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4、苏迪雅

　　从极度的疲惫中醒来后，经过和身边的随侍一通艰难的“交流”，辛入丘得知在他闭眼休息期间，齐里哈可几乎没有停留地安排苏立尔带着赫连去骑射营进行接下来的试炼，而辛入丘则被留在侧帐里休息并留了一个专门的随侍照顾着，然后他就自己回了王帐处理公务去了。辛入丘和赫连的比试总归不过是齐里哈可忙里偷闲的消遣罢了。
　　辛入丘爬起身，又和随侍手脚并用“沟通”了一番，好歹是在随侍的帮助下爬上马背，就保持着上马的姿势那么斜斜挂着，由他牵着马往骑射营去了。反正躺着也是躺着，辛入丘忍不住要去赫连那边凑个热闹。
　　不过他们似乎是迟了一步，刚到达马场时，赫连的试炼已经接近了尾声。
　　马场外围了稀稀落落一圈人。辛入丘一抬头，连脖子带背一疼疼一溜儿，只好找了个不用抬头就能看见马场情况的角度，趴着朝场内扭头望去。赫连身穿棕色长袍，背上斜挎着弓箭，驱驰着身下的大马迈着轻松的步伐，绕了个半场，和另外一个同样装束却明显矮小的骑马青年大笑着，在彼此的马儿迎头相遇时击掌。笑声、马蹄声和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互相碰撞着，溅下的声音碎粒均匀洒落在马场每一根草尖尖上。
　　离马场越近，辛入丘的视野就越受限，他来到马场的栏杆边上时，马身就已经挡了他一大半视线，他干脆就这么趴着闭眼休息了。没一会儿，一串马蹄声离他越来越近，尔后这声音终于停在了马场边的辛入丘面前。一人翻身跃下，轻轻抚摸着马头，将它和他身上的弓箭一并交回随从手中送回马圈去。而后他又拍了拍辛入丘身下的马，道：“都这熊样了还来干嘛？”
　　“轻点拍，要是拍疼了它把我再颠一下都有我好受的。我能来干嘛？看热闹呗。”听出赫连声音，辛入丘懒懒抬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努力，又重新栽回了马背上，“怎么样？赢了吗？”
　　“也不知道这个姿势能看见个啥。我没赢，不过也没输。” 赫连挑了挑眉，竟卖起了关子。
　　不过从他身后传来的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关子：“你是辛入丘，是吗？”
　　辛入丘同样用漠北话回道：“是的。”
　　那说话的青年诧异道：“你会说漠北话啊？”
　　“一点点。”
　　赫连从中互相介绍：“这是苏迪雅，呼克部落骑射最好的女人，整个营里骑射技术排在她之上的只有两人。”辛入丘这才注意到青年的个头比赫连低些，面容也更小巧许多，却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小孩子。
　　她右手放在左肩，弯腰向他行礼，尔后双眼闪着亮光笑着对辛入丘说了什么。出于礼貌，辛入丘抬手意思了一下权当回礼，然后一脸疑惑地看向赫连。苏迪雅这句话他显然是没有听懂。
　　“她说希望你快点休养好，她想看看你的骑射技术，是不是她的对手。”赫连补充一句，“而且你的漠北话没有她想的那么好。这句是她说的，跟我没关系。”
　　辛入丘笑着拍了拍马，道：“那可不行，我这技术可是轻易不向人展示的。当然，主要是我并不会骑射。”赫连边翻译，边腹诽，这小子开始慢慢恢复之前在南青时的油嘴滑舌，看来是对漠北熟悉起来了。苏迪雅闻言哈哈大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走近来的苏立尔支走，她挥了挥弓向二人道别，往人群中跑去。
　　苏立尔站在两人中间，拱手朝赫连道贺：“恭喜恭喜，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厉害啊，赫连。”
　　“过奖了，我幼时学过一点，而且从小喜欢扔石子玩弹弓，准头比较好罢了。”
　　“多年未曾使过弓箭，还拿到了第三，就不必过谦了。你只要勤加练习，头筹迟早是你的囊中物。”
　　“第三？苏迪雅不是第三吗？”辛入丘狐疑地看着赫连，“你们两个并列？”
　　苏立尔替赫连解释道，“苏迪雅是今日这场比赛的第一，但在整个部落是排名第三，赫连得了这场比赛的第三。排在苏迪雅前头的两人今日不在部落里，没有参加这场比赛。”然后，他话锋一转， “辛入丘，你可要好好休息。明天你也要来骑射场里绕几圈呢。”
　　“可我……我连拉弓射箭都不会啊。”
　　“放心，会有人教你。”
　　辛入丘正要推辞，苏立尔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忽然先发制人，压下了辛入丘的话：“赫连你也和他交流一下经验，帮他做做准备。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丢下两个人，行色匆匆地向他们身后等候着的卫兵走去。
　　赫连牵了驮着辛入丘的马慢慢向前走，身后那名随从在不远处跟着。
　　辛入丘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那这次的第二名是谁？”
　　“那木日。”赫连转头伸长了脖子看向骑射场内，想要远远地指一下他口中那人给辛入丘看，却发现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刚刚还在场内呢，好像是离开了。是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二十来岁，个子跟你差不多。他走得还挺快，我刚才和苏迪雅说话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的。”
　　“没关系，日后总能见到的。你还是抓紧时间跟我说下骑射都考些什么吧。”
　　“说不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会。”
　　“真会戳人痛处啊。”
　　“谢谢夸奖！”

