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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暗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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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客栈已时日不早了,两人还没来得及逛,小集上的摊贩就已经陆陆续续收摊了,只剩些酒肆和不知所谓的暗馆点了夜烛迎客。
两人分头行动,赫连这边买了药正抓着卖炊饼的老翁让他多烙几个饼再收摊,就见路对面辛入丘提着两罐酒就要拐进那暗馆去,他急忙对老翁嘱咐一声,疾步赶上去拦住了辛入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确定,但我想看看,这里或许有用得上的东西。”辛入丘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门口,一个矮小的老人顶着一张油滑的笑脸出门来将他们迎了进去。见辛入丘铁了心要进去,当着老人的面赫连也不好直接戳破这暗馆的勾当,他只好给了那老人几张铜板,让他去将炊饼取来,自己则跟着辛入丘前后脚进了暗馆。
一进门,充耳的莺声燕语印证了他的猜测。不出所料,这里是一家娼馆,甚至这一整条街现在还亮着灯的,十之八九都是娼馆。不似休冶的青楼那般招摇,这里由于接近边城,有边军支部驻扎着,即便小镇表面由于军纪而得以维持着肃然的秩序,但私下里这些蝇营狗苟却比休冶更加猖獗,且更为隐蔽难以整治。
两人的装束和卸了军装的边军没什么两样,这里的边军哪里人都有,即便两人操着一口迥异于本地方言的官话,也没引起多少注意,只是两张俊俏的脸吸引了比其他嫖客更久一些的目光而已。大厅中间几个莺莺燕燕绕着他们转来转去,目光越过她们,大厅两侧却是一排无精打采地或站或坐的姑娘,有的甚至眼皮都懒得抬似的。
辛入丘和赫连耳语了几句,走到厅侧,俯身在一名姿色中等的姑娘面前轻声询问,得到许可后三人进了同一件房。那姑娘见赫连也进门来,面色微愠,调整了下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来,边脱衣服边走向床边,嘴里抱怨着:“爷,我们这儿,同时接两位客可是要加价的。”说着,身上的衣衫已经落了一半下来。
赫连忙不迭把手里的药放在桌上,把衣服给那姑娘披上,同时从背后抓紧了她的手腕制止她进一步脱衣的动作。那姑娘以为他们要来强的,边挣扎边放软了语气试图哄劝他们:“呀!爷你别这么猴急,我还没准备好呢,你先放开我,我很快就好。”说完,那姑娘见自己手腕上的力度更紧了些,屁股向后一顶蹭了蹭赫连的大腿,似是在安抚,衣衫也随着挣扎又重新落了下来。赫连冷不丁直面这种冲击,慌张得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连忙回头朝辛入丘使眼色。
辛入丘乐得看赫连局促的样子,存心迟了一步,将药和酒规规矩矩摆在桌上,这才上前替姑娘松开赫连的钳制,将衣服重新披上她的肩头,把她转过来。他低头仔细系上她的腰绳,随后把她的手放在扣子上,嘴里边安抚道:“姑娘,别慌,我们不会来硬的,你先把衣服穿上。”
那姑娘显然是被两人看似完全相反的的举动吓得更惶恐了。任多么经验丰富的娼妓忽然被两个高大的糙汉子团团围住捉弄,下意识都会是这样的反应。辛入丘示意赫连在桌边坐下,自己拉着姑娘坐在了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她:“姐姐,实话跟你讲,我们两个是来求助的,不是来求欢的。我已有未婚妻子,虽还未有名分和夫妻之实,但我断不会对不起她。我只需要你帮我个忙,该给的钱我一分不会少了你。”
闻言,那姑娘眼里满满都是“你这种说辞我见过不少,最后还不是要拐到那事儿上”的看破谎言的无奈和不信任感,扣了一半扣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两手撑着床沿,静静看着辛入丘,等着听他鬼扯。
辛入丘直入正题,将这次的嫖资放在桌上。姑娘看见真金白银眼里闪出的光让辛入丘的把握更深了几分,他又另外摸出十块铜板一字排开,给姑娘看了一眼后,掌心向下将那十块铜板捂在桌上:“怎么样,姐姐现在愿意更相信我一点了吗?”
有钱拿还不用干活的美事有谁会拒绝呢?那姑娘上前一步将钱一把揣进手里,犹豫了下又放回桌上:“真的给我?”
“真的给你,说话算话,我每个字掉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辛入丘把桌上所有的钱拢作一团,塞进姑娘手里。“姐姐,帮我!”
