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7、“师叔”

　　一缕阳光穿过眼皮投了红色的光在眼底，耳朵也渐渐苏醒，放了外面的鸟啼鸡鸣声进来。缓缓睁开眼睛，正对着的是一根暗色的柱状物，稍微聚了聚焦，才发现这是一根红漆未剥落干净而显得十分斑驳的房柱。不知身在何处，起身四下打量着，直到残破的神像反射着阳光照进眼睛，大脑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身处在破庙里。梁上和神像旁的石板上都看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影，于是慌忙跳了下去，没有热身直接落地导致脚尖被硌得有点麻，叶城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一个人影挡住了正门射进来的阳光，用比阳光还清新的声音问道：“师父，你不至于饿成这副样子吧？”
　　“什么意思？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自己跑了呢？”
　　“我一大早出门觅食去了。你当时睡得死，我就没喊你。啧啧，人老了身体是不太行哈，一顿不吃饭饿成这样。”山丘放下手里野果，边调笑着，边拉了叶城一把。两人的师徒关系的结成像是给山丘按上了一个闸门，他忽然变得讨打起来。
　　“别给我皮，我年轻着呢！”直到确认眼前的人正是山丘，叶城这才有心开玩笑。身为目标任务，山丘当然不知道叶城心里的算盘：跟了这么多天，如果就在出山前一天大意让目标跑了的话，他可真不知道要上哪儿大海捞针去了。他捡起一颗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灰，啃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炸开，酸味沿着舌头一路铺进喉头。叶城咂了咂嘴，眉头不受控制地拧在一起：“这么酸！把我酸醒了。今天没肉吃吗？”
　　“哪能顿顿有肉啊？兔子田鼠野鸡，有哪个是我一说就能飞到我手上的吗？”
　　“唉……”叶城无奈继续啃野果。
　　山丘也捡起一个，擦了擦塞进嘴里，剩下的装进褡裢，两人就上路了。从破庙出去，走行道的话要走一整天，直接翻山的话就不知道要走多久了。为了尽可能不遭遇屠村的那伙人，两人还是从破庙后绕过去，上了山。

