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7、练习骑射

　　从骑射营出来时，苏迪雅和赫连一人骑了一匹马，临走苏迪雅还另牵着一匹，多背了个箭囊。赫连以为两人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带着备用，却没想到是带来给辛入丘练习用的。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这才只是第四次见面就已经如此亲近了。
　　他们一个会一些简单的中原话，一个会一些更“简单”——倒不如说是粗陋——的漠北话，交流起来不说障碍重重，起码是没办法进行复杂的沟通的。带了他这个翻译来，说明苏迪雅是真心要教辛入丘学习些复杂的东西，虽然不知为何，但赫连很乐意见到这个好兆头。
　　只是，辛入丘一个人在侍卫营，语言也不同，想过他可能处境艰难，却也没料到上任第一天就遭人欺负。赫连不用问是谁欺负的他，因为即便问了辛入丘也不会回答，况且他那个鬼灵精才不会吃闷亏，不如相信他自己自有办法解决。
　　“想什么呢？”苏迪雅引着马来到他面前转悠，“你这技术也没有好到不需要练习。我说的啥辛入丘听不懂，你也不帮忙翻译，发什么呆？”
　　“那你也教教我吧，就当是我做翻译的报酬了。”
　　“你还真会谈条件。好吧！”苏迪雅看似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要求，实则对于有这两个人作为自己的临时伙伴很是开心。
　　她自小在部落里就是异类。小时候还有几个同□□可以一起玩耍打猎，但随着她对骑马射箭越发狂热痴迷，那些伙伴却因此离她越来越远，或是被家庭束缚和她断绝了往来，和她玩得来的更多的就成了男孩儿。可苏迪雅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就会被表白或厌弃，她逐渐意识到男性玩伴并不长久，他们总是想压她一头可却因能力不足又会反过来说她疯疯癫癫不像个女孩，或者就是愿意接受自己技不如人因此对她产生仰慕之情进而想把她娶进家门，没有哪个是愿意抱着友谊和她成为单纯的伙伴。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这片草原上一匹孤独的母狼，对谁都很亲和，但是对谁都有防备。很难说她年纪轻轻就在军营里坐上总教头之位是不是这份痴狂给她带来的补偿。
　　就像现在，她虽然对辛入丘在摔跤和刀尖比试时进入痴狂状态有所耳闻所以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但却不敢对他托付信任，也没有什么期望，只把他当做临时玩伴，且随时做好分割的准备。当然，对赫连也一样。

　　他们三个意外地很和谐。赫连和苏迪雅在教学上偶有分歧，两个人越讨论越大声，这时辛入丘就会在旁边吸引注意力，“现成的学员就在身边，你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然后在两个人的摆弄下他吸收着混乱的知识和经验，再在之后的实践练习里找到更合适的那个，调整转化成自己的能力。
　　苏迪雅不得不承认辛入丘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是在骑射上的天资却也实在平平。自己和赫连的教的每个动作他都学得很快很准，但是箭一出手就是不向靶上落，或者说，只要不在原来教他动作的位置，那箭就不会按照原来教过的动作落下。
　　苏迪雅站在辛入丘的位置，试着射了一下，由于是站在原地，没有了马上的颠簸，箭稳稳插入靶心。收起弓，她不由得“赞叹”起辛入丘的箭术，“很神奇。”
　　“我也觉得。”赫连附和着。
　　辛入丘的“天赋”激发了他们两人的不信邪的兴趣，两人这几天一下训就来靶场教辛入丘练习，可几天下来辛入丘的情况也只是好转了一点点，偶尔有几发可以落在靶上，可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是运气占的成分更大一些。
　　不过辛入丘倒是有意外收获——他能听懂两人吵架的一些内容了，因为这两天天他们吵来吵去也不过就是那几个主题：骑马、射箭、姿势、位置、动作……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这证明了我确实是没什么天赋，那就只能多练习了。”辛入丘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有种无奈的认命感。赫连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没事儿，你刀法很好，已经不错了。人无完人嘛。”
　　“再怎么不‘完’，也不能这么烂吧？”辛入丘摘下苏迪雅托人给他做的骨扳指，甩了甩已经充血红肿的手。
　　“那倒是。”
　　“先别这么容易放弃，我回去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教你。”说完，苏迪雅转向赫连，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也不能放松。你回去给我写总结，教他一个人的经验可是够你一个副教练在整个营里都用得上的。”
　　“要不明天吧？我今天很累。”说完，赫连打了个呵欠。
　　“别想偷懒，今晚跟我去帐里我看着你写总结。”苏迪雅说着，跨上了马，缰绳已经收在手里。
　　“我听不见。”赫连捂上耳朵，走向他的马。
　　“我以教头的身份命令你！”
　　“啊啊！”
　　辛入丘没听懂他们俩在说什么，却见赫连一脸勉强，以为是又吵架了，劝和了几句，赫连跟他解释：“放心，我们没吵架，只是这个人用她的职权威压我总结训练经验而已。”
　　“职权？她是你的上级？她管马的，还能管到你呢？”
　　苏迪雅听到这句质问迅速扬鞭转身离开，带给辛入丘的马也没牵走，留下赫连收拾烂摊子。“她是骑射营的副教头，倒是也管马，但是也管我。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可能是怕我知道了以后不自在吧。”
　　“等我回去好好教训……‘劝劝’她，怎么能骗人呢。”说着，赫连也上马欲走。
　　辛入丘把另一匹马的缰绳塞在他手里，真挚且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先想想你的总结该怎么写吧。”
　　天色黑了，虽然辛入丘看不清赫连的脸色，但他可以肯定这句话会让他的脸色更黑一些。

