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我的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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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足够一棵树苗抽条，足够一个少年长成。
也足够朝堂的风向，转几个来回。
西城四皇子府的书房，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案上堆着各地的密报，北疆的军情，江南的漕运，还有东宫最近的动向。
四皇子——或者说，披着四皇子皮囊的颜安，就坐在这些卷宗中间，提笔批注，神色平静。
江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汤药。
“殿下，该用药了。”
四皇子没抬头，只伸出一只手。江北将药碗递过去，他接了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边有消息了。”江北低声道，“太子在江南那批货，月底到通州码头。接货的人，是陈平。”
陈平。这个名字，他记得。前世太子在元国养私兵，虽然他后来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毕竟人家已经坐上皇位了，你去揭人家皇帝的老底，那不是找死吗？但他略了解过，就是这个人经手。原来这么早，线就埋下了。
“证据呢？”他问。
“咱们的人混进了码头，亲眼见过货单。丝绸、瓷器，还有一批药材，数量对得上。”江北顿了顿，“要截吗？”
四皇子沉默片刻，摇头：“不急。让他运。”
江北抬眼看他。
“运得越多，线越容易断。”四皇子放下笔，“给我盯紧了，别惊动。尤其是银钱流向，一笔笔记清楚。”
“是。”
江北退到一边，却没走。四皇子抬眼看他：“还有事？”
“殿下，”江北道，“您最近……睡得太少了。”
四皇子笑了，很淡，道：“睡不着。”
是真的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前世的场景。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四皇子，还是颜安。是那个死在江南的御史，还是这个正在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
或许都是。
也或许，都不是。
他只是个被困在轮回里的人，拼命想挣出一条生路。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四皇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皇城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跳动。
“江北。”
“属下在。”
“你说，人要是能重来一次，会怎么做？”
江北沉默许久，道：“属下不知。但属下想，重来多少次，殿下还是殿下。”
还是会争，会斗，会走到这一步。
四皇子笑了。也是。
他就是这样的人。前世是，今生也是。
看不惯的要说，不平的要管，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才会在都察院得罪人，所以才会在江南被优容，所以才会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成了皇子，这性子也没改。反而因为知道得太多，因为想改变些什么，斗得更凶，更狠。
名声？他不在乎。朝中说他阴狠，说他擅权，说他结交外臣图谋不轨。随他们说去。他要的从来不是名声，是活路。
一条不重复前世结局的活路。
哪怕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去歇吧。”他道，“明日还要上朝。”
“是。”
江北退下，轻轻带上门。
四皇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看了很久。
早朝。
四皇子到得早，站在太子对面那一列，离皇位不远，垂着眼，听着后头的议论。太子还没来，但东宫一系的官员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声音停了停，几道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像看什么脏东西。
哦。
四皇子神色不变，只静静站着，在心里使劲翻了个白眼。
皇帝来了，众臣行礼。议了几件琐事，气氛不温不火。直到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北疆军情。
“陛下，北疆近日又有小股鞑虏扰边，郭将军请增兵五千，粮草三万石。”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太子：“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可行。北疆安稳关乎国本，不可轻忽。”
“诸位爱卿呢？”
大臣们要么不说话，要么附和。
四皇子垂着眼，没说话。直到皇帝点名：“老四，你怎么看？”
他出列，行礼，“父皇，儿臣以为，增兵可，但兵部所列粮草数目，似乎多了些。”
兵部尚书脸色一变：“四殿下此言何意？”
“去岁北疆驻军八万，年耗粮草四十万石。今增兵五千，按例该增两万五千石。兵部报三万石，多出的五千石，不知作何用途？”
殿内静了静。
太子看向他，“四弟久不涉军务，不知边关实情。粮草转运，损耗颇大，多报些也是常理。”
“常理？”李云兮抬眼，目光平静，“太子哥哥说的是。但儿臣查过往年账目，北疆粮草损耗，多在二成上下。今兵部多报近三成，这多出的一成，不知进了谁的腰包？”
“你……”兵部尚书脸色十分难看。
“老四。”皇帝饶有兴趣地开口，“你有证据？”
“臣没有。”四皇子垂眼，“臣只是觉得，边关将士浴血，朝廷的粮饷，每一粒米都该吃到他们嘴里。而不是喂了蛀虫。”
真直白，真难听。
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东宫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声驳斥，说他妄议朝政、污蔑重臣。四皇子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道：“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粮草数目，兵部再核。散朝。”
