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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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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夜色中,赫连手指抚上辛入丘脸上那道薄痂,“你这伤……是刚才被那木日刮到的?”
辛入丘用袖子蹭了下伤口,“不是,昨晚打架的时候就有了。”
“你怎么天天打架?”
“这架主动找上我的,我也逃不了啊。本来还说好了今晚还要和他们切磋的,看来是不行了,” 辛入丘紧了紧手里的剑, “苏迪雅现在还在帐里吗?她怎么样了?”
“她说她想要一个人待着,让我们不要进去,但是我担心她被喂了药以后会出事,所以我们还是在帐外守着吧。”
“药?什么药?”
“看情形,”赫连回头看了一眼帐包里的动静,咬紧了牙,“应该是春药。”他捏紧拳头,在另一只手里砸得“啪啪”响,伴随着帐里不时传来的苏迪雅的惨叫声和她忍痛的咒骂声,在辛入丘听来只觉得无来由的恼恨和痛苦。他将手里的剑插进土中,问赫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那木日给苏迪雅下了春药,所以你才让我把他绑起来是吗?”
“我也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我看到的时候,那木日正……压在苏迪雅身上,我把他掀开以后,发现苏迪雅好像睡着了,她的衣服被撕破,手里的狼牙沾满了血,那木日捂着眼睛,手上都是血。我没时间问更多,把那木日拖开,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然后才叫醒苏迪雅。她刚醒就让我把那木日绑起来看好,随后就让我出去了。这时候,你也来了。”赫连把辛入丘的手从剑上移开。从听他的讲述开始,辛入丘的手指就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抠弄,他的指甲这时已经被磨花了,“别抠了,再抠指甲都没了。”
“好,我不抠了!”说完,辛入丘拔起剑迈步就走,被猛力带出的剑掀起的土屑溅在赫连靴筒里。不过赫连也顾不上倒出来,他拉住辛入丘的胳膊夺过了剑来,放在背后,“现在杀了那木日除了泄愤无济于事,不仅没办法证明苏迪雅的遭遇,可能还会让你背上杀人的罪名,再加上你最近在侍卫营里树敌不少,若是有人再火上浇油……”
辛入丘听完,也学着赫连的模样握紧了拳头,道:“说得很有条理的样子,你的手指不也被你捏响好几轮了,不怕断了吗?”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拌嘴。”
“不跟你吵一吵发泄一下转移重点,我怕我忍不住会去砍了那木日。”
“脸上的伤擦过药没?”
“没有,自己好了。那木日被一个人扔在帐包里没问题吗?”
“放心,我下的手他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内醒来的。你怎么找过来的?”
“下手很重,不错。我自己在靶场训练了一会儿,见你们一直不来,但是苏迪雅说她每天都回来训练,就算她来不了也肯定会派人来告诉我的。所以我猜你们两个可能出事了,就过来了。你呢?怎么这个时候才到?”
“我来得确实太晚了……”
辛入丘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我不是要责怪你……”
“没事,我知道的。今天苏迪雅一直没来找我去靶场,我和别人聊天等到天黑,她却连个信都没捎来,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问了一路都没人见到她,直到我在这附近听到那木日的叫声,才找到她。那木日……他作为教练,很了解骑射营,竟然让他找到了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而且,我想他应该是经常来,竟然在杂物间里铺出一张床来……”赫连的指节又让他捏得“咔咔”作响。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帐里苏迪雅隐忍的痛呼声压过了夏夜里的蝉虫鸣叫声,占据了他们的耳朵,更觉酸楚。
“我们还是说些话吧,夜还很漫长。”发觉赫连的声音有些颤抖,辛入丘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这附近一直都这么人烟稀少吗?”
“不,平时没有这么少。应该是那木日把人支走了,不然不会没人发觉他在做什么事。”
“赫连,都是他的错,你不要自责。你还记得你的总结写的怎么样了吗?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启发或者经验教训?你从你写的第一篇总结开始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用得上的。”
赫连的拳头稍微松了些,尽力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文字工作上去,“让我想想,我努力想一想……”
天渐渐亮了。帐边开始有人活动,但都被赫连和辛入丘支走了。帐内苏迪雅的声音早已安静,并没有人发现这里异常。两人坐在帐外,赫连眼皮已经撑到了极限,缓慢地一张一合,像是失去意识的在水里濒死的鱼,辛入丘倒是清醒一些,只是太阳穴毫无规律地突突乱跳,他抬起大拇指用力按压着,试图压下那种血管似乎要破皮而出的痛感,疼痛却直接被苏迪雅的声音打消了。
“早啊!”她的声音已经沙哑。
赫连惊得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来,一阵头晕目眩,扶着辛入丘才重新站稳,回了一声“早!”
