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忆澜秋

3、剑堂初成，少年结契

　　青云剑宗的晨，是被剑鸣唤醒的。

　　天刚泛出鱼肚白，云海还凝着淡淡的霜气，剑堂所在的练剑坪上，便已落了少年人的身影。莫言川身着月白核心弟子服，腰悬青云剑，立在坪中最开阔处，晨风拂动他的衣袂，鬓角的碎发轻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意，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自拜入凌沧澜门下，成为剑宗大师兄，他便每日寅时即起，先去剑心院的灵泉旁吐纳练气，引青云山的灵气入体，滋养冰灵根与先天剑体，待晨光初露，便来练剑坪修习基础剑术。凌沧澜并未急于传授高深剑招，只给了他一本《青云基础剑谱》，言明“剑者，先立其基，后铸其心，基础不牢，剑心难成”。

　　莫言川谨记师父教诲，一招一式皆练得无比认真。劈、砍、挑、刺、撩，看似简单的基础动作，他每日要重复上千遍，青云剑在他手中初时还有几分生涩，剑风绵软，可不过三日，先天剑体的天赋便尽显无遗——他对剑招的领悟力惊人，只需凌沧澜稍作点拨，便能立刻抓住精髓，剑风也日渐凌厉，剑锋划过空气时，竟能带起细碎的冰屑，落在地上凝出薄薄一层霜。

　　练剑坪的另一侧，钱多多、李寒霜、柳灵也各自占了一方空地，同步修习基础功法。

　　钱多多的金灵根属强攻之质，凌沧澜为他指派了一位擅长金系功法的长老，教他《金刚基础诀》与金刃术。他胖乎乎的身子舞着一柄短金刃，虽动作略显笨拙，却练得满头大汗，半点不偷懒，嘴里还嘟囔着“爹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仙上仙”，金刃划过，能砸出地上的碎石，带着金灵根特有的刚猛气劲，只是准头欠佳，偶尔还会不小心砸到自己的衣角，惹得柳灵笑作一团。

　　李寒霜的水灵根与先天剑体相融，性子本就清冷，练剑时更是专注到极致。他的基础剑招比莫言川还要早练几日，动作行云流水，剑风柔中带刚，水灵根的气息萦绕剑锋，划出的剑影竟能凝出细碎的水珠，落地成圆，一招一式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极少说话，练剑时便闭目凝神，旁的动静半点扰不了他，唯有莫言川的剑风扫过他身侧时，他才会抬眼瞥上一瞬，眸中闪过一丝认可，随即又沉心练剑。

　　柳灵的木灵根主生机与辅助，宗门为她安排了木系长老，传授《青藤诀》与基础御木术。她不必像男儿们那般苦练劈砍，只需修习如何引木灵气滋养自身、操控草木，练剑坪的角落生着不少灵草，她便蹲在草旁，指尖凝着淡淡的绿芒，引灵气入草，看着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展叶，眉眼弯弯。她性子活泼，却也极有耐心，木灵根的亲和力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几日，练剑坪的灵草便被她养得愈发青翠，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似乎浓郁了几分。

　　四人虽各练各的，却总在练剑坪上朝夕相伴，从最初的点头之交，渐渐熟稔起来。

　　清晨练剑前，柳灵总会提着一个竹篮来，里面装着她用木灵气滋养的灵果，清甜多汁，分给三人当早食；钱多多则揣着不少凡间的蜜饯、糕点，藏在储物袋里，练剑歇晌时便拿出来分享，还总拍着胸脯说“以后修炼缺灵石，尽管找我，我家的灵石堆成山”；李寒霜话少，却总在莫言川练剑遇阻时，默默走上前，用木剑演示一遍关键动作，点出他剑招中的疏漏，他的先天剑体对剑招的理解与莫言川不相上下，两人的提点总能彼此受用；莫言川身为大师兄，心思细腻，见钱多多练金刃术准头差，便帮他调整握刃的姿势，教他如何把控气劲；见柳灵御木术时灵气易散，便提醒她“凝神静气，以意驭灵，木灵根随心意，不躁不浮”。

　　练剑的日子枯燥且辛苦，基础动作的重复磨人，灵气入体的过程也常伴有经脉胀痛，可因着四人相伴，便多了许多暖意与趣味。

　　那日晌午，烈日当空，练剑坪的青石被晒得发烫，四人练得筋疲力尽，瘫坐在坪边的树荫下歇凉。钱多多掏出一大包桂花糕，分给众人，又灌了一大口灵泉，喘着气道：“这基础功法也太磨人了，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啥时候才能突破到炼气一层啊？”

　　修仙之路初阶为炼气期，分九层，唯有突破炼气一层，才算真正踏入修仙门径，引灵气入体成旋，凝出自身灵息。四人如今都还在引气入体的阶段，离炼气一层只有一步之遥，却也正是这一步，需得熬过灵气冲刷经脉的苦楚，让灵根与自身彻底相融。

