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32、卧底计划

　　束疆终于放下了那张纸，“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你传递出去的信息我知道，你说扎苏语我也知道，你泄露此次埋伏之事我也知道，你的‘胡尔勒’我也知道。叶城，但是你知道吗？这些事如果你不说，我会帮你隐瞒一辈子，但林振裔、林长霄、梁祁，甚至现在院内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院门。而你坦白了，他们就还能活着，要丢了性命的人，倒是轮到我了。
　　“你从小跟着我，我可以看出你品行不坏，所以才将你一直带在身边照看。所谓照看，就是照顾和看管，你的动作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正是经过了多年的观察，我信任你，才会收了你为义子，将你带入官场。叶城，我相信你会全力完成任务，但我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效力。不管是作为义父还是巡抚，我都希望你能活着回来，让我能在圣上面前替你将功赎罪。你的身份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但是不久后皇上必定会得知真情。而我一旦同意了你的请求，我们束府，巡抚按台，和林府、鹿远县衙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我们能为你争取到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我们的性命换来的。”束疆顿了顿，接着道，“不仅如此，赤昊上下的安定也都会从此与你密切相关。你真的愿意担此重任？”
　　叶城抬起泪眼，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亲自抚养他九年的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从不曾有过的温柔，重重地点下头：“叶城，请命！”
　　“好！”话音刚落，束疆大手一挥，掀起床帘，床上一人手脚被缚，口中塞着棉布，正是林长霄。他将林长霄口中棉布扯出，问他：“他这样说了，你要更改你的请求吗？”
　　“不必。我依然坚持之前的请求。”
　　叶城眼里的泪还未落下，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完全忽视他，自顾自一问一答。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人可能才是整个过程中最傻的那个，他为了顶替林长霄出行漠北而主动暴露身份之举，在束疆和林长霄看来可能只是一出自我感动的戏码而已。
　　“大人……”叶城刚开口，就被束疆噎了回去：“林长霄，我等着你。但是你不清楚细作要怎么隐藏自己，怎么打探消息，所以，你要跟叶城一起。”束疆眼神扫了扫两人，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们二人务必同心协力，精诚合作。不要让我失望！活着回来！”
　　林长霄答应得很干脆：“是，大人！”
　　被束疆瞥了一眼，叶城才回过神：“是，义父！”

　　如林振裔所猜想，束疆此行是向皇帝禀报过的，也拿到了密旨由他全权处置，所以林振裔才会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被羁押而无法上告。可放一个扎苏细作回到漠北做反向奸细之事，他没有上报，但皇帝的暗哨迟早会探到，束疆必须在那之前自己主动上禀，否则不等叶林两人回来他的脑袋就不保了。即便如此，这个决定也是致命的：如果功成，他有可能会晋升，可万一失败或是没有完全成功，则必死无疑。林振裔被他以包庇罪犯的名义扣在牢里，反而是被变相从这件事中剥离出来。可要让林长霄名正言顺地潜入漠北，还非要将杀人犯的罪名给他按上才能争取更多时日，也只能连带着委屈林振裔了。这么说来，他的确是带着林振裔一起，在用性命换来时间。
　　林振裔下狱前，将老梁——也就是梁祁——看到叶城用漠北话与贼人交谈之事告知了束疆，见束疆毫不惊讶，反倒安心了些。

