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38、初次摔跤

　　草原上的部落本就是没有确定位置的，况且这些年来草原上的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呼克现在到底在哪儿，他们也只在束疆给的地图上见过大致方位而已，至于王帐的位置，就全然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了。
　　两人吃饱喝足，顺着羊群找到这片牧场的场主，问了扎苏王帐的位置，在收到意料之中的“早就没有了”的回答后，故作遗憾状，又问了呼克王帐的方向。抱着“寻亲”的由头，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沿途蹭吃蹭喝，三天后，终于从一个牧主处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这里就是呼克的领地了。”
　　别的漠北话辛入丘听不懂，“呼克”这个词却在这几天里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以为是像之前的一样的“这不是呼克”，提缰扭头就要离开，却被赫连拽住：“我们到了。”
　　赫连又拉着牧主问了一大串，在不懂漠北话的辛入丘看来，两人说话像蹦珠子一样，没有什么动作，调子也比中原长一些，可能因为地广人稀，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大，但这对辛入丘都没什么影响，因为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尽管来的路上赫连已经教给他一些基础的语句，但是很明显赫连和牧主们的交流一点都不基础。
　　哪怕在各家各户都备着武器的草原上，这两人身后的破布包着的两个大长棍也很是可疑的。各家牧主对自己牧场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因此两个生面孔刚一出现在呼克，这消息不出多久就会传到王帐去。若是两人以这种扮相直冲王帐的话，他们怕是还没接近就被射杀了，眼下要么等待王帐的眼线尽快把两人的消息带去王帐，最好在他们佯装动身去呼克部落附近寻找赫连的“亲人”之前就可以被带去见齐里哈可；要么他们就只得在附近装模作样“找”一圈，再回头来直奔呼克王帐“寻人”。
　　其实赫连的那些个问题无非就是牧主认不认识他要“找”的那些人，同时拖延些时间好让呼克部落的眼线们传信到王帐罢了。辛入丘大致捕捉到的发音大都是些人名，也无怪乎他会听不懂。不出意外地，这些人牧主一个都不认识。淳朴的牧主大叔被赫连一通劈头盖脸的“盘问”之后，面对这两个可疑人员厚着脸皮提出的借宿请求，为难地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招呼着自己刚放牛回来的儿子帮忙收拾出一间帐篷出来。
　　牧主成格乐的儿子乌勒吉比赫连小两岁，五官没有赫连那么锐利，脸盘却比他大了近一倍，整个人低辛入丘一头，腰却粗他一圈，站在成格乐大叔身边整一个就是他的缩小版。不过凭借着这身板，他刚在摔跤大赛上拿到少年头彩，说到这儿的大叔骄傲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不禁喜笑颜开。
　　觉得这幕有些似曾相识，赫连下意识晃了辛入丘一眼，捕捉到他眼中隐隐流露出的羡慕，赫连隐蔽地拍了拍他身后的刀：“你不适合。”辛入丘回过神来，两人摘下背后的布包挂在马上，跟着乌勒吉一起帮忙收拾去了。
　　辛入丘的骨架和乌勒吉是完全两种类型，乌勒吉那样的身形确是力量感十足，但是辛入丘若按照同样的方式增强力量，最先受不了的可能就是他的骨架，结果会远不如他现在走的这条以灵巧为主的成长路线，他身后的刀足以弥补他在力量上的不足。
　　自打成为辛入丘之后，他的个头好似又窜了些，在赫连不知觉的时候，他的肩头已经快要赫连齐平了。明明自己比他吃的还好些，怎么只有他长得这么快，赫连不禁疑惑起来。辛入丘身型也不再是初见时那般细瘦，在他自己的横冲直撞、岳洛沙的精心照顾和赫连的训练下，明显饱满起来的的肌肉线条上竟然少见地覆上了一层软肉，身条也比之前圆润了些，将那简单直接呼之欲出的力量威胁感裹住隐藏了起来，赫连对此满是欣慰。因此他试图搬起泥砌的土炉时，正要来帮忙的乌勒吉见他一把将炉子掀起夹在腋下，不由惊叹了一声。辛入丘隐约听到“好”什么什么的，微笑着对乌勒吉点了点头，把火炉搬了出去。
　　再进来时，正弯腰准备继续干活的辛入丘才从赫连嘴里知道了刚才乌勒吉说了什么：“他说你看起来很瘦，没想到很有力气，他想和你比试一下。”乌勒吉站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红彤彤的脸颊肉被笑开了的嘴巴挤到两边，看着憨态可掬的活像个年画娃娃，和他的身材很不相称。
　　辛入丘笑得更开了：“好啊，忙完我们就比试，怎么样？”
　　“好。”乌勒吉的这句回答，辛入丘倒是听懂了。

