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3、出山

　　潮湿的晚风拂过竹楼，蚊虫在叶城耳边嗡鸣着，他挥手驱赶。叶城身穿着当地服装，半边脸挂着血，蹑手蹑脚打开了侧楼上唯一一间房门。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绕过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农具，来到勉强塞在一堆农具中间的床边，又确认了一下，床上确实鼓鼓囊囊的。他瞥了一眼窗外飘着的衣服，万事俱备，于是夹着声音提高调门，用微弱的气声喊道：“山丘，你害得我们木班村好惨啊！纳命来！”边说着，他控制着步伐越凑越近，身影鬼魅般平移了过来。
　　没有动静。
　　想着山丘可能根本没有听到，叶城边提高了音量，边掀开被单凑近想要加强惊吓效果：“山丘，纳命……”
　　回应他的不是预想中山丘的尖叫，而是掀开的被单下窜出的狗吠。叶城眼疾手快一把捏住狗嘴，用被单绕了几圈缠紧，压在身下，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这被单下卧着的原来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胖三家的黑狗！要不是月光下狗牙闪闪发光，他怕是连这狗在哪儿都看不到。黑狗在他身下用鼻子发出的怒音表达着自己的愤怒，这倒是提醒了叶城它的存在，叶城朝它头上蓄力砸了一拳，黑狗“汪叽”一声就这么晕倒在了床上。他解开黑狗，思索片刻，决定去问问雇主胖三。
　　他边向主楼移动，边复盘着自己的计划。下午从村民那儿打听到山丘住在胖三家的竹楼后，他立即向茶铺老板买了三套当地的衣服，自己换上一套，把另外两套划得破破烂烂的，又从竹林里砍了棵竹子简单扎成架子。太阳下山后，他躲在胖三家楼后的竹林里，亲眼看着山丘进了侧楼的门，盯梢到月亮升起，待到夜深人静时，他吭哧吭哧从竹林搬来两个竹架子，挂上了另外两套衣服，看着它们在风中飘摇，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就上了楼来到山丘的房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按理说不应该跟丢的啊？
　　叶城飘上主楼，轻轻推开胖三的房门，就见胖三和他媳妇一头一尾躺在床上。胖三鼾声如雷，怕是惹他媳妇生气了，才被赶到床脚去了。他站在床边戳了下胖三的背，胖三翻身朝向床外，止了鼾。正要开口，鼾声又响了起来。叶城挑了下眉，掐了下他的人中才将他从沉睡中唤醒。胖三迷瞪着眼，又将将要闭上，叶城双手撑着他的眼皮问道：“山丘去哪儿了？”
　　“走了，晚上，不知道……”胖三的声音断断续续，看起来在很努力地调动自己的大脑思考叶城要的答案。
　　“去哪儿了？”
　　“出山……”胖三话音逐渐微弱，叶城的手刚一松开他的眼睛，鼾声又起。

　　从木班到清逮，这确实是出山的方向，山丘难道是要北上？叶城来不及细想，在溪里洗了把脸，驱身追了出去。既然要从清逮出山，那座破庙是必经之地，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沿路仔细寻找了。
　　他一边在树上辗转腾挪，一边分神查看地面上的有没有山丘的身影，以至于黑暗中传来一道微弱的询问声时，他差点一个踉跄栽下去。
　　“谁？”
　　声音离他不算远，声线也颇有些耳熟。叶城停住身形，退了一步，在树干后站稳，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收回心神后，他自然也就看到了旁边另一棵树上的山丘。
　　山丘似乎没看到他，不再出声。叶城抬脚正要偷偷接近，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会是叶城吧？”
　　叶城脚步一顿，山丘又道：“真的是你的话就出来吧。有什么想问的就现在问，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反正我也要走了。”
　　叶城从树干后现出身，倚着树干作了个揖，有些尴尬地道：“正是在下。惊扰兄台，实是抱歉。”
　　山丘回礼道：“无妨无妨。但是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太累了，叫我山丘就行。”说完他重又躺回树上。
　　见山丘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叶城追问道：“山丘兄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先北上，离开这里再说。”
　　“偏偏晚上走？”
　　他悠哉悠哉地答：“白天动静太大了。倒是你，为什么跟着我？”
　　叶城也没想到自己的跟踪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面不改色道：“没有，我也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哦，是吗？偏偏也是这个时候启程？”如果是叶城说这种颇带玩味的话，他的眉毛一定已经挑上天去了。但此时只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不清山丘的表情。
　　“白天动静太大了。”现成的答案在叶城脑子里蹦出来。
　　山丘闻声哈哈大笑，树梢都随他颤了起来，扑簌簌应和着他的笑声，“叶城，你真的很有意思。”
　　叶城看气氛还算融洽，顺杆往上爬：“那不如我和你同行，反正我也是出来游玩的，没有目的地，两个人的旅途可能更有趣一些。”
　　“倒也好……”山丘忽然变了语气，“不，你最好还是理我远点，我现在自保都很难说，跟着我可是会有丢掉小命的危险的。”
　　“为何？你遇上了什么麻烦？怎会落到如此险境？”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至于事情的细节，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们还没有那么熟。你只要离我远点就好了。”
　　“你不必这么坦诚的，有些伤人。不过有意思，我更好奇了。你放心，我会自保的。 ”
　　见叶城几乎挑明了要跟着他，山丘又叹了口气，“我怕我不坦诚的后果我承担不起。要是你因为我而横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当然。”叶城挑了挑眉，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要不要先去休冶？听说是个盛景无数的地方，而且人多，更方便你隐藏。”如果没办法绑走的话，说不定能拐去休冶呢？到时候只要提前通知巡抚在城外设好埋伏，抓山丘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是个好主意，待我明天仔细考虑一番。”山丘把头向旁边一撇，闭上了眼睛。
　　“你对我这个人不好奇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才见过一次而已。我懒得问，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山丘的声音已经有些慵懒了。
　　叶城见状也躺了下来，头枕着手臂观着月晕下的云。