　　早在叫来叶城对证前，束疆已经将林振裔和梁祁押进牢里，这才得以屏退了林长霄门口的守卫，进而将林长霄提进厅内审问。和他老子一样，林长霄靠着束疆在关键处的几句提点，就明白了这件事的脉络，束疆因此对他暗暗赞赏。棘手的是，综合了他的审讯和随行医官的诊断，束疆确认林长霄的记忆确实无法恢复，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一步，他还要将林长霄完好地送到京城由太医加诊。可林长霄的记忆到底值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束疆也拿不准——万一送去了，却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反而使得他们的调查行动被京城里的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么他们的调查会不会被人使绊子，还会不会得到允许继续查下去，这都是问题。场面陷入僵局，束疆边思考着，边仔细盘问着林长霄这一路的经历以寻找突破口，不想，谈话间林长霄展露出的报仇心切让束疆看到了转机。
　　自得知木班村被屠戮之后，林长霄一直都在盘算着报仇之事，只是苦于身无所长，所以才急于北上，一方面想要找回身世，了却心愿，另一方面则是为逃过追杀，积蓄力量，而今日这群人竟然敢在自己家中横施暴行，更是添了一把火。这些林长霄虽没有明说，但擅于洞察人心的束疆又怎会不知。他略一思索，换上了一副善解人意的长者面皮，开始撒饵。
　　“我本意是将带你回西南仔细审问，如果审出些什么，你还要跟我上京一趟。因为此事牵涉重大，‘有人’要我将知情人活着带回去 。即便现在我确定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屠村的人不清楚你的情况，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定会纠结同伙继续对你的追杀，你活着，无论在哪里都是个诱饵，直至你了解的信息失效，或者你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你现在还不能死，哪怕你半死不活地跟在我身边，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威胁。而你的嫌疑一天不洗清，林振裔就不能出牢门一步。到时候，他和那帮贼人到底谁会先走一步，也还未可知。至于你，我会给你个机会坐着囚车跟我周游去，哈哈哈哈哈。”
　　作为当事人的林长霄此时听了这话，却完全笑不出来：“可否请教大人，驿站的马，普通人可以随意租借吗？”
　　“不可。”
　　“大人掩人耳目将我随身带着也要让我想起来的那件事，叶城知道吗？”
　　“不知。”
　　“我爹知道吗？”
　　“不知。”
　　林长霄思索片刻，低头抱拳道：“后生林长霄，自愿请命前往南青木班村调查此事。只求巡抚大人将我父无罪释放。”
　　束疆毫不犹豫回答道：“你现在可是嫌犯，林振裔只是包庇罪，只要你的罪行一日不查清，林振裔就一日不可能出狱，更遑论无罪释放。”
　　“我是不是罪犯，想必大人比我更清楚。据我和木塔县令的萍水之缘来看，他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一口咬定我是凶犯。您知道我的失忆症难以恢复，用木塔县令的亲笔信来唬我，只是借口将我控制起来，好交送给您的上级，作为一个交代而已。但我若成功调查出木班村的真相，想必比当您的一个失忆的累赘更有用。如果怕我逃脱，只需派人跟着我，当然即便我不提，您也会这么做的。”
　　“你确实很聪明，虎父无犬子，倒是不愧林大人对你的悉心教育。但你也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如此轻信你的承诺。”
　　林长霄脱了上衣，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展露无遗：“您既然和家父有旧交，应当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模样，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愿舞刀弄枪的风流纨绔一个罢了。可现在，我连字都不怎么会写了，书房中有现在练习的字帖和之前的习作，差人取来一对比便知我所述不假。您也能看到，我虽遍体鳞伤，但武功大有长进，与之前的我判若两人。而我急于查明身世，刻苦练功的目的，一方面是想找到亲人，了却尘缘，另一方面则是为逃过追杀，积蓄力量，为枉死的八十三个木班村民报仇雪恨。否则，我大可以做回以前那个纨绔，一辈子活在家父庇护下逍遥快活，何必给自己找罪受。更何况，我的家人竟然也被牵连，我这一条命，若是能换家人平安，还能为国效一份微薄之力，也死而无憾了……”林长霄胳膊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他神色如常地解开棉布，一条深红色的血线一点一点出现在束疆眼前，“况且，想必大人也正是看中了家父的人品和教育，所以认定我有这个能力和责任才敢将这些内情说于我吧？您要是一开始就不信任我，那么只凭着我知道的这些内情，随便告诉街上的一个人，将消息传开，大人就难逃死罪了，您大可不必冒这个风险。”
　　林长霄这番隐隐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让束疆感受到了他愿意和束疆同上一条船的资格和决心。“我可以答应你尽快将他低调放出，而这是我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才能做出的让步。不过，你可以提一个其他请求作为补偿，我衡量一下是否可以答应。” 见鱼主动咬饵，束疆佯装犹豫不决，尔后痛下决心的样子，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直钩。
　　说是补偿，其实是为林长霄能甘心做卧底行动而做的一份保险，事到如今，林长霄知道自己这要求是非提不可了，否则不足以让他信任自己，“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叶城作为我的卧底行动监管人？”
　　“这倒不急，我给你时间再考虑一下，不过我需要你的配合。”束疆嘴角一挑，向门外喊道，“连山，将他绑了堵口，扔到床上。”
　　林长霄强装镇定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他还没来得及质问，嘴就已被堵上，眼中的惊恐和不解惹得束疆开怀大笑。直到连山退出房间后，束疆的笑意才消了个差不多，他扶着床架，故作神秘地俯身死死盯着林长霄的眼睛，悄声道，“无论你听到什么，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否则你林府所有人的命，我都可能保不住。”说完，取下帘钩，将床挡了个严实，唤了叶城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