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5、刀剑比试

　　从马场出来的辛入丘甩了甩手指。昨天赫连从头开始教他射箭基础时，就让他临时在手上包一块皮子做防护。考虑到准度会受到影响，他并没有照做，结果只练了几下就因坚持不住而作罢了。今日苏迪雅演示结束之后好心把自己的扳指借给他，可他连大拇指甲都塞不进，便还给了苏迪雅，生生用自己的拇指关节扣弦射箭。
　　先前聚精会神听苏迪雅的教学时，他的精神集中在弓箭上，不怎么觉得疼，现在一放松下来，才发现拇指已经又红又肿，轻轻一碰就是一阵刺痛。

　　随从在马场外候着，见他出来，一路将他引领到了齐里哈可驾前，已经有两人在齐里哈可面前对峙着了。
　　辛入丘的长刀被握在一个气喘吁吁的陌生人手里，那人对面站着的，正是今天一早就消失了的赫连，而他手中则是他自己的钨玄铁剑。
　　“辛入丘，去取你的刀。”苏立尔站在齐里哈可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对辛入丘说。
　　他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却不敢深思，径直走向手拿钨玄铁刀那人。刚来到近前，那人突然出手刺向他的面门，虽然看得出来有些分寸，但却并不好应付。辛入丘身子一矮，作势要踢，那人刀锋下压，辛入丘却扭转了方向，就地打滚一把拉住他的腿向上一掀，那人应声倒地，手里的刀却朝他劈了来。辛入丘猛然起身，看准时机趁着起势一脚踢在对方的手腕上，钨玄铁刀“当啷”落地，被辛入丘捡在手里。那人起身向齐里哈可告罪后，退至一旁。
　　辛入丘挪步凑到赫连身边，问：“你打了一场了？”
　　“三场了。”
　　“跟他吗？” 辛入丘眼神朝刚刚的对手瞥了一眼，“这是谁啊？”
　　“那木日。”
　　“昨天的射箭比赛第二？好打吗？”
　　“力大势沉，出手狠厉，是个狠角色。”
　　辛入丘这才抬起头仔细观察。那木日的身型和他们二人差不多，长相威猛但双眼无神，从露出的手臂肌肉可以看出他常年训练，但整个人看似精神萎靡不振实在不像个习武之人。
　　两人还未及细聊，就被苏立尔叫到：“不错不错，表现很好！赫连，辛入丘，该你们两个上场了。” 辛入丘的猜想成真了，他和赫连成了这场比试的对决双方。
　　他不能在这场比试中落入下风。摔跤和骑射他都没有明显优势，如果在刀战中的表现也不亮眼，他很难有什么优势得以被留在齐里哈可近前。赫连已经打了三场，他的水平众人都看在眼里，这场他就势必不能放水让人起疑。辛入丘只有全力以赴了。
　　“请再给我一把刀。” 他看到赫连听见这话后咬了咬牙。
　　“双刀？”苏立尔眼神一亮，向随从吩咐了两句，辛入丘的另一把短刀也被端了上来。
　　“苏大人，我就说他的武艺不弱吧”，赫连打趣道，又转向辛入丘，“原来入丘兄竟使得双刀，看来你之前和我比试时还藏了一手啊。”
　　“叫我苏立尔大人。”苏立尔笑着狠狠捏了一把赫连的肩，将他推上了场。

　　以赫连现在的状态，他不必放水怕是也和辛入丘难分伯仲。连战三场的他现在在辛入丘面前已经没有了力量上的优势，而昨日力竭导致今日肌肉还隐隐酸痛的辛入丘在灵活性上必然有亏损，胜负如何还未可知。
　　辛入丘尝试用大拇指按了按刀柄，还在刺痛。他转了转手中的刀活动手腕，然后毫不犹豫对赫连发起了进攻。横竖这痛感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倒不如速战速决。两把刀在他手中有如过江之鲫，游刃有余，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足以支持他实现更多脑海中的诡异招数，而他脑子里的点子总是只在战斗中被激发，甚至随着战斗越发酣畅，想法越多，招式越灵巧。这是他享受战斗的依凭和底气，也是他战斗的目的，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他活着是有意义的。
　　辛入丘今天进入战斗状态所用时间极短。只过了前面几招，赫连就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被那条游蛇缠住了。连绵的攻击来得又迅捷又诡异，虽然招招点到为止，可却让他应接不暇。再加上他本就尽力克制着自己对辛入丘一些常见招式的熟悉感，凡此种种结合起来，倒是真的让人从他身上看出了些慌乱和阻滞。
　　两人的比试以辛入丘的长刀刀背划过赫连的脖颈，而赫连的剑直指辛入丘的心脏而结束。两人胳膊上都挂了彩，苏立尔一边命人包扎，一边赞叹着：“四场比赛里，这是唯一一场赫连挂伤了的。你们都很让我惊喜。今日你们先回去好好休养，之后我另有安排。”这句是对着张口欲言的赫连说的。赫连咽下没出口的问题，瘪着嘴，看了一眼齐里哈可，不再作声。

