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3、摔跤比试

　　他们等得起，辛入丘显然是等不起的，眼看着自己本就不算多的血再这么放下去连带着要捎上这条命一起落进那只碗里了，他果断抬起头打断那两人的谈话：“差不多了吧。血再放不完，我就完了。给我看看那根针。”
　　见他睁眼瞅了半天，开口第一句话竟是问针，齐里哈可不由哈哈大笑，真的把那根针给了他，不过端详了片刻就又被夺走了。
　　它被搅进酒里涮了涮，又插进了赫连的指尖。
　　“嗷！”赫连被这次的疼痛彻底惊醒，大叫出声，仰起头就要抽身起来，原本耷拉在案边的手指却被那面具人死死捏着，令他动弹不得。而原本按着辛入丘的那个中原人又赶去他身边帮忙按住了赫连。那面具人见赫连使力挣扎，甚至还顺着手指挤了几下，好让血液流得快些。赫连知道自己越抵抗越疼，只好咬紧牙，头抵着案几，放弃挣扎任他取血。
　　辛入丘则双目无神地吮着受伤的手指，指尖的血还没停，赫连那边就结束了。面具人起身收起了两只铜壶，向齐里哈可行礼示意。齐里哈可走下他的高座，和中原人说了几句，带着面具人出了帐门。
　　帐内一时只剩赫连、辛入丘和那中原人，三人中一人躺在地上，一人趴在案上，一人坐在案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杯里的酒。
　　赫连和辛入丘两人喝了酒后眼神都有些涣散，直愣愣盯着喝酒那人努力尝试聚焦。在这两个姿势怪异的醉鬼的凝视下，那人仍旧气定神闲。
　　“你是谁啊？”辛入丘觉得自己刚才在席上隐隐约约将这张中原面孔和一个名字联系起来过，现在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苏立尔。”那人面不改色，顶着两人的目光慢悠悠地一口接一口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才将他们搀起来，边摇头边走出帐门：“你们两个小子，嘴还真严。”
　　今夜没有月亮，地上的篝火成了人间的暖月。两人路过那群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男男女女时，一个陌生的姑娘热情地拉住了他们的手臂往篝火圈子里拽，可被苏立尔轻飘飘看了一眼，就撒了手双手抱胸弯腰道歉，退回了圈子里。苏立尔的脸庞在篝火照耀下分明散发着和煦温暖的光，可看着他的微笑，两人的心却更沉了。

　　帐外的歌舞进入了尾声，悠远辽阔的马头琴音传进帐内时更柔和了些。辛入丘赫连二人被暂时安排在堆放杂物的帐里过一晚，两人躺在刚从杂货堆里扒出来的一块平坦的毯子上。辛入丘的酒量比他们两人料想的都要意外地大得多，不过彼时在席上两人都是在装醉，五官和四肢都不怎么听使唤，脑子却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即便遭受席上的人轮番查问，都没有被套到真正的信息。从放了血到现在已过了许久，便是装的醉也消了大半，两人都有些疲惫。
　　“他们的歌很好听。”辛入丘忍不住跟着帐外的琴声哼唱起来，手却拿起赫连的手掌在他掌心写道：“他们的安排？”
　　赫连在他的耳边低声回道：“我们佯醉时，齐里哈可说明日会派人去查我们底细，看样子应该是想留下我们。你要小心面具人，他是祭司，我们的血被他拿去占卜了。”
　　“不怕偷听吗？”
　　“有脑子的都知道他们不查我们的身份才不正常，而且没说怎么查，就算被我们听见了意义也不大，他们甚至可能是故意让我们听到，好敲打我们做事规矩些的。”
　　辛入丘的扭七歪八的歌声停了一瞬，含含混混喊了句：“酒也醇厚，我还想再喝。你来一起喝，来，干杯！”唱歌的声音也大起来，手上又写道：“刀？”
　　“你跟着大汗好好干，自然有机会得到他的赏赐。”见辛入丘点点头，赫连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接着道，“我也喜欢马奶酒，是故乡的味道。不过明日我可能就要走了，你要是有机会喝到可要记得带些给我。”
　　“那是自然。明日就各有归处了，保重。”
　　“你也保重。”
　　今夜竟是辛入丘进入草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的一个夜晚。他终于不用再想方设法进入王帐，至于明日之事，就留待明日再说。赫连则在旁边辗转反侧。他既担心自己的卧底身份过早暴露会给辛入丘带来嫌疑，又怕齐里哈可明天真的放他离开只留辛入丘一人在此，这样一来任务能否完成就未可知了。那要怎么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呢？想着想着，他终究没抵抗住残存的醉意和疲倦，沉沉睡去。

