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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买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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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装好行囊准备上路时,山丘忽然发现马厩里只剩大黑一匹马,叶城的马不见了。他这两天早出晚归的,马都是交给客栈的伙计在后院照看,竟没发现少了匹马。就在他气势汹汹想要找店家质问马的下落时,被叶城及时拦住了:“别找了,我把马卖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钱了呗。”
“那你骑着大黑,我在后面跟着,正好还能锻炼。”
“说什么傻话呢?从这里到鹿远还有两三百里,你真走过去我给你买的靴子都不知道要磨破几双了。况且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别给我想那没用的烂点子。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我还没那么穷,”叶城捶了下山丘的胸口,换了轻松的语气安慰道,“大不了我们两个骑一匹马呗。”说着,他瞥了眼大黑,“不过,就算它这体格能撑着我们走到鹿远,它的命怕是也差不多就到头了。我再去买一匹便宜的好了。敢不敢跟我去马场挑一匹?”
“当然敢。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你不会是怕我挑的马你驯不了,怂了吧?”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有大黑就够了。”
“啧,我才不要它,太小了。你要是怕了就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去马场。”叶城作势要走。
“我说了我不怕!”山丘明知道叶城在激他,却怕再这么拗下去叶城会烦,便主动咬钩,牵着大黑跟上了叶城的脚步。
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叶城最后用市价一半的价格买到了一匹马,只是……这种价格买到的马,总是会有点缺陷……
烈日当空,没有一丝云遮挡的阳光直直烤在身上。汾北地势比南青平缓得多,出了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金灿灿的连成一片的麦田铺满了视野,除了天和麦子,眼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可灿烂的金黄色却仿佛让置身其中的人身上的炙烤更强烈了些。
山丘和大黑一摇一晃走在汾清城外平坦的黄土地上,朝身后看了眼身后正在和马斗智斗勇的叶城,转回头叹了口气。这马脾气太烈了。
在郊外马场里,叶城从马棚边上走了一圈都没见到能入眼的,陪同的伙计几乎要以为他是来挑事的,正要送客,一匹马从草场的方向跑进来,扬起前蹄,落地时猛烈地甩动着背部,把背上挂着的人甩落在地,长嘶一声后,自己进了马棚。
地上那人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啐了一声:“晦气!”
叶城眼前一亮,指着那匹马说就要它了。
伙计和刚从地上爬起那人听闻,也眼前一亮。那人摩挲着手掌让叶城开个价。叶城狮子大开口报了预期价格的一半,那人爽快成交。除了那人,他们都没想到这个交易怎么成交得如此迅速。后来领马时,两人才从伙计口中得知,那人是掌事,去年从北疆引进了几匹马品相都不错,卖得很好,唯独这匹,在北疆的时候好好的,自打来了汾清后就没有听话过,谁来都驯不了,偏偏还很能吃,因为这个已经吓退好几位买家。这不,掌事刚刚就是在给另一位买家展示,结果就又被摔了,他原本打算这次还卖不出去的话就直接把它宰了吃了,省得以后看见糟心,谁知叶城正好撞上,还愿意出手买了。虽说出价只是同一批马的一半,但当下这个烫手山芋只要能出手就是赚到,有钱入账就更是好事了。
伙计当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出自己的庆幸,但是根据他的话,叶城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想法,事后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再报个更低的价。
他对自己驯马的本事不担心,山丘对此却并不了解。他三步两回头地观望着一人一马的战况,随时准备冲上去捞起被甩落在地的叶城。两人一马互相牵制,速度慢了不少,本来骑马一下午就可以赶到半途的秋岐城,愣是到了日薄西山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叶城和马挣得满头大汗顾不得其他,也忘了他们还要赶路这回事,一心只想着怎么压制身下这匹烈马,脸上甚至不自觉露出亢奋之情。一人一马暂时歇战的间隙,他见山丘忧心忡忡地驻足在原地望着他们,双手拢在嘴边对他大喊道:“山丘,你先去找投宿的地方,等下胡尔勒带我过去找你。”
山丘在原地向着他们的方向停留了一会儿,转身驾马冲入了暮色。
凭直觉保持着前进的方向,山丘不知走了多久,金黄色的麦子逐渐变成了沙石。那是一片旱地,虽然在夏季雨水的滋润下冒出了一片迷蒙的草色,可入秋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隐入一片灰黄土色中。相应的,这里的村镇并不多,一眼望去满目土石,山丘有些摸不清方向,要想在夜色追上他们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安心过夜的地方怕是并不容易。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树林时,他在这里驻马停了下来。这附近除了荒地还是荒地,并没有什么可以停歇的地方,只有这里还稍微有些生命的绿色。树林连着一小群山丘,山上植被比下面稍稍茂盛一些,正好能挡着风。北方的夜晚并没有那么热,直直在夜风中睡着吹一晚的话,两人的身体怕是吃不消。
他把大黑拴好,自己进林子里捡了些柴,可却不见田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入眼的活物只有几只小鸟。眼看下了山进旱地里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山丘弯腰捡起石子瞄着树上蹦蹦跳跳的鸟儿们弹射了出去。不一会儿,树林里“呼啦啦”飞出去了一群鸟,山丘则眯着眼睛呸呸吐出混乱中沾在嘴上的羽毛,两只手里抓着几颗鸟蛋。这几颗蛋在他手中呗转着圈把玩,连塞牙缝都不够,山丘只好另想其他办法。
天色昏暗,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时,一阵铿锵的马蹄声传来。山丘抬起头,举着点燃的木棍站起身观望。一匹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眼看就要撞过来,一声嘶鸣和它的前蹄一起扬起,重重落下,溅起的沙石让山丘转过身眯起了眼睛。
叶城翻身下马,牵来山丘身前,骄傲地说:“我驯好了!”仰起头等着自己徒弟的夸奖。
山丘瘪了下嘴,挂上谄媚的笑容:“师父好棒!快来吃东西吧!”
