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4、林间赶路

　　山丘并没有走现成的行道，而是领着叶城在山林间徒步穿行，一路还收获了些兔子野鸡做早餐。
　　清晨的林间也不适合赶路，山丘在路过的溪涧停下，将手中的兔子和野鸡开膛破肚，剥了皮后在溪里洗涮干净，一手拎着一只，叶城则把挖到的竹笋削了皮，在水里冲洗一下，塞进行囊，继续赶路。两人在一处狭小的山洞停下，山丘把兔子和野鸡串上途中捡来的树枝，叶城自觉地捡来柴火点燃，把串好的兔子和野鸡架上火烤了起来。兔皮和野鸡内层的绒毛都被山丘晾在洞口，说是等晒得半干以后就可以攒一攒做兔皮大衣了，南方自是用不上，但北上之后总会用到的。
　　烤肉的香味渐渐夺去了叶城的注意力，山丘在山上抓的那把不知名香料透过皮肉混着肉香和奇异的草香钻进了叶城的鼻子里。他咽了口口水，想要去撕一块兔肉尝尝看，被山丘用树枝敲了下手背，“还没好，香料味还没烘入味呢。”叶城讪讪地收了手，想起自己行囊里的笋，掏出来给了山丘一颗先给两人垫垫肚子。竹笋意外的还挺嫩，山丘只啃了一口，就放在一旁。叶城见状有些疑惑，继续啃着自己的笋，只等看他要做什么。
　　皮肉焦黄均匀的时候，山丘终于从架子上取下肉，掏出匕首一切为二，将香料抖落到地上，另一半递给了叶城。叶城对山丘的手艺啧啧赞叹之余，眼睛依然盯着他在肉上划拉的手。只见他把刀插入肉皮和骨头之间，三两下就分离出骨头，把刚刚的笋竖着劈了一半卷进肉里，大快朵颐起来。
　　叶城恍然，懒得讲究，便按着一口肉一口笋地豪放吃法学了起来。可能是见多了西南生吃或腌制的吃法，他一时竟没想到山丘是要这样吃，不禁暗自笑起自己的憨傻劲儿来。
　　两人饱餐一顿后，扑灭了火，把香料和残渣都埋在土下。此时太阳终于露了头，雾气散了不少，他们继续上路了。
　　尽管山丘的体格看起来不如叶城，但脚程却并不算慢，再加上昨晚他们就已经离开清逮一段距离了，因此傍晚就到达破庙时，叶城也不得不赞叹一下山丘总是能够带给他惊喜。破庙修在悬崖边上，崖边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激流溅起的水花被风携着扑上了叶城的脸。初夏闷热的天里赶了一天路，叶城忙不迭脱了鞋子坐在崖边，在激起的水汽里晃荡着自己的脚降温，转身招呼着山丘一起来享受一下。山丘鼓起勇气向下望了一眼，腾涌的水流，澎湃的浪声，溅起的挟着泥直冲面门的水雾，像是狂吼着的巨兽要把他拆吃入腹。他想要逃走，但是双腿不收控制地向前走了一步，只半步之差就要踏下悬崖，被脚下的石子狠狠硌了一下，他猛然清醒，向后跌坐下来。山丘全程面无表情，叶城只当他是要一起在崖边坐下时打了个趔趄，伸手虚虚扶了一下。
　　山丘心有余悸，同时也很是不解，但他并未声张，爬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让叶城在这儿歇凉，自己先进破庙里休息。叶城坐在崖边，刚放松下来，就听到身后山丘的脚步声刚走不远又折返了回来。山丘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我今晚不过夜了，先走了。不要跟着我，有危险。”说完，他从破庙后绕过去，上了山，前行方向却不像是出山的方向，反倒像是往回走了。
　　叶城反而被他这一举动勾起了好奇心，没有急着跟上去，悄悄攀上破庙侧边的一棵树上，从掩映的树叶后透过破窗窥探着庙里的动静。

