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师父没发现我是个木头怎么办》汤诸

10、汾清城

　　窗外的鸟叫声似乎离的很近，山丘迷迷蒙蒙揉了揉耳朵，眼皮还不想睁开，一道“吱呀”的开门声又钻进耳朵。
　　叶城走到炕边，弯起指节敲了敲，“起床，我们出发了。”
　　山丘勉强睁开眼，靠着意志力坐起来，咕哝道：“师父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我不起早一点挡住驿马身上的印标被你看见了怎么办！”叶城内心吐槽着，嘴上却在自嘲，“老年人嘛，睡眠少不是很正常的吗？”
　　“师父，别这么说自己嘛。不过难怪我这么能睡哈。”山丘知道叶城在开玩笑，还是没忍住皮了一下，没等说完就从炕上跳下来踮着脚往外跑，头皮果然还是没逃掉叶城一通乱削。“还说我老是吧？说我老是吧？你是不是欠揍？”
　　叶城从休冶挑的马品相不错，但是比起驿马还是差了一截。山丘看着驿马高大的身姿，油亮的鬃毛，啧啧赞叹道：“哇，师父你这马好漂亮啊！”
　　叶城在心中暗叫不妙。驿马的挑选标准本来就高，驿马还吃的好喝的好，自然是比普通马匹漂亮不少，可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山丘他的坐骑是匹驿马，他可不敢赌山丘不知道驿马是什么东西，只能敷衍道：“是挺漂亮的。为了追上你，花了大价钱买的。”
　　山丘心虚，自己转移了话题，“让师父破费了，我以后肯定会补回来的。不过我们大黑也很好看，还超强，什么地形都敢跑。是吧大黑？”他抚摸着自己的那匹矮脚马的鬃毛——也就是大黑——用头蹭了蹭山丘，像是在回应他的夸奖。山丘回过头问叶城：“师父，你这匹马叫什么？”
　　“我没起名字。”他几乎三四天就换一次驿马，一路骑过那么多匹，要是一一起个名字，肯定得记混了不可。他瞅着大黑那副谄媚样，腹诽它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那么亲人。
　　“你跟你的马这么生疏吗？”
　　“不是生不生疏的问题，我觉得没有必要。”
　　“倒也是，没有名字也正常。我们出发吧。”

　　尽管正是盛夏，但汾北没有南青那么闷热，而且正是清早，浅蓝色的天空里还不见太阳，路上只能感受到清凉的微风拂面。两人骑马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来到汾清城门下，果然被拦下细细盘问了一番。
　　山丘在叶城身后乖巧地牵着两匹马，四处张望着。叶城上前一步，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的过所，展开给官兵看，过所正中间折着的，却是一张巡捕给他的任务文书。叶城嘴上解释着山丘是他的仆人，聋哑不能言，却在展开后的任务文书上“任务对象：山丘”的“山丘”两字，指给了官兵看。官兵心领神会，放两人顺利地进了城。
　　叶城提议两人先找地方垫垫肚子再商量住宿的问题，于是他们在进城后不远的一家粥摊歇了脚。简单吃了些粥和包子后，叶城安排还没喝完粥的山丘在这里等他。由于汾清城内非官务军务不得骑马，他得先步行牵着两匹马去找可以拴马的客栈，找到后再来接山丘。
　　“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临走前，叶城嘱咐道，“老板，等他喝完粥麻烦再给他倒碗水。别给渴死了。”
　　“是，师父。”山丘看着叶城的身影越走越远，低头慢吞吞喝着剩下的半碗粥。

　　叶城牵着马，直走了没多远，确认山丘没有跟来，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找人问去汾清驿站的路。他单独行动最主要的目的根本不是找客栈，而是还驿马。在这城里凭空消失，对他来说都并非易事，就更别提山丘了，因此他并不怎么担心山丘。之后，他好不容易在城北比较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清静的还没客满的客栈，把大黑交给跑堂，付了钱，这才回去找山丘。

　　刚才还没什么人的粥摊现在已经坐满了。他远远看着，不见山丘的身影，加快了步伐。直到走到粥摊正前方，才看见山丘在粥摊旁的染料店屋檐下蹲坐着遮阳，身前的水碗里多了三枚铜钱。
　　叶城昨天只顾着生气，倒没注意到山丘的外貌。山丘这半个月来风吹日晒的，相比在清逮时黑了不少，加上汾北府附近河流湍急，野外能洗澡的地方不多，他身上还披着扒来的乱七八糟破破烂烂勉强称得上是衣服的布片，看着竟比汾清城内的本地乞丐还要邋遢寒碜一些，也怪不得有过路人会把他认成乞丐大发善心了。
　　叶城看着山丘的苦瓜脸越看越好笑，即便在山丘嗔怪的眼神逼视下还是笑出了声。
　　“师父，笑够了吧？”
　　“噗，哈哈哈哈，”叶城笑着捏起陶碗，把那三枚铜钱倒出来塞进山丘手心，忍住笑颤抖地说：“好徒儿，你现在挣到钱了，这是你的第一份酬劳，意义重大，好好保存着，可别弄丢了。”
　　“……师父，你再开我玩笑我就要吼得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的徒儿跟自己的师父学了一身乞讨本领但是师父是个克扣徒儿血汗钱自己的吃穿用度却都大手大脚的混蛋了哦！”
　　“好好好，我不笑了。”叶城拍了拍胸口，深吸几口气，拉起山丘一同向客栈去了。