　　柳灵咬着桂花糕，指尖绕着一缕绿芒，轻轻拂过钱多多酸痛的胳膊，木灵气的生机缓缓渗入，缓解了他的疲惫，“急什么呀，长老说我们四个的灵根都是上品，突破炼气一层只是早晚的事，倒是你，练金刃术总走神，再这样，可要被我们落下咯。”

　　钱多多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这不是看着你们练得好，羡慕嘛。对了，言川，寒霜，你们俩都是先天剑体，是不是突破起来比我们快啊？”

　　莫言川摇了摇头，擦去额角的汗水，青云剑斜倚在身侧，剑身上的冰屑尚未消融，“师父说，先天剑体只是天赋，若不勤修，天赋也会荒废，炼气一层的突破，重在灵根与自身的契合，与剑体无关。”

　　李寒霜点了点头，补充道：“水灵与冰灵皆属阴寒之质，引气时需控气沉稳，不比金、木灵根顺遂，未必比你们快。”他话音刚落，便抬手递给莫言川一个瓷瓶，“这里面是凝气丹，长老给的，能辅助引气，缓解经脉胀痛。”

　　莫言川接过瓷瓶，眸中闪过暖意，“多谢。”他也从储物袋里取出凌沧澜给的冰魄露，“这冰魄露能滋养冰、水灵根，你也试试。”

　　两人交换了辅助丹药，柳灵凑过来眨眨眼：“哇，你们俩这是互通有无啊，可不能忘了我和多多！”

　　钱多多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可是修仙界的规矩！”

　　四人相视一笑，树荫下的风拂过，带着灵果的清甜与少年人的朝气，练剑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柳灵忽然坐直身子，眼中闪着光，看着三人道：“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我们四个一起努力，谁都不偷懒，一起突破到炼气一层，谁先突破，就帮剩下的人梳理灵气，怎么样？”

　　“好啊好啊！”钱多多第一个举手赞成，“我举双手双脚同意，有你们帮我，我肯定能快点突破！”

　　李寒霜抬眼，看着三人眼中的期许，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轻轻颔首：“可。”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莫言川身上，他握着手中的青云剑，剑身上的冰意与心底的暖意相融，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们。今日我们四人在此约定，同心修持，共破炼气一层，往后修仙之路，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大师兄的沉稳与坚定，落在三人耳中，格外有分量。

　　柳灵见状，立刻伸手，掌心向上，凝出一缕淡淡的绿芒：“那我们拉钩！凡间的约定要拉钩，修仙界的约定，要以灵息为证！”

　　钱多多立刻将手掌覆在柳灵的手背上，金灵根的黄芒萦绕掌心：“以金灵为证，我钱多多绝不偷懒，一定努力突破！”

　　李寒霜也伸出手，水灵根的蓝芒与两人的灵息相融，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以水灵为证，共修共进。”

　　最后，莫言川将手掌轻轻覆在三人手上，冰灵根的冰蓝芒气缓缓溢出，与金、木、水三色灵息交织在一起，凝成一道小小的四色灵环，在四人掌心旋绕一圈，而后缓缓渗入各自体内，化作一道淡淡的印记，藏于手腕内侧。

　　这印记无甚灵力，却成了四人之间独有的约定，一份属于少年人的，纯粹而坚定的羁绊。

　　自那日约定后，四人练剑修功便更刻苦了。

　　莫言川依旧每日上千遍练着基础剑招，引气入体时，冰灵根的寒气冲刷经脉，疼得他额角沁汗，却始终咬牙坚持，先天剑体在灵气的反复冲刷下，愈发凝练，剑心也在一招一式的打磨中，渐渐立起，他的剑风越来越凌厉，练剑时周身的冰意愈发浓郁，剑锋划过，竟能在地上划出一道凝着薄冰的剑痕。

　　凌沧澜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偶尔会在练剑时驻足指点，教他如何将冰灵根的寒气融入剑招，“剑与灵根相融，方为己剑，你的冰灵根寒冽，剑招便该走凌冽之途，以寒凝势，以剑破敌。”莫言川一一记在心中，尝试着将冰意凝于剑锋，果然，剑招的威力陡增，劈出的剑风竟能将数尺外的灵草冻成冰晶。

　　钱多多不再偷懒，每日天不亮便来练剑坪，先练半个时辰的《金刚基础诀》稳固金灵根，再练金刃术，莫言川帮他调整了握刃姿势，教他以意驭气，将金灵根的刚猛气劲凝于刃尖，而非四散开来，几日下来，他的金刃术便有了长进，准头好了许多，金刃劈出，能精准击中数尺外的石子，气劲也愈发凝练。

　　李寒霜将水灵根与剑招的融合愈发纯熟，他的剑招柔中带寒，水灵根的气息萦绕剑锋，划出的剑影能凝出冰珠，与莫言川的冰意剑招隐隐有呼应之态。两人偶尔会在练剑坪的空地上切磋，皆是基础剑招，却因先天剑体的加持，打得难解难分，剑风相撞，冰屑与水珠齐飞，引得练剑坪的其他弟子纷纷侧目，两人的剑心也在切磋中，各自得到了打磨。

