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23、锻刀

　　老梁显然比林长霄自己还要在意锻刀这件事，他当天下午就拿了图纸在书房候着，待到林长霄休息的时候拿给他看，两人把叶城晾在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着。要不是叶城担心晚上林长霄交功课时挨骂，这两人会不会秉烛夜谈也未可知。
　　第二天中午，老梁就拿来了不同比例的原材料锻造成的铁片让林长霄挑选。叶城一开始还想着在老梁面前装一装正经教书先生的样子，可那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实在是勾得他心痒，他没坚持多久就缴械投降，加入了讨论。
　　刚用完午饭没多久，林振裔正在后堂看公文，一抬头就瞥见窗外三人鬼鬼祟祟往后院的方向去了。他低下头继续皱着眉处理文件，却忽然想起上午老梁向他告了一下午的假，现在人怎么还在院子里？他就算了，为什么他身后还跟着林长霄和叶城二人？三人神神秘秘的，不知要搞什么鬼。算了，有老梁在，应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分了下神，林振裔的眉头松了几分，继续埋头办公，未曾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三人上午就达成一致：一起去铁匠铺！他们去后院正是要从后门溜出去的。老梁知道现在正是林振裔的办公时间，故意带他们从林振裔眼皮子底下溜了一圈，给林振裔留下点印象，他回来以后也好交代。既然小公子的要求他不敢拒绝，那让林振裔目击起码能让他回来后向林振裔交差时少受点责备。
　　林叶两人溜回来时已经是半晌午了。各自匆匆换了打铁时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后，两人又回了书房开始装模作样，一个教书一个念书，好一副尊师重道的氛围，殊不知当晚两人的小动作就和林长霄当天的功课一同，被老梁主动上报给了林振裔。意外的是，林振裔只是轻哼了一声，抚须思索片刻，便笑出了声，老梁甚至没来得及看出他脸上是否有出现过生气的表情。林振裔不仅默许了他们的“课余活动”，甚至略带欣慰地把消息分享给了岳洛沙。
　　“尽管他完全失忆了，而且之前的学识竟也都莫名消失了个彻底，但这个不省心的混蛋小子身板比以前强健了不少不提，也不再挑剔日常吃穿用度，现在竟还锻炼起身体来了，岂不算得上是因祸得福？”这让林振裔觉得自己头上笼罩的愁云都散了不少，眉间的“川”字纹也浅了几分，“我看长霄设计的这把刀也挺不错，古朴简约但凌厉迫人。”
　　“横竖长霄课业上的成效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不过念在他每天的功课都有认真完成，进步也肉眼可见的份上，我们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岳洛沙也是喜笑颜开，张罗着给两人准备些鸡鸭鱼肉，滋补汤药，想象着两人埋头苦吃的画面乐得合不拢嘴，还嘱咐了给两人另外置办几套粗布衣服干活儿时穿。
　　于是当林叶两人狼吞虎咽吃完午饭，再次准备趁着中午溜出门时，岳洛沙身边的侍女各自带着两套粗布衣等在了两人门口，让他们换上以后再出门。林长霄和叶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师父，我们被发现了，还抓了个正着。”
　　“怎么，你还准备瞒多久？不过我也没想到我们原来一天都瞒不过去。”
　　不过两人也没能坚持打几天铁。倒他们不是嫌累，而是老梁嫌他们技术太差，怕两人再给他这么搅和下去，等到大雪纷飞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把刀打出来，就把他们赶去老老实实念书去了。没办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刀被一锤一锤锻造成型，林长霄只得每天对老梁的归来翘首以盼，只等他给自己更新锻刀的进度。为了迎接自己的宝贝做准备，林长霄硬是拉着叶城把二人茶余饭后的活动改成了——竹刀对练。不过叶城不擅用长刀，两人就在院子里瞎比划练写基础招式，倒是让叶城抓住机会加强了林长霄的训练强度。

