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6、拜师

　　山丘依旧是起得更早的那个，顶着肿的像核桃似的双眼，和叶城打个招呼，从树上蹭下来。叶城怀疑他是不是从来不会困，不然怎么小小年纪睡眠比老人家还要短？他打个哈欠，从树上飞下，蹲坐在树下等山丘。两人都蔫蔫的，活像两个行尸走肉在路上晃荡。
　　天渐渐阴沉下来，怕是不多久就要下雨。由于担心那群追杀的人会在破庙里守株待兔，再加上两人连着赶了几乎两天两夜的路，尤其是叶城，连续三晚都没怎么睡，几乎要累到灵魂出窍，所以两人决定索性先在木班村后山上等雨。
　　木班村比清逮还要更深入山林一些，晨雾也更浓，渐渐浓到两人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身处雾里还是云里的时候，雨下了起来。山丘对后山很是熟悉，正领着叶城在后山去往他知道的可以栖身的地方，豆大的雨滴就砸到两人身上。山丘拽着叶城和山雨赛跑，终于在全身湿透前到达了那座山洞。洞里堆着些木柴，正是之前山丘上山期间闲来无事攒起来的，这时倒派上了用场。两人生起火，举着火棍把洞里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坐下休息，毕竟需要躲雨的不只有人而已。
　　或许是下雨天的土里有些闷，两只出洞透气的田鼠在路上不幸遇见了这两个“肉阎王”，现在已经被剥了皮架在火堆上了。
　　“雨季要来了，你准备在这里待下去吗？山里的雨季比外面早一些，一旦雨季开始，路很可能被坠石和泥流封死，就只能等雨季结束再出山了。”两人窸窸窣窣脱了上衣，架在火堆旁一起烘烤着。
　　“我知道……北上吧，在这里待下去没有意义。”
　　“然后？”山丘左胸的伤口不算大，但从背部对应位置来看，他之前可能受的是贯穿伤，不可谓不严重。在受贯穿伤后，只休养了一个多月，就能如此活蹦乱跳，任阎王爷都要说一声福大命大了吧？叶城在心里默默评论道。
　　“不知道。但是我想先活够了再报仇，给自己预存点和这事儿毫不相干的快乐，在报仇的时日里还能用来保持理智，别到时候临死了人生的走马灯里却只有仇恨，那倒不如不要活这么一遭……”
　　“唉……这件事，对你一个约莫束发之年的人来说，确实是太残忍了些。”叶城也对山丘的遭遇有些唏嘘，只不过没持续多久，就被山丘打断了，“什么是束发之年？”
　　叶城一时语塞，虽然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却还是在犹豫之后回答了他，“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哦，学到了。那你多大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我……我二十八岁。”
　　“是吗？那可能是我不会看面相吧。”
　　叶城“噗呲”一笑，“看什么面相。面相不是这么用的。你只是见的人少罢了，以后见得多了，再猜年龄自然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去休冶吧。”
　　话题一转，没想到山丘竟然真的自投罗网，叶城自然是喜出望外，但面上只能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回答道：“好。放心，有我在，路上我会保护你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关于教我武功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当下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立刻开始学；如果不同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尽快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如果收你为徒，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可以得到一个为你鞍前马后的徒弟，而且这个徒弟的厨艺还很不错。但是关于我的行程，我可能并不会听你的安排。”
　　“我了解。不过，就算你的手艺很好，我还是怕你突发奇想……”
　　“不会的，我答应了以后再做新东西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
　　“那倒也未尝不可。”反正都是在一起待着，有了师徒这层关系说不定山丘就不会轻易跑路了，叶城想着，一口答应下来。他整了整衣服，正襟危坐，对山丘命令道：“好，山丘，你从烤好的田鼠上撕下一块最大的肉来，双手举过头递给我。”
　　山丘听话照做，叶城接过肉，啃了一口，扶起弯着腰的山丘，“礼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山丘有些恍惚，“这就好了？不用磕个头？”
　　“好了呀，我说好了就好了。磕头我怕折我的寿。”
　　山丘觉得不妥，还是跪下给叶城磕了个头，诚挚地感谢道：“谢师父救命之恩。”叶城慌忙闪身避过了山丘的大礼。收徒只是叶城把他绑在身边的借口罢了，他并不准备教多少真材实料给山丘，自觉受不起山丘的大礼，尤其山丘眼里闪动着的真诚的光芒更是灼得他良心不安。
　　他一把捞起山丘，心虚地清咳一声，“别搞那些虚的了。先吃饱，等下我试试你的底子。”
　　见叶城似乎在逃避，甚至把自己的尊敬当成“虚礼”，山丘觉得有必要清晰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扳住叶城的肩，直视着叶城的双眼，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师父，我真的很感激你，并非作假。”
　　他的直接而坦率的表达谢意终于让叶城意识到了他的真诚，作为回应，叶城正色道：“我感受到了。我相信你的诚意，只是你太直接了搞得我有些尴尬。”
　　“哦哦，我知道了。”察觉到自己的压迫感可能过于强烈，山丘撤了手，重新坐回火堆边上狼吞虎咽。叶城悄悄松了口气。

