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闭环 意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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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对方以“与同窗有约”拒绝了。
真是吓人。
上辈子自己也是以这个理由拒绝了。老天爷真爱偷懒，这剧本连改都不改一下。
经历过一遍又如何？该拒的还是会拒，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
“殿下，”江北站在一旁，“还要再请一次吗？”
再请一次？
他闭上眼思考了一小会儿，既然该有的都不会少……
“不用了。”他说，“备船，明日我去湖上。”
江北一愣：“殿下要亲自去？”
“嗯。”四皇子起身，走到窗边。
“他不是不来吗？那我过去。别提前通知，先去看看再说。”四皇子想着，上辈子正式的第一面是在船上见的。
为啥？他妈的鬼才知道，反正自己上辈子的某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想去湖上看看，然后莫名其妙就接到了宫人的传话，寻思着给皇子面子，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见了面。
“可是殿下，这样未免……”江北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
“未免太掉价？”四皇子接道，“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价可掉？”
江北沉默。
名声？早烂透了。地位？朝不保夕。唯一剩下的，大概就是这条命，和这点前世的记忆。
可这记忆，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好事。知道得越多，越无力。看得越清，越绝望。
“去备船吧。”四皇子道，“简单点，别太扎眼。”
“是。”
江北退下。书房里又只剩四皇子一人。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颜安，刚入京，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听说四皇子邀约，随便编了个理由就给推了。第二次来请，在湖上，心里那点不耐烦几乎压不住，但还是去了。
多可笑。
现在他成了那个“四皇子”，等着去见那个“颜安”。
而那个颜安，正坐在颜府的书房里，大概也在想着怎么应付他这个麻烦。
命运的齿轮，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又给转回来了。
次日，下午，阴。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四皇子站在船头，看着湖水。
风不大，水波轻轻拍着船身，一下，又一下。
江北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船夫是个哑巴，是江北找的人，可靠。
船缓缓驶向湖心。四皇子看着远处那些灯火明艳的画舫，听着隐约传来的笙歌笑语，心里那点躁，慢慢平静下来。
前世他坐在这船上，等得心焦，等得不耐。现在他主动来，反倒从容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躲不掉。
“殿下，”江北低声道，“颜公子今日也来湖上了。”
四皇子抬眼看去。
远处有一艘船，虽非最大最阔气的，却也舒适整洁。不扎眼，不掉价。
“真巧呀，既然来了就在这湖上谈吧，派人去请。”四皇子对着江北吩咐道。
“是。”
没过多久，那艘船就慢慢朝着这边靠近。
船头站着个少年。
是颜安。
四皇子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距离上次在街上那一眼，不过几天，可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明亮的眼神，那样干净的姿态。
两艘船慢慢靠近，最后并排停在湖心。船夫下了锚，退到船尾。
颜安站在船头，朝他拱手行礼：“臣子颜安，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抬手虚扶：“坐。”
颜安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湖上很静，只有水声，风声。
四皇子率先打破宁静，给自己和颜安倒了一杯茶，道：“尝尝，龙井，你爱喝的。”
呵呵，他自己前世爱喝什么他自己还是记得的。
“谢殿下。”颜安的手没碰那杯子，只是抬起眼，问道：“殿下召臣来，有何吩咐？”
四皇子没立刻回答，看着他。少年坐得端正，背挺得笔直，眼神明亮，里面藏着好奇，也藏着警惕。是了，这时候的颜安，刚入京，对一切都怀着戒备，尤其是对他这个名声不好的四皇子。
四皇子道：“在边境过得好吗？”很突兀的一句话，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了。好熟悉啊，感觉前世也听过。
颜安愣了一下，随即道：“劳烦殿下记挂，一切都好。”
“那就好。”四皇子点头，沉默片刻，又道，“西北风沙大，到底不比京都。你父亲此次立下大功，回京述职，陛下很是看重。往后，颜家便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了。”
颜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家父身为臣子，为国效力乃是本分，不敢居功。陛下隆恩，颜家上下感激涕零，唯有竭诚以报。”颜安道。
“竭诚以报……”四皇子重复了一遍，“说得好。只是这京都，不比边关。边关的敌人，在明处，是看得见的刀枪。而京都……”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刀，是无形的。有些局，踏进去，便难回头。”
“殿下教诲，臣谨记。臣只知，为臣者，当忠君爱国，恪守本分。其余诸事，非臣能置喙，亦非臣所愿涉足。”
划清界限。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划清界限。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和前世一样。都和前世一样。
四皇子听着，他看着颜安，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这个位置，说着同样的话时，心里那点隐秘的骄傲。
看，我多清醒，多正直。不结党，不营私，只忠于陛下，只守臣子本分。
多天真。
真他妈天真。真他妈蠢。
“忠君爱国，恪守本分……”四皇子缓缓重复，笑了，“很好。颜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不愧是颜侍郎的公子。”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木桌相触，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天色确实不早了。”他抬眼，最后看了颜安一眼，“颜公子既急着回府，便不留你了。”
他站起身。
“今日，多谢颜公子前来。”
颜安也随之起身，拱手：“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四皇子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船渐行渐远，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水雾中。
“殿下，那颜安，有些太不给您面子了。”江北走到他身后，递上一件披风。
四皇子接过，却没披，只拿在手里。湖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可能确实有些不识抬举。”
“他还年轻，心高气傲，眼里非黑即白，看不上我这种处境尴尬，名声不佳，手脚不干净的皇子，正常。”四皇子笑道，“那是我早该料到的。”
“毕竟，我那会儿……也这样。”
他说的那些话，颜安一句也没听进去。就像前世，四皇子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四皇子当然知道为什么，无非就那么几点。
他不想老是盯着颜安，但又忍不住，十五岁的少年，清澈、明媚、鲜活、生动，还没有经历过京都官场的亵渎，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曾经的自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谁能忍住不多看两眼？
他不想说那些类似拉拢意味的话，包括即将说的，但是作为一个过来人，他还是忍不住去提点一番，给曾经的自己指明方向，虽然这话里有话，虽然他可能还理解不了，可能还没意识到。
他不想争得这么厉害，他不想落下一个坏名声，但做不到，不争就是死，他不想走上前世那个四皇子的老路。
四皇子忽然想笑。
他记得前世，坐在这艘船上时，他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四皇子这人阴沉，说话云里雾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觉得这地方逼仄，空气都凝滞，想快点走。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有些人，注定要走那条路。拦不住，也改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