　　林振裔治下的鹿远县还算平和。他处理完日常杂务，闲来无事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后院。看着林长霄生龙活虎地在院子里蹦跶，就算是生着病，整个人也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遥想林长霄刚出游那几天，他不必再对着那张相看两厌的脸发愁，顿觉轻松，堂下押着的犯人都能感觉到案堂之后的县令大人的愉悦，从而产生自己可以被轻判的错觉。收到林长霄的信件时，林振裔甚至觉得他联系得未免太频繁了些，隔着山高水远还要来扰他清净。可一段时间过去，正当他刚要习惯林长霄来自远方的惯常问候时，却再没等来过回信。虽说也会劝自己可能是林长霄玩野了，忘了写信，他心里还是难免空落落的。
　　等待的时日越来越长，回信的速度越来越慢，岳洛沙忍不住求了他去联系那几位同游旅伴的家人，询问一行人的下落，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复——杳无音讯。林振裔这才开始有些慌了神，和几家人商量着，再等几日，若还是没有音信的话，就自行动身去找。
　　就在这时，林长霄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对他像陌生人一般疏离，嘴里还说着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不欢迎我我就离开好了”如此种种的话。林振裔又喜又气，本来担忧的心情，变成话说出口时，却变成了责备。
　　不过他们夫妇的注意力当时全在林长霄身上，没有怎么注意到叶城，可等两人确认林长霄确确实实安然归来后安下心来，叶城就成了他们不得不注意到的存在。他们对叶城的观感很复杂。一来，作为一个陌生人，他把长霄一路护送回家，出钱出力为他治病，教他识字和功夫，足称得上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绝世大善人；二来，叶城明显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怎么都不像是从未及弱冠就可以随便四处云游久不着家的家庭出身的，那他一路跟着林长霄过来没有什么目的？可是林长霄又能给他提供什么呢？难道他只是和家庭决裂了仅此而已？他的身份和出现都太蹊跷了。最后就是，林长霄和叶城过于亲密了，更甚于和他们这做父母的二人。林长霄只是失忆了，又不是新生，难道还能有什么“雏鸭情结”？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叶城至少暂时不会对林长霄做出什么不利举动。毕竟，真的想害林长霄的话，路上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他都没有行动。现在林长霄到了家里，有整个县衙的保护，他就更不好下手了。
　　尽管对叶城此人还有诸多疑虑，林振裔还是决定暂时信任他。

　　一只圆凳放在了他身后，他耳边响起了岳洛沙的声音：“咱们该对人家好就不要吝啬，但是该提防着的我也不会掉以轻心。你不必过于忧心，平常处理公务已经够劳累了，好不容易得闲，就不要想那么多，安心坐下看他们练习吧。”
　　林振裔在岳洛沙身边坐下。岳洛沙塞了一把瓜子到他手里，自己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问了身边人一句，“晚饭吃什么？还是南瓜瘦肉粥吗？”就嗑了起来。
　　“嗯。让厨房多做两道肉菜。我看这两个孩子最近训练多起来了，午饭怕是不够吃，又在长身体的年纪，吃点好的。”
　　“你有没有觉得长霄回来后听话多了？他不给我找事儿干我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洛沙，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吧。不然我去问问大夫看要不要给他来一棒子让他恢复到失忆前的状态，让你有点当家主母的忙碌感？”
　　“你敢！你敢我们就分房睡！”
　　“好好好，我不敢我不敢，你别冲动。我就嘴上说说嘛。你的宝贝儿子我一个区区小县令怎么敢动？”
　　“哼，别说得像你不在意这个混小子一样。我知道你之前跟他用春闱谈条件，不就是想着给他找个目标好改掉那个混不吝的样子吗？现在好了，他有自己的爱好了，也愿意努力了，平时练习的时候像玩命一样，不正合你意吗？这多省心儿啊。再说了，人家还自己拐带了个能管住他的小师父回来，都不用我们操心了。我们用省下来的这些时间做点儿别的不好吗？”
　　“做什么？”
　　“你说呢？”两人的声音不自觉地黏糊起来，岳洛沙转过头朝着林振裔眨了下眼。林振裔眼神闪烁，轻咳了几声，重又转回头专心致志看院子里的两人打斗。好在竹刀撞击的声音盖住了岳林二人的打情骂俏，院内那两人也足够沉浸并未分神。

　　不多日，两人就明白了老梁把他们赶走是多么明智的选择——没了他们俩添乱，老梁的锻刀速度突飞猛进。
　　老梁从铁匠铺回来时，林长霄正在书房里跟着先生学韵。他背上皮革裹着的刀鞘在进入林长霄视野的瞬间就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先生见他分神，一戒尺拍在桌上，吓得他差点灵魂出窍，老老实实把目光又转回了手中的文章上。叶城本来百无聊赖在一旁翻着林振裔的藏书，这一尺子倒是惹了他的注意，眼神顺着林长霄还没收回的目光锁定了老梁背后的刀，放下书找他去了，徒留林长霄一个人眼巴巴看着，还要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