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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练字 ...

  •   山丘挂好笔,手支在桌边,颓丧地低下了头:“我的字已经丑到吓人的地步了吗?也太打击人了吧。”
      “也……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再说了,你好好练肯定能练好的。”叶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心下也确实是觉得山丘的字有些不堪入目了,违心的夸奖或鼓励他硬是说不出口。“反正你这几天都要养病,也不能练功,有空的时候就跟着我练字好了。”
      山丘不言,坐回到叶城床上,忽然看见自己屁股底下压着的衣服,想起来他拿了寝袍给叶城,从身下抽出来,丢给叶城:“师父,我给你拿了寝袍,丝绸的,和我身上的一样,特别舒服。你穿穿看。”
      “我等会儿再试。”
      “为什么?”
      “你走了我再试,反正现在又不睡。”
      “我去哪儿?我枕头都拿来了。”
      “你回你的房间去啊。”
      “我已经不咳嗽了。”
      “你,你,”叶城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借口,“你都回家了,我们不用掏钱住客栈了,你不想一个人睡大床吗?”
      “……倒是也想,那明天晚上再睡吧。”叶城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回去时,山丘道:“我今晚先跟师父挤一挤。”
      “你都到家了,整个家里除了林大人和林夫人,属你最大。怎么还要跟我挤?”
      “因为……因为……我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虚幻了,我有点怕。而且,我总觉得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和师父就会疏远了。相信我,我明天就会滚回去我自己房间,再也不会打扰师父睡觉了。这次就别赶我走了。”
      叶城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腹诽着:“这算什么机会啊……”
      山丘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气氛,岔开话题道:“师父,换上寝袍试试看吗?真的很舒服,轻柔顺滑,没有我以前穿的衣服那么扎。”
      叶城解开自己的外衣,丢在山丘脸上,罩着他的头,什么也看不见。等山丘一件一件扒拉完,叶城的睡衣已经好生生挂在他身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林长霄之前太瘦的缘故,他的寝袍在两人身上穿着都有些窄,但好在衣服长量足够,倒是没那么短。
      山丘奋力扒拉的时候,簪子挂在不知哪件衣服上掉了下去,他又在床上扒拉了半天,摸出簪子扔在桌上,盘腿坐在床边,上下晃了晃头,披散开还带着潮气的头发,要不是这身衣服,活像个跳大神的。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抬眼看着叶城:“你头发干了?我的怎么还湿着啊?怎么样,穿着舒服吧?”
      “确实舒服。我的头发应该也还没干吧。”叶城也去了簪子摸了摸,“果然没干。”他把衣服整了整挂在衣架上,在桌边坐下,就着蜡烛试图让自己的头发干得快些。山丘在床边盯着烛下的叶城,他锐利的眉眼在昏暗烛光下被抹去了几分冷峻。“师父,你真好看。”
      “哟呵,能得到一位俊生的称赞说明我确实长得还不错嘛。”叶城得意地甩了下头发。
      “你小心火烛烧到头发。”叶城的自恋让山丘顿时打消了继续称赞他的念头。他从床上走下,在桌子另一头趴了下来,“我从刚看见你就觉得很好看,在其他人身上未曾见过的好看,就是你为人太不正经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专门来茶馆找茬的。后来慢慢发现你就只是吊儿郎当,老不正经而已,人还是挺不错的。”
      “别以为你夸我的时候顺带着损我我就不在意了哈,明天把《大学》抄五十遍。”
      “师父,我错了!”山丘认错一向很快。
      又是沉默,叶城没有接山丘的话,他看起来很平静,山丘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还是在思考。发丝上残留的茶花脂膏伴着发尾的水汽慢慢蒸发着,整个房间氤氲着清冷的茶花和柏子味。
      “师父,我参加不了春闱的。我怕在这里待太久,那群人迟早也会找来。”
      “不,目前你待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你是官宦子女,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屠村的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林大人应该会加强守卫,我们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提前做好准备等着,随机应变吧。不用怕,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到时候这件事就能有个真正的了结了。”叶城眼神飘忽,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出门,“我去吹吹风。”

      他出去后,掩好了门,和衣站在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倚着廊柱。洁白衣角随风摇动,亵裤恹恹耷拉在鞋面上,耳侧的头发被吹拂得朝着门的方向招摇着,飘然若仙。
      山丘开了半扇窗,头上裹着叶城的外衫,从窗口探出上半身来,捉住一缕叶城的头发在手心把玩。他很少看到过叶城如此愁绪繁多的模样,仿佛整个人都被看不见的愁丝缠裹住了。他这状态从山丘刚回家就有了苗头,现在才算是遮都遮不住了。这也正是山丘隐隐不安、非要缠着他的原因。
      说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相处多长时间,在南青府几天,在汾北府又几天,满打满算将过半个月,还没有山丘独处的时间长。早在平央时,山丘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毅然决然抛下叶城独自上路。可自打叶城一路穷追不舍跟来汾北,他却发觉自己渐渐有些狠不下心抛下叶城独自开溜了。偏偏这个时候,这个他刚找到家人,找到归属的时候,那个一路上陪他尽心尽力寻找亲人的人,给了他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人,却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中。山丘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安定让叶城感到失落,他有是不是在考虑着离开,去寻找自己的归属。山丘知道叶城迟早是要离开的,即便一路上都在为这件事做心里铺垫,但是一想到它必定要发生,却还是止不住伤感。
      “师父,你要走了吗?”