　　前一天的放纵，总会在后一天得到“惩罚”。昨天不知死活不知疲倦地酣战一场过后，今天一早起来，辛入丘脸上就多了几块淤青。
　　自出了关之后，为了掩人耳目，辛入丘就没有再训练过，荒废了几天的身体也时不时发出酸痛对他昨天的放纵无声地抗议着。不过他仗着自己年轻恢复得快，也能忍痛，倒是不甚在意，今天还是咬牙坚持着来了骑射营里。今天正是他要试验骑射的日子。
　　骑射场里，苏立尔正远观着马场里两个年轻人的撒欢，不经意回头瞥见辛入丘鼻青脸肿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准备好了就上场吧，你的老师正等着你呢。”
　　辛入丘从随从手里接过弓箭，面部狰狞地拉伸着腰背，问道：“苏大人，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今天起得来呢？”
　　“就冲你昨天那股疯劲儿，我相信你只要有撒野的机会就不会放过的。还有，叫我苏立尔大人，或者大人，我不姓苏。”
　　苏立尔的话暗贬实褒，辛入丘被堵得没话说，想反驳，“万一”一出口，又觉得没必要争这些个口舌之快，握着弓进了马场。
　　早上似乎公务不多的样子，齐里哈可今早又过来了。一顶彩幡遮在他头上，在一片空阔草地的马场上颇为引人注目。不必他出声，围观的人自动从他身边散开，挤在马场边其他区域。不一会儿，站在齐里哈可近旁的也就只有苏立尔了。
　　尽管如此，场上大多数人的焦点仍在场内马背上那个中原人。

　　中原人辛入丘在骑马上稳稳当当，很是有模有样，至于射术嘛，就像自知并告诉别人的一样——毫无根基。
　　昨天苏立尔说的会有人教他射箭，那人就是苏迪雅。
　　她在马场上和下场后像是两个人，面色严肃无比认真，边讲边做演示，赫连则在旁翻译。苏迪雅的动作和讲解配合得很好，她演示的整套射箭动作也行云流水，箭矢在她话音刚落的那刻没入草靶，尾羽微微晃动着。
　　在她的教导下，辛入丘很快学会了张弓拉箭，架势也拉得很足：后手缓缓向外拉，前手手臂撑直下压，箭杆搭上拇指直到箭矢顺滑地退至弓前，整支箭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姿态。他的后手拇指勾起紧紧地扣着弦，屏气、凝神、双眼瞄准，接着指节弹起，后手倏然一松，整支箭飞速冲向前方。
　　场边围观的众人的眼神死死地跟随着它，视野所见只有那支箭是清晰的，周遭一切都在箭飞过后模糊起来。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它斜斜落在了靶外三尺远……
　　手里的弓还未放下，辛入丘就好像听见一声齐刷刷的叹气声，四下一看时，那声音又几不可闻，倒是有几个没忍住的笑声漏了出来，很快传遍了全场。
　　辛入丘充耳不闻，回到苏迪雅身边，发一箭请教一下，再发一箭再请教一下，就这么试了几个来回，终于有一箭落在了靶上。周围的观众倒比辛入丘先一步欢呼起来。辛入丘也跟着开心的欢呼，一扭头看到赫连和苏迪雅沉重的神色，收敛了一些。
　　“让他不用再试了，毫无天赋，省点力气吧。”远观了全程的齐里哈可摇了摇头，叫住苏立尔，“开始最后一项吧。让围观的人有事去做事，没事的话滚去捡牛粪。是嫌平时训练太少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场边的人顷刻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被踩踏过的草梗在失去了头顶的重压后在风中挺起身子微微摇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