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11、盘查

　　叶城没说错，他们是真的可以，只不过有些狼狈罢了。
　　山丘眼看着叶城拍着圆润的肚子躺倒在椅子上时，忍不住抬手扶额，只想装作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而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拼桌的陌生人罢了。
　　叶城闲适地躺着，招呼伙计过来，指着刚刚山丘觉得口味最熟悉的两道菜，问他这是哪里的特色菜。
　　伙计看着叶城过于惬意的样子面露难色，却还是客气回应道：“这两道是鹤阳和舞修的特色，两个县离得不远呢。”他顿了一下，正对着叶城道，“这位客官，还请您注意仪容。”
　　叶城从椅子上撑起身来，抱歉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太好吃了所以吃撑了。”
　　两人拉着伙计又详细问了大部分途经此地的旅人必定要去的一些地方，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这才放走了他，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聚芳楼。山丘吃的也不算少，只是初入人世的少年人的羞涩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在乎他人看法地做出躺倒在饭桌边上的事情，他也是努力绷着肚子才没倒下。

　　找人这种事最方便的当然还是官方途径，所以他们第一站先去官府问了下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并没有林长霄或山丘的名字，之后才决定根据伙计的建议盘查一下客栈，酒楼，商队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看有没有人认识山丘这张脸。
　　汾清城作为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光是比较出名的客栈就有十多家，更别说其他名气不大但是也门庭若市的小旅店了。外地人可能不去茶馆酒楼吃饭，但肯定要住宿的，两人光是在那十多家客栈之间奔走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到了正午，两人的肚子里那点东西还没消化完，也不饿，于是准备找个地方歇下脚。
　　山丘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见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柳树就飞身上去躺着了，叶城也不挑，跟着上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山丘，你现在的轻功已经快赶上师父我了啊。”叶城回想着刚才山丘如燕的身姿夸赞道。
　　山丘连忙摆手：“哪有哪有，师父的轻功出神入化翩然若仙，我这只是刚刚能飞的水平，和您老还差得远呢。”
　　“虽说你拍马屁我很受用，但是也不用这么谦虚，你当下的轻功水平已然超过不少练功多年的人了，别妄自菲薄。不过，我说你的文采怎么忽高忽低的。束发之年你不知道，出神入化和翩然若仙什么的就会用了？你是只学了怎么拍马屁吗？”
　　“这，我也不清楚啊。我如果知道原因的话也不至于连家在哪儿都找不到，还要去问别人。”
　　叶城叹了口气，山丘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师父，你为什么总叹气？我上次就是以为你叹气是嫌我烦，我才走的，结果你那么大老远追上我，现在又开始叹气了。”
　　“上次？在平央那次？我不记得我……我想起来了！你个傻小子！”说起这个，叶城激动地从树枝上挺起身，“我那时叹气是觉得你和阿平太惨了，感慨一下而已，你竟然因为这个扔下我哈？”
　　“我那时不是不知道，也不好意思问嘛，你也不说我上哪儿猜去。师父你小声点，路上的人在看我们了。”山丘向后挪了挪身子，离叶城远了一些，指了指路上驻足观察这两个怪人的行人。
　　“你……”叶城收了他要指指点点的指头，还有音量，“你之后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别瞎猜好吗？”
　　“是，师父，我知道了！”

　　中午只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就又开始马不停蹄去其他客栈查消息去了，直到天黑，才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回到客栈。山上的土路走一天，山丘也不觉得有多累，可穿着新靴子在汾清城平整的青石板路才走了不到一天，在各种人之间周旋，打探消息的同时又要避免引起怀疑，他就已经身心俱疲了。
　　两人都出了一身臭汗，山丘让叶城先去洗澡，自己在井边捶洗两人的衣服。叶城洗完出来，山丘也只剩一件衣服在洗，叶城干脆和他聊了会儿天等衣服洗完，一人拿起一件搭在了院子里的晾衣杆上。
　　叶城拍打着在晾衣杆上摊开的衣服，让衣服上的褶皱尽量展开，“客栈我们已经问完了，明天上午去问酒楼，如果还是没有，就只剩去商队问问看了。要是一点有用线索都得不到，我们就要转移阵地了。”
　　“要不我们明天直接去鹤阳吧？”
　　“不沿着这个方向一路问问看吗？万一你家不在鹤阳和舞修，我们再找下一个线索可能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啊。”
　　“哦，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我们总能找到的，你别急。”
　　“嗯。”
　　山丘冲了个凉回到房间时，叶城躺在床上已经打起了呼。他蹑手蹑脚从床尾绕过叶城蜷曲的双腿，躺在床内侧，面对着墙壁发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叶城轻轻用脚趾抠了抠他的背，确认人已经睡着，这才合上了双眼。

