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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混账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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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训后,苏迪雅正要去靶场练习,路过马场和靶场中间一片冷清的营地时,忽然从边上的帐内冲出一个人,那人不由分说上来就用一张帕子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帐里。
苏迪雅虽善于骑射,但力量毕竟和精壮男子有差距,她挣不脱那人的钳制,还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虚弱。那人把她头朝下按在铺好的毯子上,双手一直前后压着她的头,像是在等着她脱力。她死命挣扎间,找准机会向后一勾脚,蹬在那人双腿之间,那人吃痛,手上力气松了些,她才得以将身子扭了过来,看到了那人的正脸。正是那木日。
可她的意识在识别出那木日之后就涣散起来,身体也越来越热,她猜自己是中了迷药,于是趁着昏迷前最后的清醒一刻,她扯下胸前的狼牙,拼尽全力扎进了那人左眼里,然后就彻底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赫连扶着她的胳膊大力摇晃的场景。她让赫连把那木日扔在其他帐里好好看着,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帐里清醒一下。可是躺着躺着,她脑子是清醒了些,身上的热却难以忍耐,隐隐的瘙痒从她的躯干向四肢蔓延。
说到这里,苏迪雅顿了顿,咽了口气,“从身体的种种反应来看,我应该不只是中了迷药,还有春药。”
她一开始想要掐自己的皮肉来止住从内而外的阴痒,很快,这样的疼痛无法掩盖钻骨的痒意,她的指甲开始不自觉地掐、挠、抠、挖身上所有的地方,直到这样的方法也失效,她将那颗随身带着但是在那时已经沾满了眼浆和血液的狼牙在衣服上蹭了蹭,而后插入了皮肤,跟随着充满着四肢百骸的血液里的痒意游动,在身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痕迹,苏迪雅却浑然不觉,麻木地创造着疼痛来掩盖更深处的痒。
说着,苏迪雅掀开自己的袖子和前襟,麦色的皮肤上满是血洞刚开始要愈合时留下的薄痂,有些随着她的动作又重新破裂开来,就这样血迹斑斑映入众人眼帘。
齐里哈可将她扶起,命人拿来金创药并扶她去王帐侧帐休息敷药。临走前,赫连与苏迪雅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木日迷晕苏迪雅的那块帕子,递给齐里哈可身边的随从。
被强行打醒的那木日在接受齐里哈可指着作为物证的帕子审问时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恶行,淡定从容地讲述,眼里却并没有露出半分悔恨之意。
最终,那木日的教练之职被免去,挨了三十鞭子,以皮开肉绽的样子被抬去王帐下属的分帐内,等待日后被分去做些下等杂活。
“我怎么觉得大汗好像有点留着那木日等风头过去后要重新启用他的意思?”听完赫连和他讲述整个事件过程,辛入丘这样问道。苏迪雅向齐里哈可作血肉控诉时说的全是漠北话,他并没有听懂几句,只能等事后赫连为他翻译。
“确实很难说。你要知道,草原上出一个那木日这样的全才有多难得,况且这种事在漠北甚至算不上多大的罪,只不过苏迪雅身份特殊,齐里哈可才会对此事重视一些。若是受害者换作其他人,那木日都不一定会受罚。”见辛入丘情绪忽然低落,赫连把他的剑塞回他手里,“别想那么多了。你去看着苏迪雅,我怕她会做什么傻事。今天骑射营的教练只剩我一个了,我还得去好好安排那群猴孩子们呢。关于几个教练的消失,他们也需要得到一个答复。”
“她不会做傻事的,但是我会去看着她,你不用担心。”辛入丘点了点头,“赫连,不要总把别人当孩子,你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人。”说完,提着剑离开了。
赫连在原地呆愣片刻。
他总隐隐觉得,辛入丘和苏迪雅是同一种人,而他并不在此列。
尽管分别和辛入丘、苏迪雅先认识的都是他,但是辛入丘和苏迪雅却似乎熟悉得更快,也更了解彼此。他感到的并不是像那木日一般的嫉妒,反而是有些恐慌。
那木日与苏迪雅相处了五年,却一点也不了解苏迪雅,而他又真的了解辛入丘吗?随着两人关系从刚来漠北时的故作疏远,到如今趋于正常,他在面对辛入丘时又开始渐渐不自觉地重回“师父”的身份,而这样的不自觉甚至似乎有将苏迪雅也纳入的趋势,即便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苏迪雅从未是别人的“徒弟”,更遑论辛入丘也已经不是以前的山丘。
