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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从未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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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在某个周一的清晨悄然而至。
宋淮远被窗外的白光晃醒时,还以为是天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拉开窗帘,眼前的世界让他愣了一下——整片天空都是白色色的,细密的雪花像被筛过的面粉,无声地、绵密地落下来。
楼下的树一夜之间白了头,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偶尔有风吹过,簌簌地抖落一些雪屑。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林显衣服穿的厚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林显成了他早晨第一个想到的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显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是林显发的一句“我到家了”,他回了个“嗯”。
再往前翻,是上周五晚上,林显问他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他说好。
但周六早晨,林显又发来消息:“抱歉,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那天他在图书馆等了一上午。
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他摊开物理竞赛题集,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怕错过林显的消息。
但直到中午十二点,林显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他收拾东西离开时,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
深冬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要不要问一下”和“算了”之间徘徊,最后什么也没发。
从那之后,林显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明显的疏远。上课时还是会说话,问他题目时还是会凑过来,放学时还是会一起走到校门口。
但那种微妙的、柔软的、心照不宣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林显又变回了刚转学时的样子——礼貌,疏离,像一幅精心装裱却无法触碰的画。
宋淮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发一句:“下雪了,别忘记多穿点衣服。”
但最后他只是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
也许林显不需要他提醒。
也许林显根本就不想收到他的消息。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深,但一直隐隐作痛。
到学校时,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不再是细密的粉,而是鹅毛般的一片片,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操场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有几个高三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
宋淮远走进教室时,身上落满了雪。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抖落肩头的雪屑,抬眼看向座位。
林显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什么。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
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融化后的水汽,湿漉漉的,像清晨的露珠。
宋淮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早。”
“早。”宋淮远说,声音有些干涩。
他放下书包,瞥见林显桌面上摊开的东西。
是一本竞赛辅导书,但不是他们常用的那本。
书页很新,像是刚买的。
“新书?”宋淮远问。
“嗯。”林显合上书,“之前的做完了。”
对话到此为止。
林显转回头,继续看书。
宋淮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也拿出自己的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林显身上。
林显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但是宋淮远从林显身上的气质看出了一种刻意的疏远。
就像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
早自习时,语文老师让背诵《滕王阁序》。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宋淮远盯着课本,嘴里机械地念着“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脑子里却在想:林显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
那天在公园,林显在他怀里哭,他说“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来”。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明明更近了。
林显会在课间主动找他说话,会在他做题时凑过来看,会在放学时等他一起走。
但从上周五开始,一切都变了。
林显不再主动找他。
他问问题,林显会解答,但语气礼貌得像在对待普通同学。
他约林显去图书馆,林显会答应,但最后总是“有事”。
甚至昨天课间,他递给林显一瓶水。
林显以前总忘记带水,他会多带一瓶。
林显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钱放在他桌上。
“不用。”宋淮远说。
“要的。”
林显坚持,“不能总让你破费。”
那句话说得礼貌而疏离,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宋淮远心里某个角落。
他盯着林显放在桌上的五元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给林显带水时,林显惊讶的表情,和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水?”
那时林显的眼睛是亮的,像落进了星星。
而现在,林显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礼貌,只有疏离,只有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冰。
下课铃响了。宋淮远还盯着那张五元钱发呆。
“远哥!”
秦涛的大嗓门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打球去不?下雪天打球,贼爽!”
宋淮远抬起头,看见秦涛已经换上了运动服,手里抱着篮球。
“不去。”他说。
“别啊,下雪天不打球多浪费!”
秦涛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林显今天体育课请假了,在教室自习。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宋淮远的心猛地一紧。
连秦涛都看出来了。
“没有。”
他否认,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得了吧。”
秦涛撇撇嘴,“我都观察好几天了。以前林显下课就往你身上凑,现在呢?一下课就跑没影。以前你俩放学一起走,现在呢?各走各的。以前你给他带水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呢?给钱?这不明摆着划清界限吗?”
秦涛每说一句,宋淮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可能……他最近比较忙。”
宋淮远说,连自己都不信。
“忙个屁。”
秦涛翻了个白眼,“我昨天还看见他在画室待了一下午。画室!他那水平需要练一下午?摆明了就是躲你。”
躲他。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宋淮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林显在躲他。
为什么?