　　赛后，两人各骑着一匹马，在马场以北的空阔地遛弯，只是一人包着一支胳膊的场面颇有些滑稽。
　　“苏立尔应该是猜到我又想问什么时候放我走了。我不能再问了，问太多次更容易让他生疑。”
　　“不，我反而觉得你还要再问。不得到明确的答复不罢休，除非苏立尔亲口让你不要再问了。傻大个儿可不能太精明。”
　　“看来，当傻子你可比我有经验。”
　　“承让承让。”辛入丘本想怼回去，又怕把斗嘴的习惯延续下来日后让人发现什么端倪，忍住了回嘴的欲望，“今日还要多谢赫连贤弟的配合呢。”他拱起手作了个揖。
　　“少贫嘴。你那种拼命的打法不能用多了，我说过很多次，它会很快将你耗干，对身体的损害太大了。”
　　“我知道，我到目前为止也只用三次。”
　　“如你所愿，你的近战和双刀确实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我的长处在骑射，况且我们身份不明，就算是为了减少我们之间的接触，我们以后怕是也不会被留在同一个地方。”
　　“多教我些漠北话吧，我好多听懂一些信息。”
　　“就算学会了，也不要表现出你听得懂很多漠北话的样子。”
　　“我只是没做过卧底，不是没有过脑子。”

　　这次赫连终于是没有猜错。当晚，两人就从小帐包里搬了出来，一个去了侍卫营，一个进了骑射营。
　　赫连在骑射营见到了个熟面孔——苏迪雅，骑射营教头，他的顶头上司。她把赫连一路从之前的破帐包领到王帐旁的一间小帐包内，这儿又出现了两个熟面孔——正是将他和辛入丘从多日纳家带来的阿嘎如和阿斯尔。双方照面有些尴尬，毕竟昨天之前还是士兵和被押送的嫌犯的关系，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同僚，而且睡在一张通铺上，这关系确实是有些突飞猛进了。
　　不过没了身份的拘束，不必遮遮掩掩的，他们之间聊起来也畅快了许多。阿斯尔很健谈，被赫连打开话匣子之后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与他同岁的阿嘎如脸庞看着稚嫩些，却意外地更稳重。
　　阿斯尔和阿嘎如是堂兄弟，也是多日纳的邻居。两人小时候骑马出门玩耍，忽降暴雨，他们在雨幕中迷失了方向，没有找到回家的路，闷头乱闯意外闯进了多日纳家。多日纳收留了这两个呼克部落的小孩避雨，一瘸一拐地给他们取柴生火取暖，雨停后将他们两人送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和多日纳家相隔并不远。当然，草原上的“不远”对于中原地区来说，已经是可以容纳下一个小村落的距离了。自那以后，他们经常找多日纳玩，那是他们躲避一天的疲劳之外的世外桃源。多日纳和他们两家也因此熟识，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有六七年了。
　　“六七年？多日纳大叔那么早就来呼克部落了吗？”
　　“不，当时他还是扎苏的，只是和他们部落其他人不怎么亲近而已。”
　　“不应该啊。他人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和他不亲近。”
　　“他说，他年轻时受伤以后，干不了重活，养不起家人，他的妻子就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孩子也带走了，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一个瘸子被家人抛弃后独自生活，还能有什么好事？扎苏部落里的流氓对他很刻薄，他也受了不少嘲笑殴打和抢掠。人在遭受了这样的对待以后怎么会不心生怨恨？所以自那之后他就搬到了里扎苏部落其他人很远的地方，也因此才会被我们遇上，后来反而和我们这个临近部落的关系好一些，之后我们攻打扎苏时他还帮了大忙呢。”
　　“什么忙？”
　　本来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补充故事的阿嘎如听到这儿，踢了下阿斯尔的小腿，止住了他的话。“别听他瞎说，一个瘸腿老头儿能帮什么忙啊。”
　　“我就说嘛，你就是现在让我上战场我还不一定能杀敌呢，更别说多日纳大叔腿脚不方便，还上了年纪了。”赫连接话道，“所以他和你们关系很好咯？那你们那天去抓我和辛入丘的时候怎么表现得那么尴尬？”
　　“是因为你们不在的时候，多日纳大叔说你们帮他干了很多活儿，还护下了他的羊群，让我们对你们好一点。我们要是跟多日纳大叔不熟也就好回绝了，专心完成大汗交代的任务就万事大吉，偏偏就是我们和他太熟，他的要求又跟我们的任务是矛盾的，那我们可不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吗？还好你们两个是有眼色的，乖乖跟我们回来了，不然……我们俩就要挨大叔一顿臭骂了，哈哈哈哈。”
　　“说到底你们还是准备把我跟辛入丘绑回来是吧，哈哈哈哈哈。”
　　“看破不说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