　　“师父，衣服干了！”
　　叶城还在床上瘫着和周公打架时，山丘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叶城的脚趾比脑子先动，在虚空里抓了下，然后随着叶城的懒腰五指都炸开了。他坐起身，边拢衣服边出门，在院子边上系着腰带，山丘一看见他就扯着手里的衣服挥舞给他看，“师父，我昨天晚上才洗的，今天就干啦！”
　　“知道了知道了，北方没有西南那么潮湿，天气又热，当然干得快。”
　　“我之前在木班村洗好的衣服从来没有在三天内晾干过，甚至下雨前那段时间的衣服会比我刚洗过还要湿。没想到在北方衣服能干这么快！”
　　“好了好了，以后你就习惯了。你快穿上衣服吧，我们要出发了。”说话的功夫，叶城就已经套上了外袍，而山丘还只穿着里衣在院子里晃荡。叶城嫌他丢人，扶着额头独自进了屋。

　　酒楼茶馆什么的问起来方便，毕竟来来去去的只有客人，而见过人最多的伙计和店东，却是一直在店里不会走的。只是，两人奔波一上午却没有在这些地方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是在商队，他们的目标直接被指明了。
　　商队其实并不是途径此地的人都会去的地方，但是商队里的人却是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的，只要能问得出来，他们就是会移动的情报站。但和酒店客栈不同，只需要问伙计和掌柜就能知道林长霄是否来过，而商队的队员总是有各自的任务和各自的目的地，见过的人也都各不相同，没有一个像酒楼掌柜一样的统一的情报中心，要想尽量多地问到有用的消息，只能去问尽可能多的队员才行。汾清的商队没几个，但商队里的队员却不少，想要在短时间内不动声色地问到消息，属实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当前，两人必定要在花费的时间和暴露的程度上做出取舍，叶城选择了时间，山丘则选择了暴露身份。也不全是赶时间的缘故，让山丘跟自己不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去套话，站在他们面前摘下自己的帷帽问他们是否见过自己这张脸，对他来说比直面一头野猪还要来得更可怕些。别看他在叶城面前淘气跳脱，可究竟是远离人群久了，他对与陌生人社交的抗拒一时还是改不过来的。
　　一通好说歹说支行，两人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方式，画像。这倒是解决了纠结的问题，只是叶城觉得自己的钱包有点痛。他们在街上找了位画师给山丘画了像，两人各拿一幅画像分头行动。而线索，出现在山丘这边。
　　山丘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叶城面前时，叶城正拿着山丘的画像侧头问身边的人。他一把握住叶城的肩，用与身体姿态截然不同的沉定语气说：“有线索了。”

　　他在一家商队的汾北分号摊开自己的画像问管事时，门外进来一位其他商队的队员。他把手里的任务交接书递给管事，瞥了一眼画像，正转身要走时，嘴里嘟囔了几句。山丘敏锐察觉到了，眼疾手快拉住他问了起来。

　　“那人说他在威荣商队见过我。”山丘拉着叶城在回客栈的路上边走边说。
　　“威荣商队？在哪里？带我过去。”
　　“在鹤阳。他们在汾清没有分号。”
　　“这么说来你的舌头还是挺靠谱的。你确定他没认错？”
　　“我摘下帷帽让他看了，他说他确实没认错。”
　　“那他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儿吗？”
　　“这他也不知道。他是其他商队的，只是路上在河边歇脚和威荣商队相遇时看见过我。说我们几个年轻人和商队其他成员打扮得不一样，神态也很放松，挺扎眼的，当时就觉得奇怪，所以一直到现在还记得。”
　　“他人呢？”
　　“走了，急着回自家商队领活儿呢。”
　　叶城把手指关节放进齿间轻轻咬了一下，对山丘说道：“那好，我现在去取衣服，你回客栈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