　　天色昏沉，没有任何阻挡，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的日落有些晚。在汾北的那半个月的训练到底有什么成效，辛入丘和赫连都很好奇。但是摔跤和辛入丘练的那些刀法毕竟不同，他们并没有获胜的把握。晚饭那一杯酥油茶下肚后，赫连只来得及教了几个基础的技巧，辛入丘和乌勒吉就面对面站圆了。
　　油里的灯芯草燃烧时偶尔会冒出“哔啵”炸裂声，除此之外，辛入丘的耳朵里就只剩成格乐、他的妻子那日苏和赫连的低语声了。他学着乌勒吉的样子，把外袍半扎在腰带里，双手搭在乌勒吉的肩上。随着赫连的一声“开始”，乌勒吉手掌猛地收紧，死死钳住辛入丘的肩骨，腿插在他的脚后，腰部发力整个上半身朝左一拧。辛入丘正挣扎着想要挣脱钳制，忽然失去着力点又被大力往外推，他下意识攥紧手指，背部着地，一脚蹬在乌勒吉腹部就地翻滚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时两人头发上都挂着几缕草屑，颇显狼狈。显然双方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对手还是颇有些能耐的，“呸呸”吐了几口草沫子后，两人眼中出现了战意。最初的挑战可能并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但此刻，不久前刚获得部落头彩现如今锐意正盛的乌勒吉，对上了争强好胜且对战斗技巧求知若渴的辛入丘，灯芯草 “噼啪”作响的火光映在他们眼瞳里，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乌勒吉对上辛入丘优势很明显：个子不高体重却不轻，重心也偏低，技巧熟练。可辛入丘尽管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他本就身高腿长，加之在独自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应对各种山中野物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对自己的实力并不心虚。不过无法用刀只能近身肉搏的话，辛入丘还是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赫连拽了一把野草，意欲分享但是被成格乐婉拒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吮吸着甘甜的草梗，边观赏眼前的比赛，边和成格乐、那日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实说，草原上的境况和他预想的大相径庭。这一路走来，不说盗匪猖獗什么的他完全没看到就算了，甚至连牧草都长得很好，像成格乐拥有的这样大的牧群并不少见，而这是在他还在漠北的那些年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两年才好起来的，你才刚回来，不太了解，多熟悉熟悉就好了。”成格乐眼睛盯着乌勒吉一动不动，但是接起话来也丝毫不影响。
　　“可‘新地’那边为什么风沙那么大？几乎没有长草。”含着草梗，赫连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含糊。
　　“‘新地’？你是说天禄关口北边吧？‘新地’这个地名可是好久不用了了，那边是前些年西域和赤昊通商的必经关口前的驻营地，被来往马队驼队吃秃了，到现在都没恢复呢。”
　　赫连瞬间无言以对。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他离开太久，这里早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地方了。这个事实，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嘴里的草梗没了味道，他吐出来又换了一根，把目光转向灯光下灼灼闪耀的辛入丘的眼，叹了口气。

　　辛入丘拍击着双掌，掌缝间溅出的粉尘在灯光的映照下飘摇着，他的腰弯得更低了些。两人只试探了几下，乌勒吉又率先发难。他一手扣住辛入丘的肩膀，另一手趁他不备抓住他探过来的胳膊。辛入丘意识到不对，赶忙用力挣脱，脚下一乱撤了一步，乌勒吉抓住时机朝辛入丘的前腿胫骨向内别，双手配合一推一拉。辛入丘整个架势都被拆散，被乌勒吉就势扭腰下压，扑倒在地。
　　即便是以辛入丘的个子，乌勒吉的敦实体格子也不是他能轻易承受住的，更何况还是带着冲势的压制。被乌勒吉从地上拉起来时，辛入丘忍不住咳了几声，头上甩下几簇草沫子，眯进了他眼里。他挤了挤眼，异物摩擦的酸涩感丝毫没有缓解，为了尽快恢复状态，他只能抬手揉了揉。
　　谁料这个动作却让乌勒吉一下慌了神，“你受伤了？我不打了，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