　　“见到赫连没？”苏迪雅回到骑射营，换了下被汗浸湿的衣服，从帐里走出来，赫连却没在门口等她，于是拉住一个过路的营员问他。
　　“准是在寝帐里偷懒呢，我去给你揪出来。今天又要他写总结？”
　　“是啊。”
　　“那教头，反正这总结要是写出来明天就会用到我们身上，能不能给我也提前看看？。”
　　“你再多问明天单独加训！”说完，苏迪雅松开手，放他去了赫连的帐包。
　　不一会儿，赫连就打着呵欠掀帘子进来，“教头，你放过我吧。我已经连着两天写总结到半夜了，第二天还要起床训练，这样下去会心力交瘁而死的！”
　　“少废话，我都这么活了二十年了，会不会死我不知道吗？起码我现在还没死，你就能活到我这个岁数。”苏迪雅指了指她案边的小几，示意赫连坐下，他面前放着的正是折磨了他整整两天的纸笔。他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纸上，赫连拿袖子蹭了蹭。
　　一张手帕丢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看将它扔过来的苏迪雅。苏迪雅满是嫌弃地说：“别浪费我的纸，你这些东西我都是要留着之后上交的，不要搞得太脏了。”
　　赫连拿起帕子擦了擦泪后，举起手就要送还给苏迪雅，她脸上的嫌弃更强烈了些，“我不要了，你留着吧，我还有其他的。”
　　脸上的泪随着又一声呵欠要流了下来，赫连拿帕子擦过之后，随手塞在了自己的腰带上。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傍晚的靶场上只有苏迪雅了，她的精力着实天赋异禀，每天只睡那么一会儿白天还能活蹦乱跳的，哪有其他人能跟得上啊。这下硬是把他都耗得一天比一天虚，也不知道辛入丘能不能扛下来。哦，他应该也没问题，他在南青赶路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睡过。
　　苏迪雅一个响指把神游天外的赫连拽回来，两人从辛入丘骑射练习的第三天开始回忆细节，总结问题，提取经验，赫连的呵欠随着精神的逐渐集中也停了下来。帐内的油灯飘忽闪烁，笔墨和灯光一同在纸上交织游走着。

　　从靶场回来时，辛入丘还有些余力，于是练起了刀。这不是他第一天在侍卫营练刀，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围观，而自他和同寝的人大打出手“恶名”盛起之后，原本只是在一旁静静围观的人群开始在他练刀的时候动手动脚。在身上挨了几个石子和唾沫后，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提起刀，指向嘲弄声音最大的那人：“来一场吧。”
　　有好事者将他的话翻译给那人听。不过这种氛围下，那人只怕是不用翻译也懂辛入丘在干什么，他接过别人递来的刀，和辛入丘“比划”起来。此人能力不弱，招式是漠北惯有的大开大合，但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基础功扎实。辛入丘在先前和营中翘楚比试过后，应付此人已经可算是熟能生巧。他几乎不怎么费力就赢了那人，不想此举却点燃了更多人的好胜心，被卷入了一场车轮战，连原本在看热闹的侍卫长都开始出手阻拦，这场闹剧才停下来。参与比试的除了最初与辛入丘对战的那人毫发无伤，其他人都不多不少挂了些彩，辛入丘的刀上正是那些“彩”被创造出来时留下的印迹，他自己脸上也被擦出了一道伤。他不想再次被耗尽体力，但是也不想放过每一个实战的机会，于是手背碰了下脸上的伤口确认轻重，尔后对着围观的人群道：“各位，感谢各位今天的倾情指教。今日各位轮番上阵打我一个，我体力实在是吃不消，想必各位也知道你们的举动有些仗势欺人。如果各位还有谁想要和我比试，或者就是单纯想揍我的，请明晚再来，我恭候大驾，但是只能满足五个人的‘揍我’的愿望，还请各位体谅！”
　　可能是被打服了，也可能是对辛入丘这一番狂妄自大的发言不知该作何应对，这番话被传达给围观人群后，他们比辛入丘预想得平静很多，甚至等他说完话自顾自去洗漱回来后，人群已经都散尽了。
　　刚回到帐里，辛入丘直接瘫倒在被铺上，一动都不想动了，就像那把被他撂在床头擦洗干净的刀。躺在床铺上，他仍然像前几天一样可以感受到肌肉的酸痛并没有缓解，他也清楚自己太过急于求成了，可他越是清楚地对自己的实力不足有认知，就越是想要尽快补足自己的短处，这种焦虑，除了训练并没有其他法子可以缓解。同铺的人早已进入酣睡，他压下脑子里乱哄哄的杂念和焦虑，也合上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