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21、年纪

　　不出所料，当林夫人带着丫鬟敲开叶城的门，走出的却是林长霄时，她果然脸色一沉，正要找借口进去一探究竟，叶城在她身后的对面厢房门口向她问了声好。林夫人见状，和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两人换房间的事让叶城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谎话就圆了过去。林夫人未起疑心，留了两个丫鬟安排早膳，自己匆匆离开了。
　　叶城林长霄他们自力更生惯了，打水洗漱梳头一气呵成，倒是把两个丫鬟丢在一边手足无措了。两人穿戴整齐后，林长霄端着自己的饭碗忙不迭就往叶城屋里去。叶城见他来，打趣道：“怎么样啊小少爷？有人伺候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
　　“不好，很不习惯。”
　　“哈哈，那你可得慢慢学着习惯了。”
　　“我自己可……”
　　“梆梆”的敲门声打断了林长霄的辩白，匆匆赶来的管家老梁在门外站着传话道：“公子，大人在议事厅等您，班先生、景老板和聂掌事都在。”
　　“好，我这就过去。”
　　“叶公子也请一并前往。”
　　“好。”叶林两人对视一眼，风卷残云般没吃几口碗就见了底，一起跟着老梁出了门。

　　还没进正厅的门，便能看到门口站着一条笔直的身影，正是聂准，他们昨天才见过的，今天他登门应该是好好收拾了一番，看起来精神许多。两人恭恭敬敬向他行了林长霄刚学的标准长揖礼，跟着林振裔的介绍转向了另外两位完全不面熟的座上宾。
　　和林长霄想象的不同，班鸣是个慈眉善目、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虽然当下愁颜难展，但和林长霄讲话时也是透着作为长辈的担忧，并没有预想中的责怪。景逸则是个沉稳的年轻人，听着叶城和林长霄两人一路段经历，皱着眉却一言不发。他在这个年纪能一手操办起一家酒楼，只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怎么看都不觉得林振裔口中那样跳脱的景望会是他弟弟，和林长霄自己原来的样子一样令人难以想象。
　　又是一番讲述，林长霄声落后，厅内的沉默也和昨天如出一辙。和林振裔互相点头致意后，聂准开了口：“此事我已书信告知易天队长，他会派我们商队的人前去南青府寻找各位牵挂之人的下落。有消息我会收到回信，并通知到各位。”
　　叶城轻咳两声：“请容我提醒一二。如林公子所讲，他正是被人追杀而开启了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我们目前并不能确定此事与失踪的各位是否有牵涉，而且追杀的人并没有消失，只是隐匿了行迹。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因此，请各方在打探消息时不要过于声张，以免给失踪的人和打探的人再惹上杀身之祸。此外，我们被人追杀的事，也恳请诸位不要外泄。”叶城和林长霄在离开威荣商队后就统一好了口径：他们离开木班村的原因是被人追杀。
　　“你们真的不认识那群人吗？”尽管在刚才的讲述里，叶林二人已经强调过他们一个失忆一个完全没有参与过之前的事情，但班鸣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是的，班伯伯。我们的确是完全不认识。”
　　班鸣听闻，后背跌落回椅靠上。
　　“明启兄”，林振裔快步走到班鸣身边虚扶了下，“放心，我们齐心合力一定能找到的。”明启是班鸣的字。
　　景逸站起身，“我这边也有一些人脉，虽不如易队长那般交结广博，但他们接触的人可能更多，或许会有线索。我现在去联系，就先行告辞了。”
　　“景逸，谨慎行事，莫要声张啊！”林振裔嘱咐。
　　“请林大人放心。”说着，他行了礼后夺门而出。聂准紧随其后，两人出门时交头接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林振裔把颓丧的班鸣送上回程的马车后，默默回屋坐在椅子上沉思。他昨日连夜写好书信，今天一大早便发出去联系了自己的一些好友，只说朋友的孩子失踪，生死未卜，托请帮忙寻人。在林振裔看来，林长霄失忆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却只怕信件传达出去的紧迫感还不足够引起重视，当下将更多希望寄托在了聂准和景逸身上。
　　他的眼神还没从神游状态收回，瞥见就要脚底抹油就要开溜的林长霄，当即一句话给拦了下来：“长霄，坐下，我们谈一些其他正事。”
　　叶城见状，偷偷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林长霄，向林振裔请了辞：“你们父子二人久别未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促膝长谈了。林大人，我先回屋了。”
　　“叶公子，请你也留下吧，洛沙等下可能有事要商量。”
　　笑容转移到了林长霄脸上，他那憋不住笑的样子让叶城想踢他一脚，但是他不敢当着林振裔的动手，乖巧地在林长霄身侧落座。他这副样子让见惯了他懒散骨头的林长霄更忍俊不禁了。
　　“长霄，你的字……我昨天看到了，明年的春闱，你怎么想？”林振裔如此开门见山，倒是给林长霄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如实道出心中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我……我觉得我可能参加不了吧……”
　　“不用说可能，你这水平参加去年的乡试都是差了一大截的，确实是肖想不了进入春闱的事。”亏得昨晚叶城还以为林长霄已经过了乡试这一关，原来是话说早了。
　　“那，您找我来是……”