　　两人在客栈各自打了水好好洗了个澡，叶城给山丘换上自己的衣服，两人就又出门了。不过两人去的第一个地方并不是饭馆酒楼，而是裁缝铺。
　　山丘的个头和叶城差不了多少，但是本来就瘦一些，还风餐露宿了半个月，越发显得干巴巴的了，整个人在叶城的衣服里晃晃荡荡的。叶城不得已把衣服裹得紧了些，这下山丘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奇怪了，只是被捂得直冒汗。两人索性决定先去裁缝铺买套衣服，看起来有个人样，再做别的打算。
　　裁缝店老板娘从见到两人后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去。起初叶城还以为是职业习惯，笑迎八方客嘛。直到她拿出软线给山丘量身量和腰围，嘴角弧度更明显了些，叶城才隐隐察觉到老板娘可能是在犯花痴。他绕着正在量尺寸的两人观察了一圈，确定山丘没有傻不愣登地被吃豆腐，这才放下心来。叶城给山丘订了两套外袍和两套里衣，老板娘听闻更是合不拢嘴了。
　　量完尺寸，老板娘指着墙上一灰一绿两件样衣，告诉山丘：“客官，这两件样衣正合你的尺寸，你看你是直接拿样衣还是等待订做呢？”山丘看了一眼，选了那套灰色的先换上，另一套则选了和叶城一样的黑色，不过黑色的没有成衣只能等订做。
　　山丘换好衣服出来时，叶城和老板娘都眼前一亮。之前穿着叶城黑色的宽大的外袍，像是整个人的生气都被衣服压住了似的，可换上了这套几乎是最便宜的棉麻质布料做的外袍后，虽然材质硬挺颜色暗淡，可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多了股轻盈和从容。临走，叶城又给山丘买了双靴子，山丘之前的草鞋被他扔进别人家柴堆当燃料去了。
　　他们两个习武之人，一个没必要伪装，一个不知道要伪装，两个身板挺得直直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扎眼，别人一抬头，看见的两张脸也算得上丰神俊朗，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山丘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身处人群中了，上次还是在清逮的小茶馆里被人围观了两天。可汾清比清逮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的，一路上总不停有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他浑身不自在。他甚至有点想回山野里去。
　　“师父，我们赶快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不想走了。”
　　“才一会儿就累了？”
　　“不是，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哈哈，你的感觉没错，整条街没几个人不在看你。不舒服吗？”
　　“嗯。”
　　“走，我们去买两顶帷帽。你之后习惯了就好了。”

　　汾清是南来北往的交通中枢，奇装异服的人比比皆是，戴着帷帽并不惹算眼。两人来到汾清最热闹的酒楼，聚芳楼，打听消息。比起其他途径，这可能是能获得有效信息的最快的一个了。
　　两人找了稍微偏僻的桌子坐下 ，叶城摘了帷帽，招呼店里的伙计过来，问了他汾北各地的特色菜，各点了一份。伙计委婉表示点这么多两个人可能吃不完，叶城摆了摆手：“没关系，吃不完我们打包带走。”
　　“客官，本店没有这项服务，吃不完就只能扔掉。”
　　“这是何理？我买了菜我不能带走？”
　　“本店经常有新菜式，而且味道广受好评，经常有人带走后高价转手，而且也会被人买去研究模仿，而且，菜品出了酒楼之后的事我们无法负责，却总有人将菜品带走后生病状告酒楼菜品有毒，久而久之本店就出了只可堂食的规定，”伙计抬手指了指大堂上挂着的“只可堂食”木牌，“还望您见谅。”
　　“你这么一说我倒更好奇了。”
　　才端上来第一份菜，两人就深刻意识到伙计的好意了。聚芳楼的每道菜分量都至少是平央镇那家茶馆的两倍，他们两人点了六道菜，其中不乏汾北特色的碗大的点心和面条这种极其容易饱腹的食物，要想两个人吃完着实是不太容易。
　　叶城透过帷纱看到了山丘惊讶的表情，调侃道：“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吃饭的时候帷帽总可以摘了吧？”
　　山丘像叶城一样把帷帽挂在桌边，四处观察了下，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转瞬就又愁眉苦脸了起来：“师父，这怎么吃的完啊？”
　　“放心，等下我解开腰带就能发挥全部实力了，相信我们可以的。”
　　山丘叹了口气，也解开了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