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抵达王帐 ...

  •   帐内烟雾缭绕,从镂空的金属帐顶散了出去,但是热气残留在帐内,让已经失去阳光直射的帐包仍然保持着如正午般的温暖。那烟雾有着浓醇的奶香,却莫名令人有些飘飘然,让辛入丘的紧张稍得缓解。
      在马上远观王帐的主帐时就不难看出它有成格乐家的三四倍宽,甫一进入其中,高耸的帐尖精细的镂空处漏下的天光更是让空间看起来无比宽敞,只单一个主帐而已竟和鹿远县衙的后院不相上下。帐内陈设朴素简单却一应俱全,一张巨大的圆形地毯边上,为数不多几个头戴毡帽的人席地而坐,面前的案几上摆着油茶和奶,他们身后则是来往穿梭的随侍。这个圆正对着帐门的位置铺着一张雪白的狼皮,其上高坐着一位短髭覆面、发辫及肩,轮廓刚毅的大汉,他单腿盘在座上,两颊微红,手中那只琉璃杯折射的绚丽光斑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分明他的眼神。
      被收了武器推进帐内的赫连和辛入丘两人都打量着他,迎上他的目光时,赫连有些许闪躲。押他们进来的已不是阿斯尔和阿嘎如,两个陌生面孔的卫兵见他们不向上面那位跪拜,一手压在他们脑后,一手钳住他们的的手腕,一边呼喝着,一腿鞭在两人的膝弯处。两人双腿向前微曲了一下就又重新站起,挣脱了钳制。不过喘息间,赫连眼前赫然出现一只粗壮的大腿挟风呼啸而来直冲他的面门。他忍下要提起抵抗的膝盖,但是手肘却刺向那条腿狠狠还击回去,不料下一秒,自己却被对方顺势一个抱摔扔在了地上,而那人轻松得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辛入丘在他提腿的时候就扒上那人的胳膊也被他甩开,尔后一记鞭腿也无甚成效。辛入丘一手抓住他的肩,在他要再次甩脱的时候,出人意料地用双腿攀上那人肩头,双脚绞紧扭转腰腹,猛施巧力向下压,那人应声倒地,辛入丘则稳稳落下,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那人和赫连几乎是同时爬起来的,两人脸上挂着同样的惊讶。
      “好身手,难怪杀了那么多狼。你是辛入丘吧?年龄?”那人从随从手里接过他们的武器,拔剑出鞘,眼里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辛入丘回答道:“十八。”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这人说的并不是漠北话,而是一口很正宗的中原官话。他默默转向赫连的方向,收到他同样震惊的眼神后,咬了咬牙。
      “那你就是赫连。赫连可是曾经的显姓啊,怎么会找不到族人呢。”那人将剑尖指向赫连,左右晃动着观察剑刃反射的光线,“名字是什么?年龄?”这句显然不是对辛入丘说的,因为他开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剑光晃进眼中,赫连眯着眼,回答道:“叶敕,赫连叶敕。二十岁。我家本没有姓氏,是父母入赤昊时为充门面随便攀附的。”
      “原来如此。你们曾经的扎苏已经没有了,阿拉木斯也没找到,你还留在草原做什么?”
      “漠北人对部落变更早已习以为常,我的父母也是这些年受了中原人的影响才想要找到以前的家族。找不到就继续找,受父母之命,”赫连一时想不起来怎么用漠北话形容,索性用中原话说了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齐里哈可和赫连的对话,辛入丘只听懂了这一句。
      “看来在中原学到了不少东西啊,傻大个儿。”那人收起剑,咕哝了一句,赫连和辛入丘的脸色都变得很精彩。
      确实这一路上他们没见过几个比赫连还高的人,赫连为了藏拙表现得笨手笨脚也是事实,可一路上听惯了别人对他的夸赞,忽然被扔进陌生的部落王帐稀里糊涂打了一架,威严的上位者在一赢一输的战斗后脱口而出的不是羞恼,不是愤怒,而是一句不合时宜的调侃,直接打破了上位者的威严和他们的紧张。这个情景怎么看都着实诡异又好笑了些。偏偏现在又不是可以笑出来的场合,辛入丘咬着下唇嘴角微撇,眼却已经弯了起来。
      赫连这边厢就更复杂了些,既生气又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敢发作,眉头皱着满是无奈。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两名卫兵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还不拜见齐里哈可大汗?”赫连闻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里哈可的手里把玩着的剑又换成了辛入丘的钨玄铁刀,刀尖落在了赫连的肩头。赫连顿然醒悟,右手放在被拍的左肩头,左手背在身后,低头向齐里哈可行礼。辛入丘虽然听不懂卫兵的话,跟着赫连有样学样倒还是会的。
      齐里哈可这才又开口道:“还好,还没有傻到底。这刀剑不错,杀了那么多狼还是像刚开过荤一样。什么材料?怎么锻的?谁锻的?”
