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13、狼群

　　两人欢声谈笑着，胡尔勒长鸣着飞了回来落在叶城肩头，叶城立刻把手里的饼胡乱包了下塞进怀里，把山丘手上的肉丢进火堆，一把拉起他，压低了些声音，“山丘，收拾东西，我们快走！”
　　山丘不禁为那块肉惋惜，嘴里问着，眼神却还黏在火里的肉块上：“怎么了？”
　　“附近有危险，正朝我们这边过来。”他话音刚落，一声狼嚎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响彻整个山头。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收了东西去解马。山丘的手在绳结上翻飞时，大黑忽然躁动起来，在原地踢踏着，想要挣开绳子。山丘只觉一股凉意直冲脊背，他顿时毛骨悚然，抬头望去。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从大黑正前方的草丛里直勾勾盯着他，越靠越近。山丘咬紧牙关，手下不停，大黑被完全解开时，四五双泛着绿光的眼已经距他只有几步之遥了，灰白蓬松的毛发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么近的距离想要安全上马逃脱断不可能，他双目死死盯着狼头，松开大黑拍了一下想让它自行逃脱，大黑却停在原地，扭转了身子正对着狼群。山丘瞥了一眼，更多绿色火焰在她周围幽幽闪烁起来。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随着狼群的逼近，山丘步步后退着，脚下不经意被石子狠狠硌了一下，他绷着的神经反应过度，心神一慌，踉跄了一下，身后忽然传来叶城镇定的声音：“山丘，拿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出现在他面前，后背也传来叶城的触感。接过火把时，山丘感受到叶城试图通过握紧火把的停顿传递给他的力量，深吸了口气，凝下神来。
　　“准备好了吗？”
　　“嗯！”
　　“上！”一声狼嚎和叶城的冲锋声撞在一起，双方默契地开启了战斗。
　　最先发难的是山丘左手侧的一匹，也是那匹最先暴露在山丘视野里的狼。它惨白的獠牙随着它低吼一声后后退发力一蹬，在山丘眼中越来越近，其上映着的泛青的月色转而变成火光下的橙色。山丘掂了掂火把，侧身躲过攻击，手随着狼的冲势轻巧一挥，没见有什么的大幅度的动作，火把却准确地擦过那匹狼的背部，燎起一溜火焰。那匹狼落地时还龇着牙，转瞬间火舌燃尽毛发舔舐到皮肤，它的哀嚎也率先在狼群中响彻起来。
　　叶城那边并没有好到哪儿去。两匹狼在头狼号令响起后紧跟着同时从两侧冲向他，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同时应付两匹还是有些棘手。两匹狼跃起身的瞬间他从怀里摸出随身匕首握在左手，找到两匹狼进攻路线的缝隙，矮身躲过直冲颈间而来的獠牙，右手向斜前上方刺去，火棍上舞动的火焰由着他的动作，从木棍上蔓延到狼腹的毛发，左手的匕首顺着身势横向刺入另一匹的皮肉。他站起身，刚才由于在狼腹摩擦过快几将熄灭的火焰重新张扬起来，刀尖上的狼血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又浸入了另一匹狼的皮肉里。
　　大黑看似慌乱，但头朝叶城和山丘的保护圈内，尾部朝后撂着蹄子，踢飞了几匹狼不说，身上甚至毫发未伤。将军本就性烈，声音高昂地嘶鸣着，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摇摆着头颅，整个身体胡乱甩动着，鬃毛也跟着上下飘舞，倒是也没伤着，不过到底有没有对狼群造成伤害，也不好说。
　　两人在对战的间隙默契回望了一眼确认彼此的安全，山丘的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匕首。刀柄多出的布条被他甩动匕首缠在腕间，用牙齿打了个死结，虽说不怎么灵活，但却牢固了许多。不过他的身体已经足够弥补匕首在灵活度上的缺失，配合上足够强的力量，他不至于落了下风。
　　在偶尔地交换阵地和攻击对象中，叶城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山丘在他们不见面的半个月里有了恐怖的成长，他的攻击完全不见一点生涩，极其连贯却也极尽疯狂，几乎是完全舍弃了防御的疯狂。但是由于他的轻功也进步显著，再加上他原本在陆地上就敏捷灵活的身法和奇巧的攻击角度与招式，当下两人如果正面对决的话，叶城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否获胜。如果假以时日，他的武功绝对不可小觑。
　　狼群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让两人应接不暇，再怎么看似轻松的战斗，一旦被对方的群攻耗尽体力，获胜就再无可能，更遑论这种生死之战，怕是连生机都毫无希望了。
　　空气里弥漫着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和烤焦的毛发的味道像是刺激了狼群的凶性，它们的攻击过了这么久仍不见丝毫减弱。
　　狼群中最初那声冲锋的号令来自于叶城正前方那匹体型明显壮硕得多的灰狼，叶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匹姿态高傲凶狠的狼王，但狼群的攻势让他无暇他顾，只能先分心应付着。他连着击退两拨攻击，最初先受伤的那两只狼又从外围冲了上来。眼看这么耗下去两人迟早精疲力尽变成狼群的晚餐，他退回山丘身边，给他指了狼王的位置，大口喘息着，粗声道：“山丘，帮我顶一波，我去解决那匹狼王。”