　　他们两个大清早就被叫起来，由苏立尔带着，和对面三个人塞了一顿极其饱腹的早饭，本以为是被安排去干些消耗体力的脏活重活，没想到却被拉去摔跤场，迷迷糊糊被七手八脚扒了上衣推上了场。
　　此刻脱了光着上身面对着同样没有上衣的三个壮汉，辛入丘一时有些恍惚。
　　帐下齐里哈可在悠哉远观，帐外他们五个人在太阳下大眼瞪小眼。
　　在被推过来之前，赫连向苏立尔打听消息：“大汗不是允许我去找人吗？”
　　“说过吗？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有的是找人的机会。这几天就先留在这儿。”
　　“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再等等。”
　　赫连的本意当然不是就此离开，只是如果不这么问，他寻亲的借口和动机就站不住脚。既然齐里哈可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傻大个，他索性就这么演下去。

　　得益于父母赐予的身体条件，辛入丘一个中原人对比起这三个壮汉，在身高上甚至更占优势，虽然体重仍和他们有差距，可整个人的体格看起来也是相当唬人的，否则以齐里哈可的能力昨日即便轻视了辛入丘也绝不会轻易被他撂倒的。
　　尤其是当现在的辛入丘身边还有一个比他个头更猛一些的赫连时，饶是作为呼克精锐，对面三个壮汉是也要为自己捏一把汗了。
　　不过在齐里哈可眼中，这两人都不算是学习过摔跤，昨晚辛入丘使的招式也和漠北的摔跤方法大相径庭。因此齐里哈可特许他们不受漠北的摔跤规则约束，只要不主动伤害对手，避开要害部位即可。听到这里，辛入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终于有除了赫连以外的新对手，并且不会因为他眼里进草沫子就主动放弃对战了！

　　也就才刚开始没一会儿，赫连就已经不知道这场摔跤要叫战斗还是切磋了。他这边和对手稳扎稳打地比试，只想着怎么找到对方的破绽将他撂倒，余光一瞥辛入丘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由于辛入丘的发疯，他的对手不得不跟上他凶猛的攻击节奏，可奈何辛入丘的斗志一旦激发出来并不那么容易熄火。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也感受不到疼痛的机器，完全不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刚和对手礼貌性地打了两个来回，就开始用连续的攻击逼得对方无法顾虑周全从而自动产生漏洞，他再凭着自己敏锐的危机感和战斗意识，迅速而准确地发出攻击。
　　但这样的打法无法完全弥补他与对方在力量上的差距，而他也还没有老练到完全没有破绽的境界。对方是个摔跤老手，虽然速度和招式变化比不上辛入丘，可借由身体更稳定的优势，扛下了不少攻击，并在辛入丘诡异的攻击节奏中见缝插针几次三番将他撂倒。他比赫连的力量更强，技巧更纯熟，两人逐渐打得你来我往不可开交。“砰砰咚咚”的落地声不绝于耳，有辛入丘的，也有对方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靠着爆发力快攻的辛入丘随着体力的渐渐流失而落了下风。他的死穴仍然是耐力不足。尽管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现在已经较最初提高了不少，可在和高手对战时完全不够用。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力竭，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弯腰半曲着腿，双臂悬在身旁虚架着以防备对方随时的攻击。这样凉爽的清晨，他脸上却冒出一层汗，原本束着的头发散落下来，汗水抚平了贴近面颊的发束，在脸上勾勒出一条条沟壑，汇着前胸后背的汗珠滴落在地毯上。
　　对手目不转睛盯着辛入丘的一举一动，从额头将汗抹去。同样是喘着粗气，他却并没有辛入丘那般显得疲惫。而辛入丘的休整也正好给了他恢复体力的机会。他站起身抖了抖肩膀。
　　尽管已经没了力气，可辛入丘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拼力勾住对方的腿，在他转换重心的瞬间收腿换步上前抵在胯间，利用身高将他的颈部夹在腋下，另一条腿猛地一蹬，顺势扭腰沉肩将那人带到在地。对方爬起身来，却见他仍软绵绵瘫在地上并未起身，胳膊和腹部都在微微颤抖，连忙喊了站在一旁的随侍来近前查看。
　　听到那人的喊叫，赫连那边的对战也被打乱了节奏。赫连先一步到了辛入丘身边，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对着随侍嘱咐了几句，向齐里哈可请了令后，才和辛入丘的对手一起将他送到帐下歇着。
　　齐里哈可踱步走来，看着随侍给辛入丘喂甜马奶，“看你这样子，得缓两天了。”他又转头对着赫连道：“现在我也不好说你们两个谁更傻了。”
　　赫连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辛入丘意外地取得了齐里哈可的信任，很难不怀疑就是因为两人在调侃赫连这件事上达成了妙语连珠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