      “回大汗,这是刀剑都是钨玄铁所铸,但锻造者和锻造法皆不知。”接话的是辛入丘。
      齐里哈可眯起了眼睛,“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们两个的东西?”
      “刀是我的,剑是我给赫连的。我昏迷失忆过,醒来以后这两把刀就在我身上,其他事情却一概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钨玄铁的?”
      “我醒来后在街上的海捕文书上看到了我的画像和身份,还有我随身带着一把钨玄铁剑的信息。”
      “海捕文书?你是逃犯?所犯何事?”
      “海捕文书上写着我叫陆济,涉嫌刺杀朝廷命官,后盗窃县令所私藏的一把钨玄铁剑潜逃。但我甚至不记得我到底是否犯过这些事,更别说这钨玄铁剑是不是从官府盗来的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更不知道锻造法了。至于那把钨玄铁刀,我也不记得怎么来的,只是看起来、使起来都和那把剑一样,我觉得应是一样的材料。”
      齐里哈可走回他的座上,喝了口桌上的奶,道:“孩子,骗人是不得长生的。来路不明的剑就这么给赫连用,你是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我真的失忆了,所以不会在想不起作案过程的情况下去主动投案的。至于这把剑,我也没有鬼主意,好好一把剑但我不会用,留着当累赘还不如给赫连,就当是他愿意带着我来漠北的谢礼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厚道人了?那接下来你跟他一起去寻亲?”
      辛入丘定了定神,直直盯着齐里哈可,道:“不。从我莫名其妙变成了逃犯还失忆之后,在赤昊就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本想找个山头投奔,却在路上遇见了赫连,得知他要离开赤昊来漠北寻亲,索性就和他一起来了漠北,想着先在漠北活下来,之后再做打算。若大汗愿意收留,给我一条活路,辛入丘定以此身相报,感激不尽。”这话他说起来确实一点不心虚,毕竟失忆这件事确实在他身上发生过。这样坚定的眼神,不知道能否让齐里哈可对他稍微改观。
      “哈哈哈哈,”齐里哈可不置可否,大手一挥,“给他们上酒!”
      接过随从递来的杯子,嗅见淡淡的酒味,辛入丘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原来宴上那些被子里装着的白色液体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牛奶羊奶或者马奶,而是奶酒!酒味被掩盖在奶香和肉香里,他竟没有辨别出来。
      赫连本想推脱,却见辛入丘仰起头将一杯酒直接下了肚,时情再由不得他犹豫,他也拿起酒杯仰头就要一口喝干,却被刚饮尽的辛入丘一把拦住。辛入丘从他手中取走那杯满酒,然后将自己的空杯塞回赫连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好喝,再给我倒!”
      赫连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乱来,怕是担心两个人都喝醉了没留个嘴上把门的,只好应了他的要求,大笑着边夸他好酒量,边给两人满上,一同一饮而尽。
      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随从,本是安排来给他们灌酒的,可这两人喝起酒来一个比一个疯,他们也没了用武之地。
      帐内人声鼎沸,随着齐里哈可的一声声“喝”,他们在周围人的哄笑下一杯杯地给自己灌酒。明明脑子清醒着,手脚却渐渐开始不听使唤,在和齐里哈可一句句的问答中,舌头也麻木起来。

      不知何时,帐外传来隐隐约约欢快的歌舞声,帐内点起了灯,火苗却飘飘摇摇似是也在空中献舞。辛入丘晃晃悠悠终是醉倒在地,满面通红,手中的奶酒撒在嘴边,他舔了一口,索性躺在地上胸怀大敞,酒杯举过头顶大喊:“好喝,真好喝!”然后合上了眼。他这伸腿一蹬,脚下却传来一声痛呼。
      赫连慢腾腾捂着小腿,从案上抬起头,迷迷瞪瞪睁开双眼,“谁打我?”还没等到回应,又埋下头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辛入丘的指尖忽然传来刺痛,不过在酒的麻醉下,也没有多么难以忍受。辛入丘只是下意识要将手收回身下,却被牢牢拽住。
      他抬眼看去,宴上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两个亲信和齐里哈可留在帐内,其中一人自始至终戴着牛头骨面具站在齐里哈可身边,另一人则是和辛入丘一样的中原面孔。戴着牛头骨面具那人此刻蹲在辛入丘面前,手中捏着一根粗骨针,针尖染了血,往下一瞧,那血正是从辛入丘自己的指尖滴下,落入了一只铜壶里。那中原面孔的亲信则正按着辛入丘的胳膊,和齐里哈可低声交谈着,手上的力气可一点没松。
      辛入丘懒得挣扎,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那中原人和齐里哈可也不避讳,见辛入丘醒了也仍当着他的面用漠北话自顾自聊着天,还时不时瞟辛入丘一眼,竟显得很是悠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