山丘,出丘,出山,辛入丘,一个出山一个入山,当初从休冶主动出逃的是他,如今主动入了漠北这个瓮的又是他,迥异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他完全摸索不透,又哪里和之前单纯的山丘和有相同之处呢?只剩他自己还独自停留在过去罢了。
那木日对苏迪雅的感情是如此收场,若换了他对辛入丘,又会是如何让一番景象呢?他不敢想,因为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旦表白心意后会发生的事情了——就算他绝无可能如那木日那般疯狂,但处于这段关系上的两人也断然无法回到原先的状态了。
他忽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宿命感,心头一阵酸楚,也离开了。
先前在王帐侧帐里听苏迪雅交待了营里的大小事务,赫连终于理解了她之前那么忙到底是都在做什么。不过好在营里近来无大事,苏迪雅也安慰他说自己只休养两天,让他稳定军心照常训练就好,期间有什么破事都识趣点不要过来打扰她。赫连瞬间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一半,一头扎进处理公务的苦海中。
第二天例行的骑射训练时间,他才又出现在侧帐里。他和辛入丘一起静静坐在苏迪雅身旁,也没提营里的事,除了问候一句“好点了吗”,其他的话什么都没说。
“你很闲是吗?”苏迪雅忍不住问,“在这儿呆坐着干嘛呢?”
“不闲,也不是很忙,反正明天你就回去营里了,这些没完成的活儿都丢给你干。”
“你到时候也逃不了。”苏迪雅难得休息,懒得再追究。
赫连一头趴在小几上,疲惫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明天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我的伤口大部分都比较浅,巫医说开始结痂就没有问题了。只剩那几个深一点的伤口,需要再养一段时间,短期不能太用力,否则伤口可能会崩开。”
“那就是不能骑射了吧?”
“骑射应该还是……可以吧。”
听了苏迪雅这话里的意思,赫连直接坐了起来,“没门儿,我会找人看着你的!辛入丘这两天表现还好吗?你们两个少了我这个翻译有没有觉得无聊啊?”
辛入丘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搭话:“你们在说我吗?”
“哦,我累傻了,才发现说是的漠北话你听不懂。”赫连翻了个面趴回小几上,翻译给他听。
“除了换药,我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苏迪雅,表现不可谓不好吧。我们还努力跟她说了不少话,虽然交流的时候大多是靠比划,不知道有没有产生误会。你最好是再问问她,因为很多话我们俩都说不通。”
久未听到回话,也没见赫连有什么反应,辛入丘凑到他近前,听到了他缓慢平和的呼吸声。
自接管骑射营事务到现在,整整两天,赫连只睡了三四个时辰,好不容易得了这片刻闲暇就再也撑不住了。他已沉沉睡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骑射营那边出人命了。”
“被马踩了?不应该啊,那边不都是骑射好手吗?”
半梦半醒的赫连隐隐捕捉到帐外人聊天中的“骑射营”的字眼,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身上盖着一块毛毯,躺在苏迪雅椅边,小几已经被挪到了一旁,椅子上的苏迪雅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掀起毯子,伸了个懒腰,又听到帐外的动静。
“听说死状可惨了,不知道等我们换班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
他原以为刚刚听到的两句对话是睡梦中的幻想,现在看来却像是现实发生了的事。赫连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收好毯子,冲到帐外,被已经微青的晨光晃了眼,微微眯着眼,抓住路过的卫兵问道:“骑射营出了什么事?”
“你醒了啊?”声音却不是从卫兵口中发出,却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赫连一转头,却见辛入丘身着软甲,身侧挂着佩刀,单手握在刀把上站得笔直,守在帐门口。倒是他手里的小兵被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回答道:“听说死……死了个人。”赫连放开他,连声道谢,来到辛入丘面前:“你怎么在这儿?苏迪雅呢?”
“她刚出发回骑射营去,想让你多休息一下所以没喊你一起。”
“那我也回去了,应该能赶上她。”
“去就去,跟我说什么?去啊,苏迪雅等着你呢。骑射营还出了人命,这两天估计有你们忙的。”
“嘿,你真是……”话没说完,赫连瘪了下嘴,朝马厩跑去。
“这话说一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辛入丘皱着眉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