辛入丘也借着赫连站起了身,朝苏迪雅走去,腿却颤巍巍的,是坐了整晚被压麻了。
“你们还好吗?”苏迪雅上前一步扶着两人,可当他们真的握上苏迪雅的胳膊,她却吃痛地吸了口冷气。两人震惊于苏迪雅刚出帐时虚弱凌乱的面容,却忽略了她满是伤痕的手。那双手上密布着一道一道清晰的血痕,顺着手腕蜿蜒向上,被袖子遮盖住了踪迹。赫连挽起她的袖子,满眼都是比手上更长更深的伤口。
“很疼啊,别看了。”苏迪雅惨笑着,抹去赫连的手,盖回了袖子,整了整身上那昨晚整理了无数遍的衣服。她胸前外袍上的狼牙已经被浸得通红,像是一颗从鲜活血肉中剥离出的种子。
今天的晨雾有些重,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黏黏的,马身上挂着细密晶莹的小水珠,微微映着朝霞,毛色显得更闪亮莹润了些。两人为苏迪雅拂去袍上的透着血丝的露珠,一左一右搀着苏迪雅,搀着她上了马,搀着她下了马,搀着她一步一步进了王帐,搀着她在齐里哈可面前跪下,听她一字一句讲述昨晚的遭遇。而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就在一旁昏迷着。
可能是已经在脑子里整理了一整晚,苏迪雅讲起来很有条理。
两天前那木日就找过她。他在路上拦住苏迪雅,说是有事报告,把她拉进主帐里,然后没头没脑地就开始向她表白。那木日说他从小就看不惯苏迪雅,因为她是个女人却做什么事都很好,都比他强。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这份想要追赶上苏迪雅的感情变了质,变成了喜欢。听到这里,已经见多了这样的表白的苏迪雅干脆地拒绝了他,就要去忙自己的事。
那木日箍住了她的手,不放她离开,继续抒发着他的感情——倒不如说是纾解郁闷。他说他一开始并不想承认这种感情,总以为是自己超越不了苏迪雅而产生的自我安慰,可后来见她和赫连辛入丘三人经常一起出入,有说有笑很是亲密,他嫉妒不已,才终于接受自己喜欢她的事实。他和苏迪雅朝夕相处了五年,就算之前由于他在苏迪雅面前刻意保持自己的高傲和自尊,和苏迪雅并没有赫连那般亲近,苏迪雅也应该可以感受到他的爱意。他发誓对苏迪雅发自内心的深爱一刻也没有减少,希望苏迪雅接受他,并且不要和赫连辛入丘再走那么近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这番表白里藏着的胜负欲和占有欲,又一次果断的拒绝,明确地告诉那木日说自己不喜欢他,也没有恋爱的打算。那木日气急败坏地质问,“那你和赫连是什么关系,你们表现得这么亲密,是故意气我吗?”
苏迪雅解释说她和赫连辛入丘他们只是朋友,而且她自己和那木日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让他不要把他自己看的这么重要,他没有立场来问这种问题。况且就算要惹那木日生气,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只要在骑射场上赢他几个来回就好了,这对她来说更轻而易举。
那木日不相信这句话,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自己这几年的深藏的真挚情感就这样被苏迪雅轻飘飘拒绝了。苏迪雅注意到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她他之后问的问题让苏迪雅顾不得他的情绪。他问:他和苏迪雅两人朝夕相处了几年算什么关系?她故意提到自己骑射不如她,是在嘲讽他吗?
如果不说得直截了当一些,苏迪雅知道那木日绝对会把她的拒绝当做欲拒还迎,尽管他们在职位上是上下级关系,可在几近癫狂的那木日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属于他却故意让她争风吃醋的女人。苏迪雅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郑重一些,对那木日说:“我们只是朋友,非要说的话,我对你只是比普通的营员更熟悉一些。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特殊的进一步的关系,你不要多想。我说清楚了吗?作为朋友,作为同僚,如果你在训练或者生活上需要帮助,我绝对会尽力帮你。但是,如果我再听到你没有来由、没有资格、没有立场的莫名其妙的质问,我就没有办法再容忍你做我的朋友,因为那是对我其他朋友的不公平,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我交什么朋友,爱和谁一起玩儿,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说明白了吗?你听懂了吗?听懂了的话,放开我,别逼我以教头的身份命令你。”说完,苏迪雅另一只手加力握在那木日箍着她的手上,那木日愣怔着松开了手,苏迪雅懒得再解释许多,转身走了。
她从来不想感情上的事,所以对谁都是一样的,对那木日也是。她和赫连辛入丘走得近,不过是因为对骑射的共同爱好和坚持。所以,在此之前,她确实从未察觉那木日对自己的感情。
苏迪雅原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料到那木日的下作并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