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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向莫阏的秘密 ...

  •   那天叶城进了后院,四下都静悄悄的,连小厮都不见踪影,猜测向莫阏可能真的还愿未归。就在丢开林长霄胳膊的那一瞬,叶城早就决定不顾礼教了,先进向莫阏闺房找了止血散,之后再向她赔个不是。向莫阏那般知书达理、不拘小节的闺秀,事后真诚地向她赔礼道歉的话,应该不会被为难的。
      房门未锁,他就着冲势一推,门就“吱呀”打开了。正堂除了一方长台上摆着的雕扇摆件别无他物,他只瞥了一瞬就扭头向侧厅寻去,却被眼前此生从未见过的“不拘小节”的场景吓得手脚瞬间冷了下来。
      向莫阏的小丫鬟桃春坐在梳妆台上,眼瞳氤氲着雾气,眼下两腮抹了淡淡杏红胭脂,唇上点着向莫阏常用的嫩粉色的口脂,在嘴角处有些微晕染,不像是仔细描过,反而像是……被印上去的,鼻头也蹭了一点。她那双黛眉描得细长,面容比平时见到的模样鲜活生动了不少。
      只是视线下移时却看到一节白嫩的手臂从中她腰间衣衫探出,与她自己的麦色皮肤对比鲜明,显然手臂的主人并不是桃春自己。
      桃春脚尖指向的人,是向莫阏。只见她站在台边,单腿抵在桌边,一手贴在桃春脸颊,掌心握着一只眉笔。磨得细细的笔尖还停留在桃春眉尾半寸处,即便桃春转头看向门口,那笔尖也丝毫未有要离开的意思,与它正描摹的对象难舍难分;顺着她另一只胳膊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原来那节白嫩手臂正是向莫阏的!她神色迷离,鼻尖蹭过桃春的脸颊,唇似乎也贴了上去。
      最先对叶城的闯入反应过来的是桃春,这正是叶城只看见向莫阏的侧脸,而桃春正对着他一脸惊恐的原因。桃春“呀”地叫了一声,随后自己紧紧捂上了嘴,惊叫戛然而止。
      向莫阏转过头来的时候,一脸好事被打扰的扫兴与不耐,却全然没有自己隐秘之事被撞破的尴尬或惊惧。她轻启晕着淡淡的初春暖桃色口脂的唇,出口的语气却甚是冰冷:“叶公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她将笔夹在指缝,拢了拢领口,转身朝叶城走来,顺手放下了侧厅隔断处的帘子,挡上了她无意泄露的春色。
      只是那一瞬的景色,就让叶城的脸白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虚声道:“青……青天白日,白日宣……宣淫,成何体统!”
      “叶公子自作多情误会了我的善意,擅闯待嫁小姐闺房,意欲欺辱我和丫鬟桃春,又该当何罪呢?”
      “你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向莫阏嘴角含笑,离他越来越近,但她冰冷的眼神却使叶城不自觉地缓缓退后。向莫阏见势,眉笔在手上转了一圈,眼疾手快在他身上的穴位捅了两下,叶城再想躲避向莫阏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了。
      向莫阏从容地关上门,回过头来,不放心似的,又在叶城身上补了几个穴位,才又开口道:“当然是‘请’你帮我瞒着林长霄的意思。”
      叶城闻言,下意识就要拒绝,可又怕向莫阏有什么后手,且他头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不免有些慌神:“你……不日就将成为长霄的妻子,既有……磨镜之好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瞒着长霄结为夫妇,这不仅会害了长霄,也会害了你自己的!”
      “这就不劳叶公子费心了,我自有办法。唉,其实本来我已经解决了的,现在又要从头来过,真是麻烦。不过,既然成功过一次,哪有再失败的道理。你只需帮我瞒着他即可。当然,你要是瞒不住的话,”向莫阏脱下自己外裳,拧成绳子勒住叶城,假意紧了紧,恶狠狠威胁道,“我会让你们体会一下身败名裂的滋味。叶公子你对林长霄的念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毕竟我们都是同道中人。但是林公子,现在是个纯真的武痴,当你是师父和朋友一般敬你爱你,林父林母也对你疼爱有加。你说,要是你奸污了林长霄未过门的妻子和随嫁丫鬟,林长霄会如何看你?若是林父林母还知道了你对林长霄的下流心思,他们又该当如何啊?我名声被毁也没关系,大不了,正好从此嫁不出去,和桃春相守一生,你呢?
      “林长霄是家中独子,林家全指着他传宗接代,你作为他最信任的师父和朋友,不仅贪恋他的妻子丫鬟,连他本人竟也想染指,背负着这样的骂名,你面对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就算林长霄遂了你的意,他要怎么面对他的父母,面对天下人对他的指摘?他要是选了你,就背上抛弃妻子叛出家门的恶名,他要是不随你,林父林母还会允许他和你来往吗?莫说他父母,他本人又还会愿意和你来往吗?不忠不孝不义,他总要选一个。”
      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叶城大口喘着气,向莫阏又换上了平常那般娇弱的声线,虽然叶城现在只能从这声音里听到寒意,“我也不是存心要把你逼上这条路,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以我的能力学识,若是男子至少有可酬壮志的门路,保自己一生的平安。可身为女子,我没有出路便罢了,更不想就此不想委身在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的笼中做个惟他命是从,仰人鼻息过活的雀儿,即便他已经是我的家人为我找到的能托付终身的最好的对象。你们拈花惹草伤天害理还能得个一官半职了了度日,我们就没有那么多选择了。你可能觉得的我手段下作,可我不在乎,男人为了争名夺利使的下流法子海了去了,可我,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样的世道下保住我和桃春的安稳。倒是你,哼,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有胆量。”
      可能正因为两人都是违反人伦的同类,向莫阏的话直白狠厉得像一把刀,比叶城自己的剖白更为辛辣,正正地插在叶城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和顾虑上。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打了个磕绊,“你……你别说得自己的做法多么有英雄气概似的。”
      “我又不是圣人,有私心理所当然,只是承认了自己的欲望就已经算是有英雄气概的话,你口中的英雄是有多龌龊啊。当下我已经将自己的要求和底线降到了极致,千方百计万般筹谋只是为了苟活于世,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连自己的私心都不敢面对,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您英雄,您是大圣人,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策论方略,当然比我这样除了医书便只能读到诗词集的无知妇人更通晓天理人伦。我们俩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怎么好跟身强体壮、英明神武的您相提并论呢。”向莫阏越说越激动,有些气急头晕,大喘了口气才缓了过来,“好了,你一个小孩子,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记住我的要求就好。”向莫阏松了手,将外裳丢在一旁,问道,“你今日闯进来是要做什么?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对我们有色心啊。”
      叶城刚刚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向莫阏这一问他才回过神来,赶忙道:“长霄受伤了,之前的止血散用完了,我来你房间寻止血散的。”
      “呵,有这个借口就敢擅闯女子闺房。枉我还以为你是个知节守礼的君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向莫阏说着,从侧厅书架上取来一支细口瓶放在叶城手里,给他解了穴。
      “我们都以为你去礼佛还愿了还没回来,事急从权,我才闯了闺阁的。”说着,叶城努力抓紧瓶子,活动了下四肢,欲言又止地看了向莫阏一眼,夺门而出。

