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1、再遇狼群

　　也怪不得辛入丘会在梦里听到羊叫声，羊圈里被狼群搅得白毛纷飞，两只羊倒在角落，毛已经被染红，只剩半个身子还在圈里，羊群的惨叫声在帐内就已经清晰可闻了，近处听到更觉哀惨。四匹狼正在圈外试图拖走到嘴的肥肉，更多的狼则在羊圈里和先他们一步而到的多日纳对峙。
　　辛入丘一头冲进羊圈，将拿着拐杖勉强挥舞着驱赶狼群的多日纳护在身后，在慌乱的羊群中见缝插针挑开一匹已将牙齿陷进羊身上的狼，那狼下颚豁开一道口子，哀哀叫着逃了出去。不过很快就有另外两匹冲进来填补了它的空缺，却刚一下落就被辛入丘划伤了腿，凶狠地扑上来，又被辛入丘一刀刺在鼻子一刀刺在腹部退走了。而每一匹从羊圈逃脱的狼，都在圈外守候的赫连的刀下命丧黄泉。
　　两人默契地早在刚出门的时候就分好了各自的战地，。辛入丘的灵活身法和一长一短两把刀配合，可以实现无缝衔接的攻击效果，在狭小的空间里更能在不伤害羊群的情况下对狼群造成伤害，而赫连的旧刀和长剑都比辛入丘的长刀还要更长，拥有的更大攻击范围，显然更适合在外围解决被砍伤激怒的狼群作收尾。辛入丘将战将进，逐渐把战线逼到了羊圈外，然后一跃而出。两人越战越勇，像是发泄上次被狼群围攻的愤恨似的，在毫无遮拦的旷野上杀红了眼。若不是多日纳拦着，这群狼怕是要被他们砍杀个干净，生出更剧烈的血腥味，从而引来更多的野兽。
　　这个狼群比他们上次遭遇的要多上一倍左右，因此当他们刀下的漏网之“狼”全部逃走后，三人身后堆着的尸体也已经和上次他们对战的整个狼群差不多了。
　　睡梦中被叫醒后直接进入战斗状态，辛入丘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打扫战后痕迹时仍冷静得仿佛一朵梦游的云从天上俯瞰着别人的举动。一旁的赫连将最后一只狼抛在角落，又隐约感受到辛入丘身上那久违的飘飘欲仙的虚幻感，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他，攥紧了手指。胳膊上的疼痛终于让辛入丘回了神，他迎上了赫连惊惶的目光，胳膊上的手这才放开。

　　多日纳的帐篷实在过于太偏僻，他们吃完又没有收拾残渣，烤熟的肉骨香味这才引来了狼群。据多日纳说，他的羊群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少的，狼群经常袭扰他都习惯了，让他们不要自责。
　　他哪里知道，这两个赤昊人看着眼前成堆的狼脑子里盘旋的都是“反正都要烧了以防蚊虫疫病的，不如烤来吃”的念头。
　　多日纳边清扫，也不忘嘱咐他们剥皮时仔细些，狼骨狼皮是要交一大部分给王帐的，剩下的还能拿去换东西。
　　他们三人倒是说干就干，磨刀剥皮削肉剔骨清洗，直至天光大亮，栅栏上挂着的羊皮旁多了一排洗净的狼皮，烤肉的火才架起来。
　　昨晚的肉是一点都没白吃，一顿饭硬是给顶了两天的活儿。多日纳看着两人堆起来的肉和他们忙碌的身影，对于未来可以养活两人的希望又燃了起来，磨刀的手也快了起来。他那两把刀磨得再锋利，也耐不住不间断地割开十头狼，本来就薄的片肉刀现在已经几乎只有发丝般粗细了。赫连索性用自己的旧刀削起肉来。
　　赫连的刀法早已在多年练习下成了定式，本就使不会双刀，更别说一刀一剑了。那把钨玄剑他昨晚没怎么舍得用，作为主力武器的旧刀自然受了不少破损。
　　多日纳叫住他，夺过赫连的刀来冲洗干净，在磨刀石上磋磨，“草原上的刀都是宝贝，你的刀再怎么破旧也不能这样糟蹋。今天有集会，你们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带张狼皮去集会上换买把刀来吧。剩下的还能换些吃的穿的，昨晚你们俩衣服都划破了，得换身新的。等你们回来我就把刀磨好了。”
　　许是年轻，整夜未眠的两人倒也不困。两人就着油茶草草塞了几口肉，便循了多日纳的建议，跟着人多的方向去了集会。