因为他那天晚上说的话太重了?
因为他抱了他?
因为他越界了?
宋淮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林显开始疏远他时,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失去感。
就像手里握着一捧沙,你握得越紧,它流得越快。
你明明想留住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远哥,”
秦涛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在意,就去问清楚。这么猜来猜去,难受的是你自己。”
说完,秦涛抱着篮球跑了。
教室里只剩下宋淮远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林显的座位。
林显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桌面上那本新书还摊开着,书页在窗边吹进来的风里轻轻翻动。
宋淮远盯着那本书,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问。
想问林显为什么躲他。
想问林显他做错了什么。
但他不敢。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怕林显说“我们只是同学”。
怕林显说“你别多想”。
怕林显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这些话,光是想象,就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窗外,雪越下越大。
梧桐树的枝桠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雪块坠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天空是白色的,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沉重的布,把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寂静的白里。
宋淮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他用手指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地方,看向外面。
操场上,秦涛他们在打雪仗。
笑声、喊声、雪球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声音很热闹,很鲜活,但离他很远。
他就像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触碰不到,也参与不进去。
而林显,以前是那个和他一起站在玻璃罩里的人。
现在,林显走了出去,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宋淮远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想起林显说“你是我转学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林显在他怀里哭时,那温热的眼泪。
想起林显说“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些画面明明还在眼前,为什么人就变了?
他不明白。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老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脸色严肃。
“上周的竞赛模拟卷,成绩出来了。”老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整体不理想。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老陈拿起最上面的两张试卷:“宋淮远,林显。你俩上来。”
宋淮远愣了一下,站起身。林显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
老陈把试卷递给他们:“都是满分。但解题思路不一样。林显的解法更简洁,少用了一个二级结论。宋淮远的解法更稳妥,步步为营。”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人的解题步骤。
“这道题考的是对电磁感应本质的理解。”老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你俩的解法都正确,但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思维路径。林显倾向于找最短路径,宋淮远倾向于求绝对稳妥。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与否。”
宋淮远盯着黑板上的两列公式。
确实,林显的解法比他少了三步,用了一个很巧妙的对称性简化。如果是以前,他会凑过去问:“这个对称性怎么想到的?”
但现在,他和林显并肩站在讲台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能闻到林显身上那股熟悉的、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能看见林显侧脸的轮廓,能感觉到林显的呼吸——但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们可以互相学习。”
老陈说,“宋淮远学学林显的灵活性,林显学学宋淮远的严谨性。互补,才能走得更远。”
互补。
这个词让宋淮远心里一动。
他和林显,确实是互补的。
他理性,林显敏感;他直接,林显含蓄;他习惯掌控一切,林显习惯被安排——但也渴望自由。
这种互补,曾经让他们靠近。
但现在,好像成了他们疏远的原因。
下课铃响了。
老陈又交代了几句竞赛的事,然后离开教室。
宋淮远和林显一前一后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时,宋淮远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对称性,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就……看到了。”
林显说,语气有些敷衍,“题目给的图形有对称轴,就试着用了。”
“哦。”宋淮远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林显不想多谈。
那种疏离感又涌了上来,像冬天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把两人隔开。
放学时,雪停了。
天空开始放晴,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把雪地染成温暖的金色。梧桐树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像某种忧伤的节拍。
宋淮远收拾好东西,看向林显。
林显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一本一本地把书放进去,拉上拉链,检查笔袋。
“一起走吗?”宋淮远问,声音有些干涩。
林显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他抬起头,眼睛看着宋淮远,又很快移开,“我今天要去画室。你先走吧。”
又是画室。
宋淮远心里那根刺又疼了一下。
“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可能……到关门吧。”
那就是至少两三个小时。
宋淮远盯着林显,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林显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好。”宋淮远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显说。
他背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宋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冬天特有的清冷。
宋淮远站了很久,直到秦涛从后门探进头来:“远哥!还不走?等人?”
“没有。”宋淮远拎起书包,“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
雪后的校园很美,一切都覆盖在纯净的白里。
夕阳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显呢?”秦涛问。
“去画室了。”
“又去画室?”