　　柳灵的木灵根修为一日千里，她的《青藤诀》已能引动练剑坪的青藤，让青藤随心意缠绕、伸展，御木术也能操控灵草的灵气，为自己与三人梳理经脉。四人练剑疲惫时，她便引木灵根的生机灵气，帮众人舒缓经脉胀痛，钱多多总说“柳灵就是我们的移动疗伤丹”，惹得柳灵笑骂他“就知道吃”。

　　日子在剑招的挥砍与灵气的吐纳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半月。

　　这日清晨，练剑坪的云海翻涌，晨光透过云海，洒下万道金光，莫言川如往常一般，在坪中练剑，青云剑劈出，剑风裹挟着浓郁的冰意，直劈前方的青石。就在剑锋击中青石的刹那，他体内的经脉突然一阵震颤，引气入体多日的冰灵根灵气骤然沸腾，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最后在丹田处凝成一道小小的冰蓝色气旋-炼气一层，破了！

　　丹田处的气旋缓缓旋绕，冰灵根的灵气愈发凝练，周身的冰意也随之沉稳下来，不再似往日那般外放，莫言川握着青云剑，只觉浑身舒畅，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剑招挥出，更觉得心应手，先天剑体与炼气一层的修为相融，剑风竟比往日凌厉了数倍。

　　“突破了！言川，你突破炼气一层了！”柳灵最先发现，她正蹲在一旁练御木术，见莫言川周身的灵息变化，立刻跳起来欢呼。

　　钱多多和李寒霜也停下手中的功法，望了过来，见莫言川丹田处萦绕的冰蓝色气旋，眼中皆是喜色。

　　莫言川收剑而立，对着三人微微一笑，抬手按在手腕内侧，那道四色印记微微发亮，“我先突破，按约定，我帮你们梳理灵气。”

　　他走到钱多多身边，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冰灵气息，缓缓渗入他的经脉，帮他疏导淤积的金灵气，钱多多只觉浑身经脉通畅，胀痛感尽消，丹田处的金灵气也愈发活跃，忍不住喊出声：“舒服！太舒服了！言川，你这冰灵气也太好用了！”

　　莫言川又走到柳灵身边，冰灵气息虽寒，却被他操控得极为温和，与柳灵的木灵气相融，帮她稳固丹田的灵气，柳灵的木灵根本就主生机，经冰灵气梳理后，灵气运转愈发顺畅，眉眼弯得更甚。

　　最后，他走到李寒霜面前，两人皆是先天剑体，灵根又同属阴寒，莫言川的冰灵气息渗入李寒霜体内，与他的水灵气息瞬间相融，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李寒霜只觉丹田处的灵气骤然躁动，竟有了突破的征兆，他抬眼看向莫言川，眸中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立刻闭目凝神，引气旋绕。

　　不过一个时辰，练剑坪上接连响起灵气沸腾的响动。

　　李寒霜率先借着莫言川的灵气疏导，突破炼气一层，水灵根的蓝色气旋凝于丹田，剑风再动，更显柔冽；紧接着，柳灵的木灵根灵气圆满，丹田凝出绿色气旋，引动周身灵草轻轻摇曳，生机盎然；最后，钱多多在莫言川和李寒霜的双重疏导下，金灵根的灵气终于凝旋，突破炼气一层，他胖乎乎的身子跳起来，欢呼着“我突破了！我也是修仙者了！”

　　四人皆立在练剑坪的晨光中，丹田处各凝金、木、水、冰四色气旋，周身灵息萦绕，虽只是初入炼气一层，却皆是上品灵根，天赋异禀，四道灵息交织在一起，在练剑坪上空凝成一道淡淡的四色彩虹，映着云海晨光，格外耀眼。

　　钱多多掏出一大袋灵石和蜜饯，往三人手里塞，笑得合不拢嘴：“庆祝我们四个都突破了！以后我们就是炼气一层的大仙了！”

　　柳灵牵着莫言川和李寒霜的手，蹦蹦跳跳：“以后我们一起修习中级功法，一起往炼气二层冲，还要一起成为青云剑宗的顶尖弟子！”

　　李寒霜看着吵闹的两人，唇角难得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抬手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又看向莫言川，眼中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下次切磋，我未必会输。”

　　莫言川握着青云剑，剑身上凝着淡淡的冰光，看着眼前的三人，心底的暖意与剑心的坚定相融，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的锋芒与期许：“好，我等着。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晨风吹过练剑坪，带着四人的笑语，卷着淡淡的剑风与灵息，飘向青云山的云海深处。

　　炼气一层只是修仙之路的起点，往后还有炼气九层，还有筑基、金丹、元婴…还有无数的艰难与挑战，可四人皆知，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同门相伴，有无数的艰难与挑战，可四人皆知，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同门相伴，有挚友同行，有少年的约定藏于腕间，有共同的剑心与梦想，在青云剑宗的晨光里，向着更高的剑道，更远的仙途，稳步前行。

　　而剑心院的石桌上，凌沧澜看着练剑坪的方向，手中端着一杯灵茶，唇角扬起一抹赞许的笑。他知道，这四个孩子，终将成为青云剑宗的未来，成为修仙界的耀眼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