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29、恍如噩梦

　　林长霄的药不用熬多久，只是刚熬完有些烫，老梁想来想去，还是拿起托盘端着药去了后院。横竖在哪儿都是等，不如带着药去林长霄卧房等。“少爷有什么情况自己还能第一时间看着。”老梁在心里直夸自己聪明，挑了挑眉，“这家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刚进了后院的廊头，他就听见院里叽里呱啦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一点儿听不真切。正蹊跷着谁大半夜在这儿猫着不去睡觉，难道是少爷醒了，小安那喷了半米高的血柱就直接抓住了他的目光和所有的思绪。他手中的托架一下没拿稳，药碗晃了几晃，好在声音正巧被一声大喝掩盖住。
　　叶城从半空持剑飞下，落在那壮汉对面。

　　老梁慌忙按住药碗，藏身在了联通后院小道和内院边廊的侧门后。
　　壮汉似是个头领，一声令下又两人应声而出冲向了林长霄所在的厢房，所幸叶城将他们挡了回去。可叶城一开口，老梁的心凉了半截：叶城说是外族话，他听不懂，但是那壮汉可以！
　　叶城讲得似乎不是很熟练，但看那三人表情明显是可以听得懂的，他们的表情随着叶城的话逐渐古怪起来，将信将疑。随后，叶城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对着对面边说边动作，退进了林长霄房间。这之后，老梁就看不到他的动作了，却只见那留在外面的三个外族人闻声点了点头，提着刀步步逼近，说话的语气却像是缓和了一些。老梁忍不住好奇，下意识趴在地上朝他们的方向挪了挪，这一露头，他才看见院内角落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急忙又蹭回了原来的位置，借着墙角挡住自己的身体。注意力刚转回那三人，老梁就见他们表情大变，气势汹汹地提刀冲向了叶城。
　　刚才被吓得恍惚了些，战斗一触即发之刻，老梁这才缓过神儿来，盯着角落那人的位置一点点挪动身体，待空量足够他起身，他连忙转头就从小道绕去林振裔的卧房方向去了。

　　进入东厢房，叶城回头看了一眼正酣睡着的林长霄，拔剑应战。
　　县衙的房间说不上小，可一间卧房作为战场来说也着实算不上大。这么狭小的空间内作战并不是叶城的主长，他的轻功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在三个壮汉的围攻下，平时跟林长霄的训练在此刻的他看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他深知自己抵挡不了多久，只能将战将退，拼力保全自己和身后的林长霄。壮汉的弯刀几次刮破纱帐扎就要伸进床板上，都被他长剑挑了回去。可一人终究难挡三力，叶城本就奔忙了一天，当下又要避免闹出过大的动静，又要尽力免受皮肉伤苦，孤木难支，气力不久就消耗殆尽，胳膊也被剌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疼痛让他手微微颤抖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天降奇兵，又三个人从门窗闯入，加入了这场混战，叶城这才得以脱身。他倚着床歇了口气，将战斗交给了那三个人。
　　攻守势易，这三个壮汉逐渐力疲。助攻叶城的这三人闯入厢房之前，他们没有收到来自院内角落藏身的同伴的任何警信，想来那同伴应该是也凶多吉少，而对面和他们缠斗的人却并不对着急他们下死手，瓮中捉鳖之势渐现。领头的壮汉觉出事情不太对劲，大喝一声。只见三人都猛地嘬紧双颊，牙齿上下嚼动着。
　　叶城见势大叫“不好”，顾不得那许多，反握刀刃劈下为首之人手中的弯刀，冲上去将刀柄塞入那人口中，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还没等刀柄全根没入，那人忽然紧皱眉头，双手捂住了腹部，一头栽了下去。顷刻间，大股黑血从那人口中“倏”地喷出，叶城的手湿透了。他手指按在那人颈骨两侧，感受不到跳动。
　　他连忙抬头看其余两人的情况，却见助攻之人蹲在另外两壮汉身边，同样满是血的手按在壮汉的颈骨两侧，随后朝他摇了摇头。他懊丧地扔下刀，咒骂了一声瘫坐在地，半是累半是痛地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那几个壮汉吞毒自杀之时，老梁火急火燎地带着林府另三个家丁，身后跟着几个得力的衙役，插进了院内的战场里。叶城几人杀得刀光剑影的，相比之下几个衙役的功夫都算是稀松平常，更别说指望几个家丁了。他们想帮忙也根本插不进手，只好老老实实在外围候着干着急，老梁则独自进了林长霄房间。
　　房内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纱帐了，桌椅上破布、血迹、刀痕互相堆叠着，甚是狼狈。老梁径直来到床边，拨开破烂的纱帐，见林长霄闭着眼睛紧咬牙关，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似是沉溺在噩梦之中。他大致翻了翻林长霄身上，未见任何伤口，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林长霄的肩。林长霄丝毫未动，老梁索性钳住他的肩头，晃了起来。

