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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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寒冬永驻吗？”
……
降生到这片西幻大陆的头十年，梅伊对冬天的印象与上一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寒冷，干燥，草木凋零。
只是在过冬体验上大有不同。艾瑟兰大陆上没有暖气、也没有电热毯，养育他的那个家庭负担不起较为体面的取暖方式。
当冬日降临时，小梅伊拥有的只是一件从最年长的孩子身上依次传下来的破短袄，短袄的夹层里填充的是芦花、柳絮、碎麻和干草。
他自小就比同龄的孩子长得单薄，兄姐们穿着合适的短袄套在他身上像个晃荡的麻袋，得用麻绳扎紧偏大的袖口和领口，以免刺骨的寒风倒灌进去。
暴风雪过境时，惨白的颜色连接了天空与大地，从农舍小小的土窗里望出去，瞧不见第二种颜色。
在北境的童谣中，暴风雪是冬将军索格利姆阔步行经此地时，威风凛凛扬在身后的披风。梅伊和兄弟姐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鸡崽，盼着这又厚又密的白披风能尽快破个洞，好漏下来一些阳光，暖一暖自己已经冻僵的脚趾头。
十岁那年，梅伊被父亲亲手推到城堡管家面前。
直到进了城堡他才知晓，原来自己不是单纯穿越到中世纪欧洲，而是穿越到一片西幻大陆。
原来这个世界不仅有老实巴交种土豆和麦子的农民，驾驶马车前来征税的城堡管家，还有长着犄角或尖耳的人，能够驯服小山般庞大的红龙的人，抬手之间便能让种子生长成小树的人。
寒风卷落枝桠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冬天再度如期而至。
虽然城堡配发的棉被要比家里的暖和许多，但年纪尚小且身体薄弱的孩子还是被北境的寒冬冻得彻夜难眠。就算翻身时的动作再轻缓小心，被蛀空的老床板也还是会发出刺耳的呻/吟。
睡在邻床的老驯兽师耷拉着眼皮撑起身子，捏紧烟枪狠狠吸了几口。他盯着孩子那泛青的嘴唇，半晌，还是披上外衣，把孩子带离了这简陋的仆人小楼。
老驯兽师把梅伊带到了兽苑。在寒冬降临的第一个晚上，梅伊又悉知了这片大陆的一个基本常识。
冬天不仅会带来寒冷和暴风雪，还会带来魔法的沉寂。
“艾瑟兰大陆的魔法就像潮汐……噢见鬼，你这小鬼没见过海……”老驯兽师抽了抽鼻子，他说通用语时总是发不好卷舌音，也不像北境人那样喜欢把元音发得很扁，梅伊早就怀疑他来自异乡。
小梅伊扯了扯他的衣角，抬起脸说自己知道海和潮汐，他在少爷的书房里看过相关的书籍。
“你再偷溜进书房，我就罚你给泥怪扫一个月粪坑！”老驯兽师气得直哼哼，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潮起潮落，周而复始，魔法也一样。艾瑟兰大陆的魔法能量会随着季节变动，春季复苏，夏季鼎盛，秋季衰微，冬季消退。”
冬季的红龙打响鼻时不再会冒火花，水精灵的歌声也失去了疗愈效果。
魔法种们失去了魔法，体质也变得普通起来。为了让这群珍稀的圈养魔法种可以好好过冬，黑石城沃顿家族的兽苑暖炉里会燃烧火晶石。
半精灵女奴姐姐告诉梅伊，这些赤红色矿石，小半筐就能抵普通农户家庭半年的开销。
多亏了这些昂贵的能源，兽苑在冬日里无论昼夜都能保持适宜的温度。梅伊此后每到冬天，都会在兽苑里跟自己平时照顾的魔兽们一起过夜。
他会扯过红龙的翅翼当被子，也曾和狮鹫的蛋一起缩在巨大的巢中。
取暖不再是令人烦恼的事情，但梅伊还是讨厌冬天。
寒冬永驻，这个词听起来相当糟糕。
……
“你知道的吧？魔法在冬天会消散。”
“‘寒冬永驻’是一种诅咒，顾名思义，被诅咒的对象会经历无尽的寒冬。对于魔法种来说，中了这种诅咒，它们身上那些超凡的特征就会消失，暂时变成一个普通的、与魔法无关的生物。”
以教学严苛著称的维兰西亚魔咒学教授，贴心地为她的人类邻居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我，如果中了寒冬永驻，那我就会暂时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施不出来。”