叶城把马栓到大黑边上,拍了拍马,在山丘生起的火堆旁坐下,接过山丘递来的烤肉啃了一口,旋即脸色一变,朝身后“呸呸呸”地吐着口水。等他转过头来看着山丘的时候,眉头都皱在一起了,边咂吧嘴边抱怨:“你这肉从土里刨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汾清的土里还能长肉啊?”
山丘绷着脸一副自责不已的样子,叶城嘴里是沙子还没“呸”完他就绷不住了,捂着肚子放肆大笑:“活该啊师父,你刚刚下马前在马上显摆的的时候溅起来的沙子,都沾在肉上了,还溅了我一脸,让你尝一口也算是解恨了。我好不容易设下的陷阱才抓到的,都让你糟践了。”
叶城瞪着山丘,山丘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仍旧一点不收敛,笑到喘气都有点困难了。叶城忍无可忍,抬脚轻轻踹了山丘一下,山丘顺势侧倒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收了声,转过脸时满面赤红,眼里还噙满了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谁欺负急了呢,可给叶城却看得咬牙切齿的。
叶城边扒下沾了沙子的肉皮喂给胡尔勒,边从嘴里挤出声音威胁山丘道:“笑够了没?你再笑罚你今晚没肉吃。”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停了吗?”山丘咳了一声,正色道,“师父,你真的很厉害,马场驯了那么久都没成功,竟然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给驯好了。”
“你小子是不是不挨揍就难受啊?!”说着,叶城甩动着手里串着肉的树枝作势要打他,山丘敏捷地起身闪避时,树枝上的鸟顺着滑了出去,直冲山丘面部而来。山丘下意识躲开,还没来得及可惜整块肉都要掉在地上再吃不得,一阵风从他头上刮过,山丘随风捏起掉落在自己鼻头的绒毛,抬头看了看天空,胡尔勒已经抓着那块肉落在树上大快朵颐起来了。相比起山丘的迷茫,看见了全过程并且到嘴的鸟还真的飞了的叶城,气急败坏地吼道:“胡尔勒,怎么你也欺负我!”
胡尔勒那边传来一声尖啸,但身子还好端端停在树上啃它的捡漏来的晚餐。
山丘走到叶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背,用哄小孩的语气劝他:“别气了别气了,这不火上还烤着三只呢,我让你一只,再加上我们从汾清带出来的饼,足够吃了。胡尔勒还在长身体,也要吃饱才能长啊。是不是啊,胡尔勒?”像是附和似的,林子里传来胡尔勒的鸣啸。叶城哼了一声,不再作声,默默品尝着山丘的烧烤手艺。
“帮这匹马起个名字吧?”叶城嘴里边嚼着肉边含混地说道。
山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一遍,“什么?我听不太清。是要给谁起名字吗?”
叶城咽下肉,“嗯,给我的马起名字。”
“你不是不喜……”
“哎呀,我这不是现在想了吗。快想想起个什么名字好。”语气听起来有点羞愤。
“那……那叫……生气吧。跟你很配。”
“什么叫跟我很配?我经常生气吗?”
山丘挑起眉眼,斜睨着,“你听听你现在的语气再说呢?”
叶城忽然心虚:“确实有点哈。但是这个名字叫起来也太心烦了,总是‘生气’、‘生气’地叫着,原本不生气也给叫生气了。”
“师父,我开玩笑的,你不要真的一本正经开始讨论这个名字合不合适啊。”
“你小子,鬼灵精的。”叶城继续嚼巴着肉,“那要不然叫……别生气?”
山丘难受地拧紧了眉:“师父,你的文化完全体现不到起名字上是吗?”
“哼,那你倒是来个好听点的啊!”
“叫……‘将军’吧。将军额前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
“寓意……挺好,那,那……就这样吧。”叶城悄悄叹了口气,这马的名字他倒是很满意,就是千万不能让巡抚知道,不然他又要被训 “成何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