怕那个。”
他小声说,“我也怕……怕他们真的把我转走。我不想转学,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你。”
他说“离开你”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宋淮远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淮远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为什么要自己扛着?为什么要躲着我?林显,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你爸妈的几句话就不要你了?还是你觉得,我宋淮远是个怕事的人?”
“不是!”
林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你。我爸妈说话很难听,他们可能会来学校找你,可能会说很难听的话,可能会……可能会让你难堪。我不想那样。”
他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淮远,你对我太好了。你帮我怼崇远的人,你为我去找王老师,你半夜来找我,你……你把我当朋友,真心对我好。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我爸妈的事,我家的那些破事,我自己都处理不好,我怎么还能……怎么还能拉着你一起?”
他说得很急,语无伦次,但宋淮远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林显不是在推开他。
林显是在保护他。
用这种笨拙的、伤人的、但却是林显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保护他。
宋淮远看着林显,看着那双通红的、写满自责和恐惧的眼睛,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地方,忽然松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林显面前。
隔间很窄,他们几乎贴在一起。
宋淮远能闻到林显眼泪的味道,咸的,苦的,混着林显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伸出手,捧住了林显的脸。
林显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林显,”宋淮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听好了。”
林显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第一,你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
“第二,你爸妈的事,不是你的事。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第三,”宋淮远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林显脸颊上的泪痕,“如果他们要来学校闹,就让他们来。如果他们要找我,就让他们找。我不怕。我宋淮远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
林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宋淮远没让他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宋淮远看着林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需要保护我。因为该被保护的人,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林显心里,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林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那种安静的、绝望的流泪。
而是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汹涌地、失控地涌出来。
他哭出了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发抖的叶子。
宋淮远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显搂进了怀里。
林显的身体很僵硬,但很快软了下来。他把脸埋在宋淮远肩头,双手紧紧抓住宋淮远背后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哭得很凶,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宋淮远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显的哭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从门缝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亮斑,亮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宋淮远抱着林显,感受着怀里这个人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感受着他所有压抑的、不敢说的恐惧和委屈。
他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想保护这个人。
想为他挡住所有的伤害。
想让他再也不用这样哭。
“对不起。”宋淮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显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不该吼你。”
宋淮远说,手还在林显背上轻轻拍着。
“我不该那么凶。我只是……只是这几天太难受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显摇了摇头,脸还在宋淮远肩头埋着。
“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该躲着你,不该不跟你说,不该……让你一个人瞎想。”
“那你以后还躲不躲我了?”宋淮远问。
“不躲了。”
林显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那你还赶不赶我走了?”
“不赶了。”
林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再也不赶了。”
宋淮远笑了。
是很轻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说好了。”他说。
“嗯。”林显应了一声。
他们在隔间里抱了很久。
久到林显的哭声渐渐平息,久到外面传来下课铃声,久到有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进厕所,又离开。
宋淮远没有松开手。
林显也没有。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宋淮远才轻声问:“好点了吗?”
林显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宋淮远,”他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生我的气。”
林显说,“也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宋淮远看着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我永远不会真的生你的气。”他说,“也永远不会不理你。”
林显看着他,眼睛又有点泛红。
“别哭了。”
宋淮远用拇指擦掉他眼角又要溢出来的眼泪。
“再哭眼睛该肿了。”
林显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他们又在隔间里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远处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声音,体育课结束了。
“该回去了。”宋淮远说。
“嗯。”林显应了一声,但没动。
宋淮远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显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我只能……尽量小心。不让他们抓到把柄。”
“如果抓到了呢?”宋淮远问。
林显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跟他们说清楚。”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说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说我不想失去你。”
宋淮远看着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好。”
他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陪你一起。”
林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宋淮远,”他说,“你真好。”
“只对你好。”宋淮远很自然地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显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
宋淮远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显的头发。
很软,像小动物的毛。
“走吧。”他说,“再不走该有人来找了。”
他们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镜子里的两个人,眼睛都是红的,头发都有点乱,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又好像……更近了。
宋淮远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林显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洗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宋淮远。”
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林显顿了顿,“如果以后我又这样了,你就……就像今天这样,把我拉过来,问我到底怎么了。别让我一个人瞎想,也别自己一个人难受。”
宋淮远转过头,看着他。
林显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红着,但很亮。
“好。”宋淮远说,“我答应你。”
他们走出厕所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学生们都回教室了,准备上下一节课。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教室门口时,林显忽然停下脚步。
“宋淮远。”他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林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宋淮远看着他,看着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他还是想抱抱他。
想告诉他,不用谢。
想告诉他,他会一直在。
但他最后只是说:“进去吧。”
他们走进教室。
同学们都在座位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
秦涛看见他们一起进来,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宋淮远走到座位上坐下。
林显也坐下,坐在他旁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宋淮远看着那片光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愿意在他身边。
因为有人,值得他去保护。
因为有人,让他明白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想要拥有,而是想要守护。
而他会守护这个人。
用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
虽然他还不敢用这个词。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林显的手。
林显的手很凉,但在他碰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就像那个无声的承诺。
我会在。
我会陪着你。
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