　　而这边的山丘果然向着山里走去，却没有选择去往清逮的那条路，而是踏上了另一条岔路。
　　破庙里的那群人她看得清楚，尽管都是当地打扮，但身下藏着的刀柄，和摘下面罩后露出的典型北方长相，都和这片土地很违和。山丘不知道这伙人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但下意识地觉得和自己有关，当下，能和自己有关的凶神恶煞的大汉，怕也就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人了。
　　他步履匆匆，仿佛一点都不累的样子又翻了一座山，这才找了棵树憩了一夜。天刚微亮，就又醒来赶路了。山中没有什么方便携带的计时工具，山丘索性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管自己几时几刻该做什么，见到能吃的就收起来等饿了再处理，累了就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日上三竿之时，他已经连着走了大约几个时辰的山路，尽管晨雾已经散尽，但是土壤和植被的水汽在烈日下蒸腾着，仿佛在从他身边源源不断地抽走空气，挤压着他的呼吸。闷热潮湿的环境让他的汗液无法通过身体排出，再这样在林子里穿行下去，山丘怕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闷死在这儿，于是找了片难得的空地坐下来晒晒太阳。
　　还是有风刮过的，只是在林子里感受不到，一旦到了没有遮挡的地方，不算凉的风拂过身体，阳光晒着湿透的衣服，总好过一直闷在蒸笼里。山丘放松心神，完全沉浸在日光浴里，直到一声鹰啸划过长空，听起来似乎离他不远。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只鹰从树林上方的空隙掠过，惬意地向它摆了摆手打了招呼，山丘又闭上了眼。正面被烤得热烘烘的，山丘起身准备换个姿势晒晒背，再睁眼的时候，那只鹰从远处一棵巨树顶起飞，又在他眼前掠过，飞远了，他隐隐约约又听到了一声鹰啸。
　　在他被烤得皮松神昏，眼皮打架时，突然，耳朵捕捉到一阵脚步声。他打起精神欲站起身做警戒状，来人大喝一声“别动”，一颗石子便和这喝声一同擦过他的耳朵，山丘听到身后有东西倒地的声音，分神看了一眼，是条通体黢黑带有黄褐色花纹的大蛇，约有他小臂粗细，脑袋被石子深深嵌入，汩汩流着鲜血。
　　来人从林中走到阳光下，站在亮处的山丘这才得以看清他的脸，正是叶城。叶城捡起一根树枝，边走边说：“这种没什么树的草丛里很容易藏蛇窝，你小心些。”他来到山丘身后，就要用树枝将死蛇挑飞，却被山丘一把抢过。他拽着蛇尾狠狠将蛇头砸向地面，“砰砰”抡了几圈，确认蛇不死也昏过去了，双手用力一拧，生生把蛇头拽了下来。
　　他边发力边解释，透着咬牙切齿的凶狠：“幸好，这种蛇没毒，而且个头不小，吃起来可鲜了。”
　　叶城被他忽然爆发的凶相吓了一跳，心中的警惕更提了几分。
　　两人又结起伴来，叶城在前，手中拿着木棍敲打着，惊走可能潜藏的动物，山丘在他身后跟着，不时回头确认是否有东西接近。两人一路无言，下到山脚下的小溪处理手上的蛇时，山丘才开了话头：“不是叫你别跟着我？”
　　“不是说过我不在意？”叶城自然地接过山丘清洗好的蛇皮，想了想，还是追问道，“你折回来，是因为破庙里那群人？”
　　“是。但是……”
　　“具体原因现在不方便说，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我知道的。”
　　“哈哈哈哈，都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这蛇你想怎么吃？”
　　“除了烤着吃还有别的吃法？”
　　“有倒是有，但是我没试过，你要是不怕死我们也可以试试生吃？”
　　叶城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还是烤吧，我去捡柴火。”
　　山丘果然换了种烤法，不知道搞来什么香料的叶子喝种子，层层包在蛇肉段上，给蛇肉熏上了香料本身的异香和残留的淡淡的草木焦香味。叶城吃完拍了拍肚子，对山丘的手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山丘，你手艺真好啊，什么烤法都会，蛇肉都能烤得那么好吃。这个香料叫什么？闻着不怎么样，竟然这么能提味。”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能吃，就包着蛇肉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能吃，还挺好吃。”
　　叶城脸色一变：“那它和蛇肉一起吃没有问题吗？”
　　“不知道，所以第一口我是让你先吃的。不过应该没有问题，你看我们两个不是还好好的？”
　　“呃……那……那你下次再做这种新奇的搭配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当然可以。”

　　两人从前一天傍晚直走到半夜，山丘这才停了脚步，一片寂静的竹楼在月光下映着朦胧清幽的光晕，但叶城隐隐闻到了一股恶臭。他转头看了看山丘，见他并无异样，怀疑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他跟在山丘身后，压过半人高的草堆，来到竹楼近前。
　　远看竹楼和清逮的差不多，可近看时却有些毛骨悚然。泛黄的竹楼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子层层覆盖着，门窗都很难找见。竹楼附近蚊蝇成群，棕褐色的痕迹洒满了黄色的地面和墙壁。这些滴落的、流淌的、喷溅的、抛洒的痕迹，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天，还是不难看出，都是血迹。而叶城闻到的恶臭，都是从竹楼里散发出来的。
　　山丘一言不发，沉默地绕着这个村子走了一圈，来到一片墓地前。一个紧挨着一个隆起的小土丘，密密麻麻，有些插着墓碑，有些没有。
　　叶城皱了皱眉，见山丘还是没有反应，问他：“这是？”
　　“木班村。我记忆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