　　集会在部落的另一头，和其他部落紧邻着的一片平缓草地上。见识过西南和中原其他集市的两人在这里见了不少草原上特有的稀罕玩意儿，但对这个集市上的人来说，最稀罕的反而是他们这两个人了。
　　辛入丘自不必说，标致端正的典型中原长相，是草原上罕见的一张脸。至于赫连，辛入丘也明显感觉到进了草原之后他的受瞩目的程度大有提升。虽然他一直觉得赫连确实算是英俊，却没想到原来他这皮囊在草原如此受欢迎，所到之处的男女老少都要笑眯眯夸一句“赛亨”。
　　于是当他问“赛亨”什么意思的时候，赫连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止不住了：“英俊，漂亮，好看。反正你知道是夸我们的就行了。”他现在要是有条尾巴，辛入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赫连大方地接受着来往路人的夸奖，分心砍价时倒是一点没手软，硬是凭着厚脸皮和一张巧嘴，买足了两套衣服和一些吃穿用度。当然，这其中是否有两人身后的刀为他们的口出狂言在默默保驾护航的原因，也未可知。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多日纳帐篷前，兴高采烈地提溜着砍价的战果唤着多日纳，却见帐内应声走出了两个陌生大汉，高大魁梧，肤色黝黑，灰棕的皮甲下两簇刀尖露着头。多日纳跟在他们身后，脸色铁青，手中握着赫连的旧刀。
　　未及他们开口，那两人先喊出了辛入丘和赫连两人的名字。
　　赫连脸色一滞，低声对辛入丘道：“我们等的人终于来了。”说完，抬起头时满脸带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热情地和两人打着招呼，辛入丘心领神会，在他身后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两人自然地和赫连攀谈着，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将他迎进帐，顺手也从多日纳手中拿过了赫连的刀，仿佛一旁为他们掀开帐帘多日纳才是访客。
　　帐外晾晒的那些个物件都已出现在帐内原本的位置。那两人将手里的其他东西放在桌上，单独拿起衣服在赫连和辛入丘身上比了比，招呼着两人去换上看看。他们递出衣服后的手，却在赫连和辛入丘身后的武器上游移着。
　　赫连当下还不想撕破脸皮，温和地边回话边转身将自己背后的长剑从他们两人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移开，然后嘴上让辛入丘先去换上衣服，手上却帮他取下双刀，当着那二人的面绑在手上。辛入丘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三下五除二在角落里换好了衣服，从赫连手里迅速接过两人的刀和剑，挂在远离那两个壮汉的肩上，坚定地“傻笑”着，等赫连换衣。
　　两人选的衣服套在身上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一片灰白色和棕褐色，甚至比当地人同龄人都暗淡不少，唯一亮眼一些的是一蓝一绿两条腰带。他们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身上的中原气息，尽管衣服已经像漠北人一样将外袍半褪下扎在腰带里，他们的头发却没有入乡随俗地扎成细辫披散下来，辛入丘用发绳扎着高马尾，赫连的头发则在发绳上加了簪子固定着。
　　“真精神！把头发扎起来就更像我们草原人了。来，我手艺好，给你们扎的头发肯定不会松。”说着，其中一个壮汉就走到赫连身旁要拆他的发绳。
　　赫连一把按下，另一只手调整了剑的位置，道：“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两人见偷刀不成，注意到他亮剑的动作，顺势向后撤了一步，假做热情地拉着辛入丘和赫连围坐下来，隐隐成了将他二人困在中间的阵势，阻截了他们出门的路。
　　多日纳盛了两碗奶放在两人面前，挤在他们和辛入丘赫连之间：“阿斯尔，阿嘎如，你们可是好久没来找过我了啊。”
　　两人捧起奶一口喝了个见底，交换了个眼神，靠近多日纳那人道：“我们一直在干活儿，没时间嘛。昨晚你这边闹出的动静可大了，我们担心你出事，这不就来了吗。这两个就是你说的赫连跟辛入丘吗，昨晚的大功臣？”
　　被点到名，赫连也不能再维持不熟的样子，只好介绍着自己和一旁仍然维持傻笑的辛入丘。两批人绕着中原和草原的风土人情聊了一大圈，双方都装傻充愣互相套话，表面话说了一串又一串，真实身份却都没透露出来。
　　眼看再这么绕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辛入丘干脆指着他们腰间的刀问用结结巴巴的漠北话问：“那是什么刀？我想看，可以吗？”
　　在场的人脸色微变。叶城以“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有奶喝，我们没有”为由将多日纳支了出去，双方都未阻拦。待多日纳一出了门，那个大汉才回答道：“可以。那作为交换，给我看看你的刀。”
　　双方说完却都没有进一步行动，打探的眼神更是愈发毫不掩饰。
　　当下局面已然摊开来了，再怎么拖延也无济于事，叶城索性接着问道：“别绕了。是需要我们跟你们走一趟吗？”
　　大汉点了点头，四人默默起身，出门时正碰上端了羊奶来的多日纳。四人笑眯眯和他打了招呼，上了马。心知肚明的三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答。多日纳送走他们，叹了口气，把那两碗奶倒回自己的小锅里，放在火上继续熬，腾起袅袅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