　　洞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啪嗒啪嗒”的雨滴撞在洞口地上，溅起的水珠洒得洞口附近的岩壁上都是一片雨色。洞里尽管烧着柴堆，空气却还是越来越潮湿了。刚吃完热乎的烤肉，两个人身上都汗涔涔的，被热气和水汽熏得没了力气。再加上洞里空间不大，如果现在试探山丘的底细的话，两个人都施展不开，试探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叶城干脆让山丘先从扎马步开始，自己占了山丘之前坐着的石头悠哉悠哉地和山丘闲聊天。
　　还好真正的雨季还没到，山间雨云来得快去得快，瓢泼大雨只拦了他们一餐的时间，山丘两股战战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雨势忽然变小，停了下来。他像只离弦的箭般冲出洞口，挥了挥手感受雨丝，兴奋地冲叶城喊道：“师父，雨小了，我们出发吧？”
　　“怎么，才扎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
　　“我们循序渐进嘛。这是我第一次扎马步，我之后会更加努力的，师父！”
　　“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刚吃了东西正好消化一下。”说着，叶城主动出击，一掌探到了山丘颈侧。
　　脖颈被指尖戳了一下，山丘愣了下神，意识到这是师父的“试探”要开始了。他放下疑惑的眉毛，凝神屏气，随着叶城的进攻不断闪避。叶城用的是最基础的拳法，没有什么虚招花招，只是熟练度上的考验，却没想到只让山丘慌乱了片刻。他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套路，应对起来有模有样，甚至也有了还击的能力，虽然力度不够，但角度刁钻，有几招甚至叶城也差点没躲过。虽然完全没有训练痕迹，但这惊人的武学天赋着实让叶城开了眼界。
　　叶城渐渐开始加些虚招晃招，提快了拳速腿速，或蓄势待发，或出其不意，就是要攻其不备。山丘又手忙脚乱起来，喘息也渐渐凌乱。叶城知道他的水平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收了手后退一步。山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上前一步就要出拳，被叶城拦下，“山丘，可以停了。”山丘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弯下腰支着双膝大口喘息。
　　给山丘留够时间喘息，叶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我们走吧。”
　　山丘以为自己让叶城失望了，赶忙努力跟上，哪知叶城叹息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山丘的天赋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数一数二的高，自己草率地收了他为徒，却不敢教他什么真本事，良心过不去不说，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武学奇才也实是可惜。可当下又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解决这个矛盾，叶城有些发愁。

　　两人如果再在清逮现身，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决定还是选择绕过清逮，沿原路返回。走过来的路已经比较熟悉了，两人回到破庙不过也就花了两天时间，第二天傍晚就到了破庙。
　　从破庙刚进入他的视野开始，山丘就放轻了脚步，摸上庙后的山，从树上往庙里望了好几眼，确定附近没有人，也没有埋伏，这才小心翼翼进了庙里。叶城本想自己直接飞上破庙外的树探探情况，山丘怕他离得太近容易暴露，还是说服了叶城跟他一起慢慢摸过去。叶城也懒得坚持，山丘随便说了几句就同意了，自己能不涉险当然再好不过了。
　　到今天为止，叶城几乎赶了一周的路，却没有睡过几个囫囵觉，来破庙的路上也是极尽压缩时间之能事，他现在已经困到像是有人抡着大锤在击打他的脑壳了。两人刚确认了庙里没有埋伏，叶城就迫不及待挂到房梁上做梦去了。
　　山丘熏了驱虫草，抓了几只虫子捏碎抹在身上防虫，又丢了几只在叶城身上，检查了下庙里有没有什么毒物，一个人忙活半天，这才像叶城一样躺上房梁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