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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吃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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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城起了坏心,狡黠一笑,手中的竹刀在做格挡之势时,微微一转,林长霄的竹刀刀尖擦过竹刀侧边,直直落在了叶城心口!叶城这个始作俑者就势大叫一声向后连退了几步,边退边捂着心口,待退势停下之后,手撑着竹刀弯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好疼。”
林长霄还没动,走廊拐角倒是先他传来了一声惊呼。知道那是向莫阏,林长霄也没什么受惊的反应,但也不好当着向莫阏的面和叶城顶嘴,于是假装乖巧地搀着叶城坐下,暗中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叶城也不忍着,仗着有其他人在一旁林长霄不会过于猖狂,龇牙咧嘴地叫得更大声了。向莫阏这边则携着桃春已匆匆来到院子里两人围坐的石桌前,手里亮出了一个精巧的瓷盒放在石桌上。
“这是?”林长霄把叶城的胳膊往桌上一扔,瞬间变得笑嘻嘻地转向向莫阏问道。
向莫阏被他变脸的本事吓愣了一瞬才答道:“散郁膏,专治跌打损伤的。”
“向小姐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家自幼向往行医,之前也做过各种药丸药膏送来府上过的。”
“这……我确实是失忆了?林……不,家父之前和令堂书信联系,未将此事讲明与你吗?”
“讲过,但不甚详细,只说让我自己过来亲眼瞧瞧。我方才去内院,正是林夫人唤我去听她讲你的事的。”
“那小姐方才可瞧仔细听仔细了?还满意吗?”林长霄只当向莫阏是未来的合作伙伴,眼神不掺杂一丝其他情感,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城在一旁不好插嘴,眼睛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时不时想起来咳嗽一两声。向莫阏因他的咳声醒了下神,从回忆往昔的神情中回转过来 ,对上林长霄的眼神,脸上忽然带了一丝羞涩,视线瞥向一旁抿了下唇,支支吾吾道:“这……这怎么好……直接问呢?”
叶城赶忙救场,拍了下林长霄的后背:“傻小子,向小姐要是不满意,现在怕是早就坐上回家的马车了,怎会还与你在此处聊这些闲情。我也不好继续在这儿,先去沐浴,洗去这身臭汗了,免得待久了熏着你们。长霄,你说话要顾及着向小姐的女孩子家身份,别鲁莽。”说完他就要起身回房。
又是不等林长霄做出动作,向莫阏先羞答答扔下一句“我先回房了,你们记得擦药”,小碎步朝内院回去了。
叶城也是一愣,转而起了玩心讹诈起了林长霄:“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臊得,以后记得说话委婉点。哎哟,不过说起来你下手可真狠,刚拍你那一下,我一抬手连着整片胸口都在疼,肯定是肿了。”
“你自己没挡好怪我啊?真的是失误吗?”
“怎么连这都怀疑?我闲着没事找罪受啊?”
“也不是你干不出来的事。”林长霄小声咕哝着,“抱歉,是我太强了,让弱小的师父受苦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你,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厚脸皮?”
“还不是拜你这个浑……呃,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所赐。”说完,林长霄收拾好竹刀,拿起长刀准备回屋。
一旁的叶城耍起了浑:“你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咳咳,你个罪魁祸首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好狠的人呐!苍天啊,大地啊,谁来给我主持公道……”
林长霄丢下刀将叶城的嘴死死捂了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师父你注意点形象,这还是在我家,不是在山里。我看你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是受伤的人啊。”他提起叶城的一条胳膊,另一手不忘提着刀,把叶城架回了厢房。
夏天的夜来得比较晚,饶是晚饭后还消磨了那么大段时光,天却仍在叶城沐浴完之后才完全黑掉。叶城感觉有点热,草草擦了散郁膏就打开窗通风散热,身上凉了才好睡觉嘛。他熄了灯,正斜坐在窗边榻上百无聊赖地闭眼闻着窗外飘来的淡淡栀子花甜香犯困,院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打消了他的睡意。不多时,向莫阏的小丫鬟桃春出现在他的窗框里,只见她鬼鬼祟祟摸到了对面林长霄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刚打开一条缝,桃春凑近一步拉住门栓不让林长霄继续打开,就着这个姿势和他聊起了什么。两人的谈话声很小,以叶城的耳力也只能零零碎碎听见“失忆”“书信”之类。他还没来得及凝神仔细听,桃春一溜烟儿走了。
这眨眼的功夫寥寥几句到底能说清个什么事儿,叶城不可谓不好奇,不过大半夜过去问人家刚聊了什么内容的话,就算是凭着师徒关系,对林长霄来说也很是冒昧,说不定还会被当做暗中偷窥的变态,叶城于是直接关窗和衣闭眼睡觉。
桌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小菜,早饭也还是北方特色的粗米粥,桌边吃饭的人却不一样了。叶城趁着喝粥的间隙抬头打量着这两个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越想越觉得怪。
早上林长霄抱着碗端着菜来他房里,屁股还没坐稳,门口的晨光忽然被挡住,两人抬头一看,向莫阏迎着他们惊讶的目光也笑盈盈地坐了下来。当事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叶城好奇探询的念头就此打消,只能之后寻机再问了。
不过,早饭而已,三个人一起就一起吧,为什么还非要都挤在他房间啊?