　　雨后的阳光很是清新，清新得没有一点遮蔽和过滤就这么撒了下来，日光直射下，走不了多久，皮肤就像是山丘树枝上的兔子一样受着炙烤，两人只好耐着水汽蒸发的潮热在林荫下前行。
　　可是长了毛的动物就不会这么做了，总得晒晒濡湿的毛发不是？
　　“兔子！”山丘忽然停下脚步，拉着叶城指给他看远处一片低矮草丛里忽隐忽现的正在晒太阳的两只耳朵。
　　叶城估了下距离，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弯腰准备捡石头的时候，山丘已经塞了颗在他手心。两人对视一眼，叶城捏紧石子，山丘做好了冲刺的姿势，只待石子击中兔子的那刻，把自己也射过去。
　　“噗”，石子击倒了兔子，可先出现在兔子身上的不是山丘的手，而是一双利爪，罪魁祸首稳稳钩住挣扎的野兔后轻松地挥了几下翅膀就升向半空。山丘的脸瞬间垮下来，转头看向叶城。叶城的的表情却不像他似的，反而透着疑惑，山丘一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叶城的表情由疑惑转向震惊，开口时又带着愤怒：“你给我回来，那是我的！”他像是对那只鸟的所作所为气急败坏，可问题是，鸟抓兔子天经地义，怎么可能真听你的话就把兔子给送回来啊！
　　当那只鸟真的把兔子送回来的时候山丘的下巴收不回去了。
　　叶城也是后知后觉，刚刚那鸟满不在乎的神情他越看越眼熟，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进山前把胡尔勒放飞到了这一带，而刚刚那只苍鹰的表情和动作和胡尔勒一模一样！山丘的存在显然没给他带来什么顾虑，他当着山丘的面气急败坏地朝胡尔勒大喊，胡尔勒在空中转了个弯朝他们飞回来，却没有落下。叶城双指捏近放进嘴里呼起了鹰哨，胡尔勒缓缓下落，犹犹豫豫丢掉了爪子上的兔子，在叶城“轻点落轻点落”的要求中，小心翼翼落了一只爪子在他左臂，站稳后才放下另一只。可翅膀还是结实地给了叶城当面一击。
　　山丘拎着兔子返回叶城身边的时候，刚刚那只大鸟已经稳稳停在叶城左臂，接受着他唾沫星子的洗礼了。
　　“好像一个老父亲……”看着叶城嘴上吐沫横飞地数落这只从自己口边夺食还给自己一记痛击的鹰，手上却不停地翻开翅膀和爪子观察鹰有没有受伤的模样，山丘越发这么觉得了。不过显然那只鹰更吸引他，山丘拎着兔子乐颠颠围上来，那只鹰看他靠近，作势要展开翅膀，一副恐吓的姿势。叶城发觉后，捏着那只鹰的嘴，小指蹭着它喙下的羽毛，用坚定又温柔的语气对着鹰说：“放轻松，不要怕。这是我的徒弟，他叫山丘。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转而又对山丘道，“山丘，这是我的伙伴，胡尔勒，是只苍鹰。”说完，叶城迈开步子继续赶路。
　　胡尔勒金黄色的瞳孔还是死死盯着山丘，翅膀却已经放下来了。山丘露出友好的微笑，走在叶城另一侧，朝胡尔勒打了个招呼，“胡尔勒，你真好看，而且抓兔子也好威猛啊！”
　　“听见没，他夸你呢。”见胡尔勒眨眼的频率快起来，没有了明显的威胁态势，叶城松开了它的喙，轻轻抚摸着胡尔勒背上的羽毛。胡尔勒冲着叶城张开嘴轻轻叫了一声，好似在抱怨。
　　“师父，你们能交流？”山丘好奇地问道。
　　叶城把胡尔勒放到肩上，拍了拍手，道：“那当然！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多年的交情了。说起来，你应该叫他师叔呢。”
　　山丘有些后悔问了刚刚那个问题，“嘶”地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开朗地喊了一声，“师叔好！”
　　“哈哈哈哈哈哈……”叶城直接笑得直不起腰来，胡尔勒也跟着被震得一抖一抖的。
　　眼看着他笑得要断气了，山丘无奈叹了口气：“师父，笑够了吗？差不多可以停了吧？”
　　叶城渐渐收势，稳了气息直起腰来，迈开步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好笑，又笑了好久才真正停下来。他用手腕抹了抹泪，带着笑音调侃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叫一只鹰做师叔，而且我让你叫你就叫，怎么这么听话啊？”
　　“胡尔勒会飞，我又不会，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师嘛。”
　　“你可太可爱了哈哈哈。不过，这么说来，我还没有他飞的高，不如我把你转到它门下，让它当你师父，我当你师叔好了。”
　　“师父……我不是鸟，它教的我学不来……”
　　“哈哈哈哈哈，”这句话仿佛又戳中了叶城的笑穴，他又笑得抽抽了很久，强忍着笑意说道，“好了好了，可以了，我不逗你了。你以后像我一样叫他‘胡尔勒’就好了，不用叫师叔。”
　　山丘那句话本来只是想逗逗叶城，可看着这个比他还幼稚开朗的师父，他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没有辩解，也收了要继续逗他的想法，万一叶城真的笑抽过去，他和胡尔勒可不知道除了面面相觑还能怎么办。

　　吃完东西没多久，叶城就放飞了饱餐了一顿兔子的师叔，不对，胡尔勒，让它探路去了。两人在胡尔勒的帮助下，避开了不少难走的悬崖，沼泽，行程快了好些，傍晚就看见了山外的景象。
　　这是山丘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见山外的景色。在山里还以为太阳已经落山，可快到峡谷口时，在他前面引路的叶城扶着峭壁的身影却不再像山里那样模糊，胡尔勒从前方飞回叶城肩头，稳稳落下时，矫健的身影倚着叶城，他们身后的山丘竟看出些温馨。等山丘自己走到了峡谷口，就明白了个中缘由：一轮昏黄的落日和他迎面撞上，平原尽头绚丽的霞光染上了他的双颊，也映着刚才叶城和胡尔勒的背影，而他眼里惊奇的喜悦比平原落日还要迤逦。不似山林之中，夕阳下的平原胜景可尽收眼底，似是多了几分安逸。“感觉比山里更容易活下去呢。”山丘默默告诉自己，这又未尝不是一种鼓励呢。
　　叶城见他痴迷的样子，放纵他享受了一会儿，提醒道：“我们先下去吧，这还是在半山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夜宿的地方呢。”
　　山丘满口答应，一边注意观察着脚下的路，一边抬眼望向远方，赞叹着绝美的落日画卷。

　　亏得叶城提醒得及时，他们来到最近的村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村子里住户不多，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敲开了一间普通家户的门，一位放羊的老者收容了他们，安排他们睡在羊圈边上的房间里过了夜。第二天一早，两人留下些谢礼给老人，就匆匆离开了。两人几乎整天都在野外待着，和蛇虫鼠蚁同吃同住，再加上湿热的环境，若是身体没点病痛简直可算是神仙在世了。而昨晚投宿的这个小村子连医馆都没有，只好赶早去邻近的稍大一些的镇子就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