“他不是普通的马。”阿斯翠娅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马额头上方几寸处，没有直接触碰，一点微弱的紫光在她指尖一闪而过。“我能感受到里面住着一个不一样的灵魂。这大概率是一只中了寒冬永驻的类马魔法种。”
梅伊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想起马身上那几处始终不见好转的重伤，它异于常马的恢复速度，还有那双瑰丽非凡的眼睛。“那这种诅咒，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很阴毒的一种诅咒。最恶心的一点是，肉/体和精神会对抗。魔法种的真实灵魂被禁锢在低级肉/体，呃…”女巫瞥了眼自己新认识的普通人类朋友，打了个补丁：“抱歉，我们习惯了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
“这句肉/体越虚弱，越受摧残折磨，里面的灵魂就越清醒。肉/体越强壮、恢复得越好，对魔法越是排斥，其中的真实灵魂反而会越萎靡。”
梅伊听懂了女巫的话外之音，要么清醒地接受折磨，要么在愉悦中丧失自我。
阿斯翠娅指了指板车上的马：“你看它，肉/体恢复得多好，肌肉都长回来了。按理说，在这种程度的肉/体优势，里面那个魔法种的自我意识应该已经被挤压得差不多了，彻底变成一匹普通的马才对。”
“但是，”她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能感觉到，这具肉/体中的精神之火还在熊熊燃烧。这说明里面的家伙，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坚强。它还在抵抗，还在试图醒过来。”
“所以他身上有几处伤一直没有好起来……”梅伊喃喃道，只觉得一股凉意爬上了脊柱。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精心的照料，喂食、清创、按摩、晒太阳……他以为自己在帮助这匹马恢复健康，此时却得知，这些对肉/体恢复的助力，可能正在无形中加快消磨里面那个真实的灵魂。
女巫看出了他的不安，赶忙打断了他的情绪：“千万别自责。先不说你事先并不知晓情况，就按你前面给我的描述来看，如果不是你救下了他，他早就在清醒的痛苦中死去了。你买下他，救治他的□□，里面的灵魂也才有了挣扎的机会。”
梅伊对自己的女巫朋友扯出一个短暂的微笑，表明自己接收到并感谢她的安慰，“那阿斯翠娅能看出来，他原本是哪种魔法种吗？独角兽？”
他在黑石城有饲养独角兽的经验，那些圣洁神马的挑食程度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阿斯翠娅摇摇头：“诅咒的封印很完整，干扰太强了，我看不出具体的种族。可能是独角兽，也可能是夜骐，或者某些更罕见的亚种。不过，从他能中寒冬永驻来看，他原本的魔法天赋或者血脉力量应该很强，不然也不值得被人下这么麻烦的诅咒。”
梅伊看向马匹，那双蓝绿眼眸紧紧地注视着他，仿佛世上的其他事物都无关紧要，包括他自己。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解开寒冬永驻？”
“当然有啦，我都说了会帮你让他好起来。”阿斯翠娅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帮他松动部分诅咒，相当于松开几根束缚灵魂的铁链，让它更容易感知外界。抱歉，现在快到冬天了，我自己的魔力也不充裕，没办法直接解开诅咒。不过以他这顽强的气势来看，这个程度的帮助就足够了。”
女巫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如果想加快这个过程，可以平时多给他一些刺激。”
“刺激？”
“对。”教授引导她的朋友：“想想看，他平时对什么最有反应……”
“听到某种声音时耳朵会不会动？闻到某种气味时呼吸会不会变？任何能触动他本能或者深层记忆的事物，都可以。然后，多做这些事，反复地做，强化这些刺激。”
刺激……
梅伊听懂了女巫小姐的话，他想起了什么，耳朵渐渐的，渐渐的红了个彻底。
他现在有强烈的捂脸冲动。
唯物主义战士入乡随俗地向光明神祈祷，里面的魔法种千万别是个有着高等智慧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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