皇帝发话，众人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众臣退下。四皇子走在最后，刚出殿门，就被太子拦住了。
“四弟今日的回答父皇很满意啊。”太子笑得有些僵硬。
“太子哥哥谬赞。”四皇子神色平淡，“臣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太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李云兮，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没娘养的，也配在朝上指手画脚？”
话说得难听。四皇子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他。
“太子哥哥说的是。”他道，“母妃确实不管我。但臣记得，臣出宫建府前，母妃跟臣说过，要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这话，臣一直记着。”
太子脸色变了变。
四皇子不再看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江北在阶下等他。见他下来，迎上去：“殿下。”
“回府。”
马车驶出宫门，往西城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怎么了？”四皇子问。
车夫在外头道：“殿下，前头好像是颜侍郎回京的车驾，堵住了。”
颜侍郎？颜谷？爹？
四皇子一怔。算算时间，确实是这个时候。前世爹就是今年回京述职。
而自己……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街那头果然有队车马，护卫森严，当中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着，能看见里头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那个，是颜谷。脊背挺直，目光锐利，还是前世那个严肃刚正的兵部侍郎。
而年轻的那个……
四皇子呼吸一滞。
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高高扎起，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眉眼还带着稚气，但眼神明亮，看什么都带着新鲜好奇。此刻正探头往外看，指着街边的铺子，和颜谷说着什么。
是颜安。
年轻的，鲜活的，还没经历过朝堂倾轧、江南流放的颜安。
四皇子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原来当年的自己，是这个样子。
天真，明媚，对什么都怀着善意，相信这世上非黑即白，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多傻。
“殿下？”江北低声唤他。
四皇子回过神，放下车帘：“绕路。”
“是。”
马车调转方向，驶进旁边小巷。经过颜家车驾时，四皇子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颜安正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车窗，对上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
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干干净净，映着天光。
而四皇子的眼睛，深，沉，像冬天结冰的潭水，深不见底。
颜安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好奇，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四皇子没回应，只放下车帘。
马车驶远了。
车厢里，四皇子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殿下认识那位小公子？”江北问。
“认识。”四皇子声音有些哑，“颜谷的三儿子，颜安。”
“颜侍郎家的公子？”江北想了想，“哦，原来是他啊，听说今年十五。”
“嗯。”
“殿下似乎……很在意他。”
四皇子没说话。
在意？何止是在意。
那是前世的他。是他走过的路，是他犯过的错，是他最后死在江南的，那个年轻、天真、愚蠢、明媚、鲜活的自己。
现在这个自己，就坐在马车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走进京城，走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提醒，不能阻拦，甚至不能多说一句话。
因为说了，对方也不会信。
就像前世的他，也不会信四皇子的话，只会觉得对方阴险狡诈，别有用心。
多讽刺。
马车在四皇子府前停下。四皇子下车，走进书房，关上门。
江北守在门外，听见里头很久没有动静。
书房里，四皇子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
秋日晴空，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可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对颜安来说，对颜家来说，对他自己来说，都是。
而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
或许能改变一点。
绝对不能重蹈前世四皇子的覆辙。
有前世的记忆，应该算是个很牛掰的外挂了。
而且我又不是前世的四皇子。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破天空，没留下一点痕迹。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来了，走了，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但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四皇子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江北。”
“属下在。”
“找个人递话，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