　　叶城还是不相信山丘这么轻易就会让他跟着，生怕自己一睡过去山丘就趁机逃走。以他能在自己发现他之前就先发现自己的本事，他若要从睡梦中的叶城手下逃走想必是轻而易举的。叶城强撑着，一夜没合眼。于是第二天天刚泛青，山丘从树梢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向旁边树上的叶城打招呼时，叶城的黑眼圈看起来比这天色还黑。他恹恹起身，无精打采地回了个招呼，用力甩了甩头保持清醒，从树上借力没几步就落了地。他环顾一圈，没见山丘的身影，抬头一看，他正手脚并用吭哧吭哧从树上一点一点蹭下来。
　　昨晚见他轻巧又稳当地躺在树杈上，叶城还以为山丘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却没想到他下树的方式如此滑稽。早知道山丘是这么个水平的话，让胡尔勒帮他盯梢也足够了。叶城默默后悔着，有些看不过去山丘的笨拙，主动问道，“山丘兄，要不要我带你下来？”
　　“不劳你费力了，我自己能下去。”虽然姿势不雅，但山丘速度不慢，已经下了一多半了。
　　“既然他没有武功，那不如直接绑走他？”心念一动，叶城决定即刻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距地面还有一人多高时，山丘跳了下来就地打了个滚站起身来，叶城看准时机对准他的后颈发力一劈，吃痛的却不是山丘，而是他自己。山丘一路蹭下来，裤腿上挂满了树皮，扎得他身上痒痒的，他弯腰整理裤腿的时候，叶城的手掌劈上了树干。
　　叶城揉了揉手掌，瞄着弯腰的山丘蓄力又要再来一记，山丘猛地蹲坐在地上，脱下鞋子，又躲过去了。山丘的草鞋在刚刚下树时挣断了，他弯腰整理时才发现，无奈只能坐下随手揪了几根草梗重新接上。叶城也痛到怀疑自己的手掌是否也要重新接上。他不死心，但他的手掌现在没办法承担他的期望，连抓握都用不上力，只能暂且先缓一缓了。
　　山丘的手很灵巧，草梗从断处穿过绕紧，缠织成紧实的一股，塞进鞋底绕回脚背上来打了个结。叶城边甩手边夸赞：“山丘，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编草鞋的人，没想到手艺这么好。”
　　“还好吧，熟能生巧罢了。”
　　眼看山丘修好鞋，正要起身，正是发难的好时机，叶城忍着痛，又是一记手刀向着山丘的后颈劈去。山丘正单腿站立，手上兜着鞋往另一只脚上套，忽然一个趔趄，向前栽倒，好在反应够快，刚套上鞋子的脚支撑住了他，没有摔个狗吃屎。不过叶城的手指还是刮到了山丘的背，他疑惑地看了叶城一眼，叶城慌忙掩饰道：“你背后……有……有片树叶，我帮你扫下来了。”
　　“哦，谢了。”
　　一次两次能够躲得过去还能勉强算是巧合，可接连三次偷袭都没中招，叶城对山丘的功夫着实是有些捉摸不透了，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先能随机应变。他岔开话题，“我们接下来向哪个方向去？”
　　“出山，然后我走一步看一步，你想跟就跟着，反正我管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