      向莫阏用叶城的私情威胁他的那段话,他当然没有讲给辛入丘听,只告诉他向莫阏用自己和叶城的清誉来威胁他而已。更何况,自那天起,向莫阏看见叶城就会故意离得远远的,装作害怕的样子,全然一副容易受伤的纯良小白兔模样,那天在厢房裸身威胁叶城时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不禁误会受了气的是她。叶城也只能忍着,本打算离开林府前再将此事告诉林长霄,却不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束疆没有给他时间,而在那种紧张的情境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将这种事说出口。

      辛入丘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问道:“她说‘本来我已经解决了,但现在现在又要从头开始’,这是指和失忆前的我的约定吗?”
      叶城解释:“我猜应该是。她告诉过我,在你失忆前你们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又掌握了双方的秘密,于是你们私下签了一个协约以换取你的解药:婚后互不干涉,在长辈面前你们互相配合,私下里,你仍旧可以花天酒地夜不归宿,她会帮你在家里打圆场并帮你纳妾,而她在家中如何自处,你也不可插手。”
      “什么秘密?”
      “她没告诉我。”
      “所以向莫阏要来找我聊的事可能就是这个秘密,然后重新签订一份协约,怕我不认账?”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现在的状况正好也是她想要的结果了。”
      “向莫阏也算是个妙人了。我之前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啊。”

      叶城一口饼差点没咽下去,“妙人?这还妙人呢?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我算计你你生气,她算计你你就不气?”
      “这世道,能且敢将自己的主张说出来的女子已是不易了,这算不得妙吗?惊慌之下还能把你拉下水为她遮掩,这算不得妙吗?能和出身不平等的自己的未婚丈夫讨价还价还有自保的本事让自己不落下风,能不算妙吗?况且,她刚来县衙的当晚就来跟我商讨了,虽然我当时还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在过程上我没有被骗,你却是将我从头骗到尾。她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你可是我的师父啊。”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而且,我也只是还没有找到时机告诉你真相,也不是存心要欺瞒。” 虽然有些气急,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赫连说这句时还是有些心虚。
      “若是依着我们之前的约定,倒不如叫她短期合作伙伴,或者对方棋手更合适,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倒真想看看她之后的棋要怎么下。不过她现在终于自由,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
      “你不怕她伤害你?不怕我伤害你?你不在意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也不在意你对别人做了什么,是吗?你怎么好像谁都相信,又谁都不相信的样子。”
      “我只是随便活着就好了,追究那些没有意义。我知道让我走到这步也不是你的本意。你呢?你活着就有什么执念吗,像向莫阏那样?”没有回答赫连的问题,也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辛入丘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往事莫要再提,追忆往昔于你于我都太危险了。不过我很高兴你终究还是将这些事告诉了我,比我预想的坦诚多了。”
      赫连好险一口饼差点没咽下去,噎在喉咙好一会儿,梗着脖子道:“我在你眼里已经这么不值得信任了?”
      辛入丘瞥了他一眼,咂了咂嘴,埋头苦吃。
      两人相对无言好半晌,辛入丘擦了把挂着饼渣的嘴,打破了沉默:“我从昨晚开始决定重启对你的信任。不要再辜负我的信任了。”说完,他拍了拍赫连的肩,顺手腻了一把油。
      最后一口饼刚塞进嘴里,赫连口齿不清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用我擦手了?”
      “没有。”辛入丘回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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