　　林长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噩梦，梦中他和叶城被人包围，但是自己似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得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叶城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努力挣扎要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力，好不容易集中全身的力气在左手上，堪堪将它抬了起来，世界却忽然天旋地转，一把剑穿过他周围的层层黑暗直扎进了他的心口！直到被这一幕吓醒而睁眼的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但梦的内容就在它被意识到的瞬间，又和和窒息濒死的感觉一起烟消云散了，只有他的手还停留在心口。背上骤然冒出一层热汗，脸也痒痒的，林长霄努力平缓着呼吸，抬手擦了下脸，衣袖湿了一片。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好”，这声音很是耳熟，林长霄便起了身，却被老梁轻轻一拍，推回了床上。他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老梁，尴尬地抠了抠脸：“老梁，你怎么在这儿？哦，你给我熬药来着，药好了？”他看向桌面，发现原来那放置八仙桌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恍惚间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呓语道：“我怎么还在梦里？”
　　老梁的手又悄悄掐上了林长霄的人中，不过这次刚一用力就被林长霄打了下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按了。屋里这是怎么了？”
　　老梁从床上提起他，“家里遭贼了，少爷出去一看便知。”
　　“什么贼这么大动静？”

　　县衙侧门响起了门环敲击声，“梆梆，梆梆”。来人似乎并不急躁，颇有韵律地叩击着，又是一声“梆梆”。
　　林振裔刚把他前段时间专程安置在县衙附近的几个衙役们从床上揪过来，就交由老梁先行带去后院解困去了。听到响动，林振裔停了去向后院的脚步，转身带人匆匆来到县衙门口，隔着门问，“何人深夜报官？”
　　门外传来的低沉浑厚的声音竟似是带着木门一同震动起来：“束平之。”
　　听到这个名字，林振裔要开门闩的手放了下来，“可是南青巡抚，束疆束大人？所为何事啊？”
　　“是。明远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说罢，那人又“梆梆”了两声。
　　林振裔倚着门打了个哈欠，松垮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响动。“束大人，我们还没有亲密到互称表字的程度。你身为一方巡按，私下会见我这个汾北府的小小县令，本就是违律的，你担得起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你若再不离去，我就要将你身为南青巡抚，未得皇命擅离职守，并私下会见外省官员之事，一并奏报上去了。”
　　束疆自是听见了林振裔倚门的声响，见他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架势，添了把火，“今夜院内，想必是不太平吧？”
　　林振裔咬紧了牙，从门上直起身来，门又“嘎吱“一声，还是没开。
　　“你们漏掉了一个人，知道吗？”沉默了一会儿，束疆这下只“梆“了一声，似是在提醒门内之人回过神来。
　　“怎么会？！”林振裔的手又握上了门闩，只犹豫了一瞬，就打开了侧门，那门又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束疆未着官服，向林振裔行了个礼，拍了拍门：“这门真是辛苦了，什么时候换掉告诉我，我给他剪个彩。”
　　“巡抚大人说笑了，这边请，”林振裔将他迎进门，领向了后院，“今夜之事，是巡抚大人的安排吗？”
　　“是也非也，”见林振裔愁眉苦脸的样子，束疆补充道，“林大人不必担忧，我已着人去追捕逃犯了，只是接下来的事，还要请林大人鼎力相助了。”
　　“这是自然。”

　　门外的血腥景象和林叶二人被群狼围攻那晚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院内躺着四具尸体，面部皆已被血覆盖，身下的血液在明月映照下闪着诡异的红光，刀刃剑刃在一片血泊里甚是耀眼，抬头望月，月光似乎都比往常更青了一些，院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长霄一时有些目眩。叶城回头看向林长霄，神情略有些慌张，刚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声雄浑的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叶城，怎么样？”
　　叶城收回目光，低头抱拳单膝跪下，向来者道：“属下失职，未能留下活口，请大人责罚。”那助攻的三人也跟在叶城身后跪了下来。林振裔和老梁眼神一暗，对视了一眼。
　　林长霄循着声音望去。来人身形高大魁梧长髯及胸，穿着一身短打，英姿伟岸不怒自威。他的怒气已经要从眼睛中喷薄而出了，却在见到叶城淌着鲜血的手掌时收敛了几分。他几步便走到叶城几人身前，将他们一一扶起，在其中一人耳边低语几句，那人便飞身翻过院墙，向南去了。
　　他转身看向林长霄，话却并不是对他说的，“想必这位就是令郎，林长霄吧？”
　　“见过束大人，”老梁见林长霄还木着，接话替他回答，“是的，您是怎么……，”顺便抬起手肘拱了下林长霄，示意他行礼。
　　“林大人当年被贬之事，京城大小官员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林长霄行完礼抬起头，直直盯着束疆，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唏嘘。
　　“大人，这边请，”束疆还想说什么，被林振裔打断，“长霄，进你屋内。老梁，守着东厢房，今晚没我的命令不得让少爷踏出房门半步，也不准任何人进入东厢房半步。束大人，您的人，带去西厢房包扎可好？” 得到了束疆的点头，林振裔说完便领着他走向正堂。
　　束疆身后的侍卫飞青带着受伤的四人跟着家丁进了东厢房。路过叶城身边时，束疆拍了下他的肩头，道：“叶城，好好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