　　山丘会意，两人闪身换了位置，他冲着那两匹狼劈下了手里的火把，另一手向他原本站位冲来的一匹狼刺去。叶城用一声短促的“咻”唤来了胡尔勒帮山丘助攻。胡尔勒的体型对于灰狼来说并不算大，面对互相配合的狼群作地面战斗是无法利用飞行能力发挥优势取胜的，因此叶城之前并未让它参战，可他要去解决狼王，只留让山丘一人独自应对群攻，也是断然不可，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一人一鸟能撑到他解决狼王了。
　　叶城脚下发力一蹬，飞身越过最内一层包围圈，手里的匕首直向狼王的眼睛而去。狼王仰着头侧跳一步，原地弹射出去，出现在了叶城左侧身前，似是要从侧面一举咬断眼前这个人类脆弱的颈骨。叶城亮出藏在身后的火棍，朝着狼王的眼睛斩去。狼王在空中甩了下尾巴，仰头躲过火焰，前爪挺立蹬了下叶城的小臂，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原地去。不过回落途中还是没躲过，被收手的叶城手中的火棍点燃了尾尖上的毫毛，叶城回护的左手中的匕首也在它后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双方都将将落地，狼王还在寻找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破绽，可叶城就又欺身上去了。他这边拖不得时间，战斗越快结束对他们越有利。叶城将匕首横在手心调整位置，大致瞄了一下就朝狼王投去，脚下骤然发力，自己也像支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叶城这一投很是突然，匕首比他先到达狼王眼前，狼王慌乱中向后一跳，重新抬头时，叶城手里带着火的木棍几乎要贴上它的眼睛，哪怕它反应得过来及时后撤，它头上也吃了一记重击。
　　见狼王的牙齿被自己狠狠砸碎，嘴边挂着混着木炭和毛发血肉的焦沫，叶城得意地嗤笑一声。狼王每步后撤都在他预判的位置，最后的重击他不惜打断火把，把自己淹没在黑暗中，也要给狼王难以忽略的一击。一人一狼都陷入了黑暗，狼的实力在黑夜中也极佳，而叶城也落了下风，只能模糊地看到狼王在他前方徘徊。他现在无法主动攻击，只能随机应变了。手里的火把只剩了半截，参差的锋利断口对着那模糊的影子，叶城咬紧牙，神经也紧绷着。
　　山丘左手中的匕首已经被血整个糊住了，血液淌到了他的手腕，他的整只手和匕首被半干的血裹在一起。他微微撑开了些手指，舒缓一下僵硬的指节，又重新握紧了刀柄。他的周围已经躺倒了七八匹狼，奄奄一息地呜咽着，只剩五六匹还挂着伤在他身边盘桓，眼神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恶。山丘可以看出它们战意全无，只想退走，挥舞着火把试探了一下，果真不再冲上来了。
　　胡尔勒在叶城肩头落下，一人一鹰和狼王对峙了片刻，狼王向后挪了几步龇着牙死死盯着叶城，随即仰头长哮。叶城不知它意欲何为，正要发作，身后响起踢踏声，几匹狼从他身后穿过，狼王一个转身，带着它们败退回了林子深处。
　　山丘“扑通”一声跌坐在火堆旁，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蒸发的热气在火光照映下腾腾升起。叶城捡了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也跌坐在了山丘身边。

　　酣战过后，两人都有些脱力，内外衫全部湿透，衣服也都被撕破了。几个深呼吸平缓心跳后，叶城勉力起身，走到一匹受伤的狼边上，手起刀落给了它个痛快，然后又走到另一匹身边，又落了刀。在一旁已经躺下的山丘也爬起身，上臂却突然传来一丝刺痛。他左右扭着，怎么也看不见伤口，料想着应该不怎么严重，索性不管它，起身依叶城的样子也给每匹狼补刀去了。
　　叶城手里拿着水壶，大致检查了一下两匹马和胡尔勒的伤势，没有什么伤，最多只是破皮和掉羽，他用水冲洗了一下，从身上勉强找到一片干净的布片，“呲啦”一声撕了下来，把伤口擦洗干净。
　　山丘那边补刀结束，借着火光开始剥离已经紧紧粘在手上的匕首和布条。方才补刀时狼尸呲出的温热血液他将腕间的布条稍微软化了些，不再硬邦邦地绑着了，但半干半粘的布还是很难处理。叶城拿着水壶，边浇水边帮山丘一起剥。好不容易取了匕首下来，山丘甩了甩手，把刀柄上的布条全部扔掉，就着水把手上残留的血液冲洗了一下。
　　叶城刚收起水壶，就看见了他山丘上臂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不由分说扯开上臂和肩上挂着的脏污的破布片，边用水清理伤口，边嘴里嘟囔着：“你自己受伤自己感觉不出来吗？怎么一个人比动物还不让人省心？”
　　“我刚刚就只感觉有点疼，但是看不到伤口，就没在意。”
　　“还好只有一道伤口，看起来是抓伤或咬伤。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没了，我检查过了。”
　　叶城走到树林边上抓了一大把草扔进火堆，等燃尽后扑灭，抓起草木灰敷上了山丘的伤口。他在自己身上翻找半天，实在是没什么干净的布了，于是从山丘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条，给他包扎了伤口。山丘不安分地在叶城身上边翻找边问：“师父，你有没有受伤？会不会也受伤了但是没发现啊。”
　　叶城包扎半天都没系好绳结，拍了下山丘的头才让他老实下来，终于包扎完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师父，你野外生存经验很丰富啊！”山丘看着自己胳膊上包扎平整的布条赞叹。
　　“毕竟是……喜欢四处云游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叶城巡视一圈，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岔开了话题，“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了，我们得找个其他地方夜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