      叶城被突如其来的微弱声音吓得虎躯一震,回头朝着山丘恶狠狠地说:“我不是叫你不要吹风吗,给我进去。”睡衣随着风猎猎鼓动,他打了个喷嚏,摁着山丘的头塞进窗户里,自己也拢了衣服进屋关了窗。
      “我没那么虚弱,再说我这不还包着头呢吗?”
      “你要不听话我可就真走了?我现在走你可是追不上。”
      “哎呀呀呀,好好好,我知道了,别威胁我了。”山丘在床上无聊地打滚,“我就说了我怕我今天不来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真的被我说中了啊……”
      叶城站在床边双手疯狂地揉搓着山丘的头发:“说中个大狗屁。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山丘一骨碌爬起身来,双眼亮晶晶看着叶城:“你不走?”
      “嗯。”叶城回避着山丘的眼神,心里更发愁了。他没有作假,他确实是不会走,且得留下来看着林长霄,别让这随心所欲的小子脑子抽风的时候再离家出走呢。他对北方不怎么熟,到时候在找起来可不如在南青那么轻松。但一想到之后可能要发生的事,要面对的忠义两难全局面,他却觉得自己还不如现在就一走了之的好。
      山丘退到墙边那侧,头枕在自己的柏子枕头上,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叶城灭了蜡烛,仰躺在床外侧。
      “山丘,我不能再叫你‘山丘’了,怕你父母听到心里不是滋味。”
      “我不在乎名字,随便你怎么叫都好。不过,为什么会觉得‘不是滋味’呢?”
      “这个名字一听到他们就会想起你一路上受的苦,做父母的,哪里受得了啊。”
      “那你以后就叫我长霄呗。”
      “长霄。”
      “哎,喊我干嘛?”
      叶城噗嗤一笑,“没事,我就试试灵不灵。还有啊,你以后也不要表现得和我这么亲近,怕……”
      “知道了知道了,怕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但我确实是和你比较熟啊。嗐,跟人打交道可太麻烦了。”
      “臭小子!说什么诨话,那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叶城气鼓鼓地翻过身来蹬了下山丘,又翻身朝向床外。
      “但是我确实对他们……不熟啊。而且,师父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那你叫我声‘爹’来听听啊。”
      “算了,我睡了。”
      “除此之外,我还怕他们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叶城想起了岳洛沙刚才看他们的眼神。
      “什么关系?不是都说过了我们是师徒吗?”
      “你哪见过徒弟整天没大没小,拿师父打趣,还,还,挤非要同一张床的?人家的徒弟一个个都对师父恭敬得很呢!”
      “师父,这你就要反思一下自己的师德了,整天吊儿郎当的,可怨不着我也有样学样哦。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嘛。”
      叶城气得又蹬了一脚,“睡觉!”
      山丘这个木头,完全不会想到其他方面去,他的一句“师德”虽然指的不是叶城想的这方面的事,却直直戳在他心窝子上。叶城自己也确实理亏,竟对自己的徒弟有……那样的想法,也怪不得山丘去。叶城越想越气,也不知道是在气山丘还是在气自己,等山丘睡着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山丘的房间。他倒不是存心和山丘置气,只不过,今晚林夫人看见两人的举动吓成那副模样,万一明天早上再来看林长霄,见他们俩躺在同一张床上,叶城更要哑口无言、无从辩白、心有戚戚了。林长霄这枕头里的柏子应该是刚换没多久,熏得床笫之间缭绕着清淡的柏酒香味,没过一会儿叶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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