秦涛挑眉,“他这周去了几次了?三次?四次?他到底在画什么,需要天天去?”
宋淮远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林显在画什么。
他只知道,林显在躲他。
用画室当借口,用“家里有事”当理由,用一切可能的方式,避开和他单独相处。
走到校门口时,秦涛忽然停下来:“远哥,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林显啊。”
秦涛说,“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问清楚。要是不喜欢,就干脆放手。这么拖着,对谁都不好。”
宋淮远看着秦涛。
秦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不知道。”
宋淮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躲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那就去问啊。”
秦涛说,“直接问:林显,你最近为什么躲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事?”
“问不出口。”
“为什么?”
宋淮远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问不出口?
因为他怕。
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破坏现在这种勉强维持的平衡。
更怕失去林显。
哪怕只是现在这种疏离的、礼貌的、像普通同学一样的关系,也比彻底失去要好。
“算了。”宋淮远说,“走吧。”
他们分开后,宋淮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雪后的街道很安静,行人不多,车辆也少。路边的店铺亮起温暖的灯光,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快圣诞节了。
宋淮远忽然想起,去年圣诞节,他一个人在家刷题。
父母都在忙,他点了外卖,对着电脑看了一晚上竞赛讲座。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安静,自由,不用应付任何人。
但现在,当他一个人走在雪后的街道上,看着橱窗里温暖的灯光,听着远处传来的圣诞歌声,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孤独感。
不是以前那种享受的独处,而是真正的、冰冷的孤独。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曾经走进他的世界,让他的孤独有了温度。而现在,那个人正在离开,把那份温度也带走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显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想发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问“你在画室吗”?太刻意。
问“你吃晚饭了吗”?太普通。
问“你为什么躲我”?太直接。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盯着林显的头像。
那片深蓝色的星空。
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雪后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出来了,稀疏但明亮。
他想起林显说的关于星星的话:“有时候看起来很近的东西,其实很远。”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林显就在这座城市里,可能就在某个画室里,距离他不过几公里。
但宋淮远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星空那么远的距离。
无法跨越,无法触碰。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图书馆。
老建筑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宁静,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宋淮远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那是他们常坐的位置。现在那里空着,没有人。
他想起第一次和林显来这里,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阳光很好,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显在看书,他在刷题。
偶尔抬头,能看到林显专注的侧脸。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但气氛很自然。
林显会问他题目,他会耐心解答。
林显会在他专注做题时,偷偷画他的侧脸。
被发现了,林显耳朵会红,但眼睛是亮的。
而现在,他们熟了,却疏远了。
宋淮远站了很久,直到图书馆的灯开始一层层熄灭。
要闭馆了。
他转身离开,走回街上。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他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父母都不在,家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放下书包,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温暖而遥远。
他想起林显家大学家属区的那栋楼。
不知道林显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画室画画?
还是已经回家了?
是在写作业?
还是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的感觉,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刷新,第一条就是林显发的——一张照片,是雪后的校园,梧桐树上挂着积雪,在路灯下闪着晶莹的光。
配文只有一个字:“冷。”
宋淮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冷。
是天气冷,还是心冷?
他点了个赞。
几乎是同时,林显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还没睡?
宋淮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有些颤抖。
宋:嗯。你呢?
林:刚到家。
宋:画完了?
林:嗯。
对话停在这里。
宋淮远盯着屏幕,等着林显再说点什么。
但林显没有再发消息。
他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但再也没有新消息。
宋淮远终于明白,林显不想聊了。
那个“嗯”,就是结束语。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林显说“你是我转学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林显在他怀里哭时,那温热的眼泪。
想起林显说“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些画面明明还在眼前,为什么人就变了?
他不明白。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也许,有些距离,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缩短。
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在某个点相遇后,注定要越走越远。
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
看着那片曾经属于他的星空,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冬夜的寒冷里。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细密的雪花在黑暗里无声飘落,覆盖了白天留下的足迹,覆盖了所有的痕迹,把世界重新变成一片纯净的、冰冷的白。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林显从未走进他的世界。
就像他从未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