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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换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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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冲出教室,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前发白。
走廊里空旷的回音放大着他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
他一路疾走,直到拐进连接实验楼的天桥,才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停下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膝盖抵住额头,世界被压缩成一片黑暗。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热,路照那句压低声音的“哥哥教你”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循环,混合着教室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嘈杂的议论,还有成绩单上刺眼的数字……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Omega”这个身份带来的重量。
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分化可能,而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剥夺了他曾拥有的一切掌控感——对身体的,对学业的,对他人眼光的,甚至是对那个宿敌路照的。
眼泪涌上来,被他死死压在手肘和膝盖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传来麻痹的刺痛。
江临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撑着墙壁站起身。
脸上的热度已经褪去,只剩下近乎冷漠的苍白。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校服,挺直背脊,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暂时隔绝一切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江临将自己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冰山。
他踩点进教室,下课立刻消失,拒绝一切不必要的交谈,连去食堂都挑最冷僻的角落和最冷门的时间。
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冷,更空,仿佛对所有人和事都失去了兴趣,包括路照。
路照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如果说之前江临对他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抗拒,现在则是一种彻底的、将他视为空气。
他那些或挑衅或试探的举动,江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这种无视,比任何针锋相对都更让路照烦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宣布下周要重新调整座位,理由是“优化学习氛围,促进互助”。
消息一出,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期待,有人哀嚎。
江临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书写的节奏。他头也没抬,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路照则趴在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江临那截白皙的后颈上。
临时标记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一个念头,带着点恶劣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冲动,悄然成形。
下课铃响,班主任前脚刚走,路照后脚就拎着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江临旁边的空位——那是他一个哥们儿之前坐的地方——把书包“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让让,”他对那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哥们儿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位置我看上了。”
那哥们儿愣了一下,看看路照,又看看旁边瞬间僵住的江临,识趣地“哦”了一声,麻利地收拾东西滚蛋了。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这新晋的“同桌”身上。
江临写字的手终于彻底停住。
他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路照。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路照那张带着痞气的脸。
“你干什么。”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换座位啊,没听见老班说?”路照大咧咧地坐下,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上,几乎要碰到江临的椅子腿,“我觉得这儿风水好,适合学习,冲刺下次月考第一。”
他故意把“第一”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江临的睫毛颤了颤。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路照,继续低头写题,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路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乱七八糟的书包里翻出几乎崭新的课本,摊在桌上,然后就开始……睡觉。
他侧着头,脸朝着江临的方向,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扫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路照,收敛了所有张扬的气息,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安静。
江临的笔尖,再次停了下来。
他能闻到,因为距离的急剧拉近,路照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是偶尔飘过的、惹人心烦的躁动气息,而是稳定地萦绕在他周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做出反应。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高度戒备的状态,在这熟悉气味的包裹下,竟不受控制地、一丝丝地松弛下来。
后颈那片皮肤,甚至传来一阵细微的舒适感。
这种被安抚的本能反应,让江临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路照的信息素里感到放松?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题目上,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却像蒙上了一层雾,不断被身边Alpha平稳的呼吸和存在感干扰。
直到下课铃再次响起,路照才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响。
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坐得笔直、却浑身僵硬的江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浅笑,什么也没说,抓起书包甩在肩上,吹着口哨走了。
江临一直等到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才缓缓收拾东西。他站起身时,腿有些发软。
窗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他试图筑起的冰墙,已经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而裂缝的源头,正来自那个他最想抗拒的人。
路照的信息素,如同藤蔓,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试图封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