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瘸腿繁育马后》山海并茂

7、第 7 章

　　女巫？
　　梅伊的杏仁眼微微睁圆，又在三两息的呼吸间如善从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当时急着救人，混乱中并没有看清，现在少女端坐在壁炉前，火光将异象照得纤毫毕现——鱼尾般的曳地裙摆上，流转着幽光的靛蓝星轨时隐时现，缓慢而匀速地自行转动着，透着一种严谨与梦幻并存的美。
　　一位能将星空披在身上的少女，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噢，你可真细心！”不普通的女巫小姐眯着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捕捉到熟悉的轮廓，语气里溢满惊喜，“谢谢你把我的老伙计也带了回来，这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拾起瓷碟旁的眼镜和镜腿，将它俩按原样拼合起来，按在拼合处的指尖凝聚起一小团微光。不出片刻，微光散去，这副银色细边眼镜已经看不出丝毫断裂过的痕迹了。

　　“一点小魔法，不费什么魔力，比重新捏一副要好多了。”女巫笑盈盈地将修好的眼镜架回脸上，对重新清晰的视野非常满意。

　　这副银边眼镜仿佛有某种能改变气质的神奇魔力。此前她看起来腼腆迷糊，不过是个不小心饿晕在森林的普通少女，梅伊甚至以为她比莉拉还要年幼。
　　现在梅伊却觉得她自信从容，咬字节奏沉稳舒缓，即便声线仍如棉花糖般甜软，说出来的话也莫名很有信服力。

　　“请原谅我这么迟才做自我介绍。我是镜湖的阿斯翠娅・莉安黛尔・冯・卢娜留姆，现就职于维兰西亚。大部分像你这样年纪的孩子会称呼我为卢娜留姆教授，但我更希望你叫我阿斯翠娅。”苔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俏皮地眨了眨。

　　梅伊花了点时间消化女巫小姐的姓名，并从这一连串的四音节词中捉出自己听说过的那个——
　　维兰西亚。
　　位于中央都城的魔法学院，艾瑟兰大陆最富盛名的学府。

　　当年渡鸦衔着盖有维兰西亚校徽火漆的信件，停落在黑石城古堡的窗楣上，老沃顿公爵为独子的顺利入学举行了盛大的庆典。
　　巨龙盘旋在塔楼上空，喷吐代表庆贺的焰火。梅伊跟随老驯龙师伏在龙背上颠簸不定，胃里翻江倒海，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晕龙”，并差点对下方人群发射代表庆贺的呕吐物。

　　“维兰西亚”这个单词便随着这段难忘的体验，牢牢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想起过往糗事的年轻人赶忙摇摇脑袋，向女巫小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阿斯翠娅。我是梅伊，北谷农场的新住客。”

　　新认识的“邻居”拥有名校编制固然令人惊讶，但梅伊更在意姓名前的修饰词：“有个问题也许有些唐突，但…阿斯翠娅，请问你是镜湖森林的领主吗？”

　　人类的世俗领主在介绍自己时，总爱将属地名称置于家族姓氏之前，如黑石城的沃顿、白河谷的塞尔弗。不知道女巫是否也有这样的习俗。

　　阿斯翠娅摇摇头，好不容易收拢到耳后的卷发又弹了出来，duang duang地垂落在脸颊两边。
　　“人类法则在魔法森林里并不通用，我只是镜湖湖心小屋和屋里所有书籍的主人。只不过我们女巫从不聚居，可以用居住地来区分彼此，所以自我介绍时习惯这么说。”

　　梅伊打湿毛巾将自己的梳子擦干净，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根未使用过的新发带，一并递了过去，顺势抛出自己第二想问的问题。
　　“那么，我可以知道今早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睡在莓果地里？”
　　他实在好奇，一位能在维兰西亚任教的强大女巫，怎么会饿晕在荒野之中。

　　“噢…那你得保证，不把这事儿往外说。”阿斯翠娅接过了梳子，一边尝试驯服顽固的天然卷，一边讲述事情的经过。

　　这其实是个简单又有些好笑的故事。
　　结束了一学期教学任务的卢娜留姆教授回到了位于镜湖森林的住所，但在正式开始冬休之前，她还得把学生的课程论文评改完毕。为了能尽快开启假期，她连熬了两个通宵，期间只喝了一支营养液——“字迹粗鄙不堪，观点陈腐老旧，论述浅薄可笑，我看一眼都被气饱了。”
　　她的厨房里有一口由魔法驱动的自动烹饪锅，平时全权负责她的饮食供应。可临近冬日，艾瑟兰大陆的魔法能量进入周期性消退，而阿斯翠娅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调整自动烹饪锅的功率档位。自动烹饪锅因供能不足彻底罢工，阿斯翠娅对此却一无所知。
　　所以今天早晨，当终于完成所有工作的阿斯翠娅饥肠辘辘地冲向厨房，打算饱餐一顿时，却绝望地发现锅中空空如也。无奈之下她只能离开森林，试图去人类聚居地找点吃的，结果刚来到那片莓果地，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女巫的故事讲完，柴火在壁炉中噼啪作响，梅伊还在思考该对这个故事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就听到她话锋一转：“我的故事讲完啦，现在换你来讲讲你的故事吧。”
　　阿斯翠娅抬手一指，语气笃定：“就讲你和他的故事吧。”

　　顺着女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板车上的大公马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像正在火焰中淬炼的剑锋，是梅伊平日里未尝见过的锐利模样。

　　梅伊上前俯身，熟练地抚摸脸颊、脖颈、肩窝等马儿平时最受用的部位，一边安抚，一边缓缓讲述起来。

　　女巫小姐安静地听完了人类和他的马的故事，直截了当地发问：“如果这匹马最后还是没能好起来，该怎么办呢？”

　　梅伊停下手上的动作，思索时的神情很认真。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但想了想，发现想起来有些累，便作罢了。

　　该怎么办呢？不怎么办。
　　人重活一世，许多事情都看开了，他只想能随性地度过这一生。

　　高耸阴暗的城堡让人喘不上气，那就想办法从狮鹫爪下脱身；想要品尝用自己种出的麦子烤成的面包，那就背上行囊就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出发；遇到奄奄一息的马和昏迷在荒野的少女，第一反应想施救，那就从心而动。

　　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

　　“我接受我的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梅伊轻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明白了。”阿斯翠娅点点头，起身踮起脚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小梅伊不用担心，我来告诉你怎么让他好起来。”

　　大公马死死盯住女巫按在青年肩头的手，炬火般的目光仿佛凝成了锐利的飞箭，要将那只手掌洞穿。阿斯翠娅挑眉冷厉地瞪了回去，唇角的弧度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位阁下，我建议你认清现状。”她对着马儿扬起下巴，“我可没有你主人那么好的脾气。”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桑塔洛斯就能正式和梅伊见面了，如果写不到就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