那姑娘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犹犹豫豫答应了下来:“你先说是什么忙,我……我尽量。”
“我……”辛入丘忽然低下眉眼,看向自己轻轻抠弄着的指甲,似是陷入回忆的样子,“我不是有妻在家嘛,下个月我有假可以回家探亲,娘让我到时候把婚礼办了,然后……然后留个种在家里。可我跟妻子对那等事都不太……呃……不太……”
“哦,”那姑娘恍然大悟,靠近了辛入丘一些,握上他的手,道,“我看你年纪还小,想着你那小娘子怕是也不大,对房事不开窍,是吧?”
辛入丘闷闷地“嗯”了一声,道:“所以,我想求些那个……”
“春药嘛,我知道。”那姑娘翘起二郎腿,“这有什么的,你直说就是了。”
“我……我想要……猛一点的。”
“你这小子,”姑娘“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辛入丘大腿上,拱了下他的肩,打趣道,“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就这么莽了啊?”
“不是……我从小就和她相识,互相爱慕了很久她父母才终于答应让她和我结亲,我很珍惜她……但我这个兵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想抓紧所有的时间去疼她,让她起码在我走之后也好有些可回忆的好光景。她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家,我怕她在我死之后悲痛过度随我而去,想着给她留个孩子,留个活着的念想。哪怕她日后改嫁,爹娘也都故去了,这孩子也能成为她的寄托和倚仗。我问过她是否愿意,她向我点过头的,只是我们两个都很怕羞,所以说好到婚后再……”辛入丘的眼眶微微红润了起来,“她点头的时候脸蛋红红的,像我昨天在路上休息时落在我肩上的小鸟,嘀呖呖叫了声。我伸手去摸它,它叨了我一下就飞走了……我好想她。”
他相思的深情又可怜的小模样似乎触动了那姑娘的思绪,只见她叹了口气:“如果我当初有你这样的情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可要好好待她,决不能当那没良心的负心汉!听到没有!”说到这里,姑娘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
辛入丘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吃惊,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姐姐?”那姑娘低声地和他攀谈起来,两人完全忽略了边上坐着的赫连。
一来二去的,辛入丘不仅顺利拿到了边境特有的猛药,还和姑娘结了义亲。临走,辛入丘留了个止痒治溃的方子给那姑娘,她直接就抱着辛入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竟仿佛是亲生姐弟要分别一般。赫连在一旁对他的表演叹为观止,却不敢表现出半分出戏的模样。
“为何你看起来对应对娼妓这种事很有经验?”路边暗馆透出的烛光下,赫连盯着他被包着春药的纸袋撑得鼓鼓囊囊的前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非要说的话,我失忆前可能经验比较丰富吧,毕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纨绔。虽然现在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即便这么说但你也过于从容了吧?撒谎也是,应付她也是。我一个旁观者都给你捏了一把冷汗。”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都是普通人,都会为普通事动情。我和我那‘义姐’聊的你也听见了,她们多的是被自己的丈夫、兄弟、父母卖来这里的。如果有机会,她们又怎么会愿意做这种出卖自己,有今天无明日的行当呢?我们这个时世,她们不像我们一样有那么多选择和活路的。现在既已出逃无望,她们所求的也不过是糊口或真心罢了。钱和情,只要满足一个,就足够打动她,更何况我两个都满足了。或者,你想象一下她们是你自己的母亲、妹妹、妻子,这样你面对他们的时候还会那么紧张吗?”自从换了身份,辛入丘的性格似乎也套上了一层伪装,赫连之前从未见过他愿意说这么长一段话的时候。
久久没有回音,辛入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赫连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说:“可我没有女眷……我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感受,也不知道怎么想象。”他的神情有些落寞,辛入丘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表现得愧疚一些。
赫连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抬起头对上辛入丘的目光,“那你以后还会来找你的义姐吗?”
辛入丘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接话到:“不会。我给她的方子就算是谢礼了,再加上我的钱,足够了结这件事了。就当是对我欺骗她的赔偿吧?”
“可你刚刚明明对她那么温柔体贴……”他自己没有亲人,所以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感觉倒是情有可原。可赫连看辛入丘的样子,亲人朋友爱人都不缺,却怎么像是比自己还不近人情的样子。
“我当时是确实把她当亲人看待才动情的,可是现在这件事在我这儿已经结束了,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不过,她想必也是如此看我的,钱货两讫那刻起,之前口口声声说的什么情啊意啊的,对她来说都必须得算是表面功夫。她自己要是连这点也拎不清,这行怕是也做不长久。”
赫连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听到辛入丘那声轻得仿佛幻觉似的叹息,脚步一顿,“你……其实对谁都没有真心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