有向莫阏坐镇,叶城和林长霄不知为何不敢在就餐时说话,三人默契地充分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整个进餐过程充溢着诡异的安静。这顿饭叶城吃得是如坐针毡,饭菜都没下肚多少,匆匆把粥灌进嘴里就说自己吃饱遁走了。
胡尔勒最近来过几趟县衙,但是叶城怕太引人注目,压根没让它落脚,只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些吃的给它。再不去看它,只怕这小子就玩野了。他和林长霄都没对其他人提过胡尔勒的存在,他今天消失一天,对林长霄以外的人也只是声称自己出门游玩,实则是要去和胡尔勒“培养感情”。
等他遛完胡尔勒哼着小曲儿回到县衙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刚在门外巷子里放飞了胡尔勒,偷偷取下了自己的皮革护肩,边往胸前塞边进了后门,一抬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眼前的场景比起早上三人一起吃饭更怪了……
向莫阏看着左手的书,右手颤巍巍拿着他的竹刀,拨弄调整着林长霄举刀的手臂。看起来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师傅,但竹刀颤抖的幅度和向莫阏放下手臂休息的频率出卖了她——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反倒是站在她身前的学生,动作有力,但有失协调,在向莫阏的指点下,一点一点改进着。两人时不时会凑到一起仔细观看向莫阏手中的书,然后再低声讨论如何调整精进,有说有笑,看起来甚是亲昵。
叶城把护肩在胸前按服帖了,放轻脚步,在檐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趁他们还没注意到自己,又转身出了门,嘴里嘟囔着,“大人怎么还不来……”
直到夜色深沉,叶城才回了县衙,打了水洗漱一番便歇下了。熄了蜡烛,叶城大字摊在床上吹风,窗口忽然探进来一颗头,叶城忍住身体想要跳起来的条件反射,微微一个激灵,就闭上了眼睛。
“就睡了?”来人疑惑地轻声问道,见没有回应,索性翻身跳进了屋里。叶城感觉到来人蹑手蹑脚地接近他,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鼻息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着又喷回了自己的嘴唇上,于是猛地梗起脖子向上一挺,开口“吭哧”咬了下去,牙齿碰撞发出一声“咔哒”。
随后响起的果然是熟悉的声音:“你属狗吗!差点咬到我!”
“你还好意思说?盼着我死是吗,所以上来就直接探鼻息?”叶城朝林长霄屁股踹了下,没踹着。
“怎么会呢,我师父身体如此强健壮硕,力大如牛,才不会轻易死掉。”话说得是好话,就是不太对味儿,叶城正想挑刺儿,林长霄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没病没痛的,为什么看完胡尔勒回来倒头就睡了,你今天还没跟我对练。”
“你不是要我现在起来跟你打架吧?”
“不会不会,就是来看看你死……身体是否安康。”
叶城又瞄着林长霄的屁股抬起了腿,“我好着呢,劳你费心。”不知是不是怒气提升了他的速度,这一下正中靶心,林长霄没来得及躲,朝前栽了两步,又蹭回床边。瞧着这一脚中了,叶城才又躺了回去,“我今天没工夫管你,那你今天的训练不会偷懒了吧?“
“没有。哦,对了,我今天才知道向小姐竟然对刀剑颇有研究,她今天还根据自己收藏的剑谱教我了一些新动作,虽然使法和刀不太一样,但有些招式很是新奇,我明天教你,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用。”
“你们俩还真是乱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向小姐,和我看起来的感觉很不一样呢。还以为她是柔柔弱弱的闺阁女子。”
“她只是看书,没有实战过,据说是因为身体太弱,和之前的我有得一拼。不过一个姑娘家,力气本来就小,所以连刀都拿不稳。”
“嗯。”叶城应了一声,并不想把自己白天里折返过县衙的事告诉他,推搡着把林长霄往门外赶“我还活着,还有事没,没事回去睡觉。再敢不言语一声就直接翻窗进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那,那师父好眠,明天见。”林长霄抵抗不过,被推着一跳一跳地出了门,还不忘跟叶城再寒暄一句。“我和后厨的小安研制了烤鸡香料,明天我拿给你吃。”
叶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侧身入睡时却不自觉咽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