　　“我准备明天起请先生来教你，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叶城悄声回答：“背些书，我昨晚说要教你的那些。”
　　“看来叶公子经验丰富啊。”
　　“略懂略懂。”
　　“还有一件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岳洛沙照常带着他的丫鬟从门外迈进来，大步流星走到主座一屁股坐下。
　　“林夫……母亲。”在林振裔的咳嗽声提醒下，林长霄改口道。
　　“你的婚约，该履行了。我和你爹已经通知莫阏了，明天就会接她过来，你们相处一段时间，我们挑个吉时就举行仪式。”
　　“这么赶时间？！”
　　“哎？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不会是想赖账吧？”
　　“不，不是！我只还没有习惯这个身份和家庭关系，就这么急匆匆地要再接受一个要和我一起度过下半生的女子，你们不觉得……太快了吗？”林长霄不知怎么推脱，悄悄向一旁的叶城投去求助的眼神，叶城心领神会正要起身帮腔，被岳洛沙一句话堵在心口。
　　“叶公子，我看你也正当婚龄，一表人才的，不知时多大年岁？可有婚配？”
　　“虽然没有婚配，但是不……不必了……”叶城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讪讪坐回了椅子上。
　　“哎，怎么能不必了呢，我看你年纪也不小，我认识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正中意你这样的俊朗青年，我们说不定还可以结个秦晋之好呢。叶公子贵庚啊？”
　　“在下……在下……来年三月将满十九了。”
　　“嗯？”叶城感觉到旁边传来的林长霄疑惑的视线。
　　“那也不大嘛，是我眼拙了，原来还没我们家长霄年纪大，正是合适婚配的年纪。”
　　“嗯？”这下倒是林长霄和叶城一同发出的疑问。
　　岳洛沙走到林长霄身边骄傲地拍了拍他的肩，“长霄明年初就可以行弱冠礼了。我们想在那之前就先行了婚礼，双喜临门嘛。”
　　“嗯？！”两人的疑惑彻底变成了震惊。
　　林长霄觉得自己由于惊讶而抬起久久未放下的眉毛有些疼，揉了揉额头放松一下，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打断正要盘问下去的岳洛沙，问道：“我十九岁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像是得逞似地朝还未平静的叶城挑了下眉。叶城死死瞪了回去，双眼溜圆，忿忿地攥紧了拳头。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这么被激了起来。虽说师徒的身份没有改变，但是得知他比自己大一岁，叶城心里还是有被压了一头的感觉。看林长霄刚刚的表情，估计那小子也是一样的想法。
　　岳洛沙不依不饶追问着：“你看你是喜欢文静内敛的，还是活泼开朗的？”
　　“伯母，我……媒妁之言我一人不能做主，还是待我回家与双亲商量之后再答复吧。我的饭还没吃完，先回去吃饭了。”叶城尴尬地离开了议事厅。
　　林长霄正要跟上质问他向自己隐瞒真实年龄的事，林振裔的话让他顿了步伐：“长霄，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他回身懵懂地问道：“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无论我们怎么旁敲侧击他也不透漏半点自己的背景，和他此行的目的。我是不信他会因为一个送你回家的拿人当白痴一样的理由千里迢迢追你一路来到汾北府的。”
　　“嗯，这个理由我也不信，”林长霄思索片刻，旋即朝林振裔和岳洛沙展露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但是我信他。不要忘了，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会这么安稳地找到你们。”
　　“安稳？静水流深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话说到这儿，”林长霄面上忽然羞赫，“他一路上给我花了不少钱，我可以先向你们借些钱还给他吗？你们的钱我之后会还清的。”
　　岳洛沙怀着怒气朝他背上砸了一拳：“长霄，你现在怎么这么见外，说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我们的就是你的。说吧，花了人家多少银两？”
　　“这，我也不知道。”林长霄挠挠鼻头，一方面确实对钱没什么概念，两人在一起的路程里他又有一般时间在生病，叶城给他买的那些东西他还真不知道价格；另一方面，他刚要习惯岳洛沙沉静干练的当家主母的模样，她这一拳又给他砸迷惑了。“那我先去问问他。”
　　“不必了。人家把你一路护送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理所应当尽可能多给人家些才是，但愿他收下谢礼后能真的离开吧。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我说长霄啊，你就没问过叶公子为什么这么好心送你回来？他为什么这么好心？”
　　林长霄对这问题有种莫名的排斥，甩了甩头，答道：“我问过，他说他是来追债的。”绝口不提另一半原因是叶城担心他。
　　林振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这就更奇怪了。他明知道我们才是能替你还钱的人，能为了那些钱一路跟过来，结果到了我们面前，对还钱一事缺只字不提，反倒躲躲闪闪的……”
　　林长霄嗫嚅着，“我去问问”，退出房门找叶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