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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出来遛弯捡回来个死面瘫?   拉拉扯 ...

  •   拉拉扯扯,两年过去。

      永乾宫更静了。

      太子来得少,二皇子也来得少。颜安每日读书习字,偶尔在宫院里走走。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

      他知道,外头在等。等皇帝下一步动作,等太子下一步棋,等大皇子如何反应。

      可他等不了。

      这日午后,他寻了个由头,说要出宫去书肆淘几本旧书。皇帝允了,派了四个侍卫跟着。

      马车出了宫门,驶过朱雀大街。颜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街市。行人熙攘,商贩叫卖,孩童嬉闹。

      是宫里没有的热闹。

      可他心里静不下来。

      大哥在府里禁足,二哥在朝中艰难,太子在暗中布局。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殿下,前头就是墨了。”侍卫在外头道。

      “先去别处转转。”颜安放下车帘,“听说城南有家戏班子,唱得不错。”

      侍卫迟疑:“殿下,城南鱼龙混杂……”

      “无妨,看看就走。”

      马车转了向,朝城南去。

      越往南,街市越杂乱。铺面小了,行人衣衫也朴素许多。空气里有脂粉香,有饭菜味,有马粪气,混在一起,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戏班子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里头却热闹,台上花衫水袖翻飞,唱腔凄切。台下看客嗑着瓜子,大声叫好。

      颜安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侍卫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其实不爱看戏。前世在江南时,同僚常邀他去听戏,他总推说公务忙。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台上悲欢离合,心里却想着宫里那些事。

      戏唱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喧哗。

      几个彪形大汉闯进来,领头的是个青年男子,看着年龄不大,手里拎着根棍子。

      “班主呢?给老子滚出来!”

      戏停了。看客们纷纷起身,有的溜边往外走,有的缩在角落里看热闹。班主是个干瘦老头,小跑着迎上去,赔着笑:“几位爷,这是……”

      “少废话!”青年男子一棍子砸在桌上,杯盏乱跳,“欠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爷,再宽限几日……”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汉子揪住班主衣领,“今日要么还钱,要么把这班子砸了!”

      班主苦苦哀求。台上花衫还站着,水袖垂地。

      颜安皱眉,对侍卫道:“去问问,欠多少。”

      侍卫领命上前。不多时回来,低声道:“殿下,欠了五十两。说是班主儿子赌钱欠下的债。”

      五十两。不多。他今日出门带的银票,随便一张都不止这个数。

      可他没动。

      宫里的事还没理清,外头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正想着,那汉子忽然看向戏台,眼睛一亮:“这花衫长得不错。没钱也行,让他陪爷几个喝几杯,债就再宽限几日。”

      说着就往台上走。

      花衫后退一步。班主扑上去拦,被一脚踹开。

      颜安握紧了拳。

      台上那花衫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银子我还。”

      男青年停步,回头看他:“你还?你一个戏子,拿什么还?”

      “给我三日。”

      “三日?行啊。”汉子咧嘴笑,“不过这三日,你得跟爷走。三日后还不上,你就留在爷那儿,唱曲儿给爷听。”

      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花衫沉默片刻,点头:“好。”

      颜安看着他。油彩浓重,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睛露出来,但是总感觉有些眼熟。

      “等等。”颜安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过来。侍卫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青年男子打量他,见他衣着华贵,身后带着护卫,语气缓了缓:“这位公子,有事?”

      “他欠的银子,我替他还。”颜安从怀中取出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一百两,连本带利。”

      男子接过银票,验了真伪,脸上堆起笑:“公子仗义。既如此,这事就算了了。”说罢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班主爬起来,朝颜安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颜安没理他,走到戏台边,抬头看着台上的人:“下来。”

      花衫看着他,没动。

      “我说,下来。”

      沉默片刻,花衫弯腰,从戏台侧面楼梯走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颜安问。

      少年不答,只看着他。

      “问你话呢。”侍卫在旁道。

      “……江北。”少年开口,声音比台上清冷许多,“江北的江,江北的北。”

      嚯,果真是故人。如果自己是四皇子,现在应该把他捡回去对吧。

      “多大了?”

      “十一。”

      比他这具身体小一岁。

      颜安看着他身上单薄的戏服,袖口还沾着灰:“戏班欠的债,为何要你还?”

      江北垂下眼,道:“班主捡我回来,给我饭吃,教我唱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哪怕是用你自己还?”

      江北抬眼:“公子不也说了,天经地义。”

      颜安笑了。

      “跟我走。”他说。

      江北看着他,没动。

      “跟我走,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唱戏,不用还债。”颜安放缓声音,“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我。”

      江北愣了愣,看向他身后的侍卫。

      “他们保护的是皇子。”颜安道,“我要的,是保护李云兮的人。”

      话音落,戏班里的人都惊呆了。班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江北看着他:“你是……四皇子?”

      “不像?”

      “像。”江北道,“只是没想到,皇子会来这种地方。”

      “现在知道了。”颜安看着他,“跟不跟?”

      江北沉默。许久,他弯腰,朝班主行了个礼:“班主,这些年,多谢照顾。”

      班主嘴唇哆嗦,想说什么,迫于皇子威压,最终只叹口气,摆摆手。

      江北直起身,看向颜安:“我跟。”

      回宫的马车上,颜安和江北对坐。

      侍卫在外头赶车,车里只有他们两人。江北已换了身干净衣裳,是颜安让侍卫临时买的。

      “戏班子里,过得不好?”颜安问。

      “能吃饱,能穿暖,有什么不好。”江北答。

      “那为何要走?”

      江北抬眼看他:“因为公子……殿下给了更好的去处。”

      “只是为这个?”

      “不然呢?”

      颜安看着他,想起前世跟着四皇子的那个死面瘫正是眼前其人,忽然道:“你笑一个。”

      江北一怔。

      “我让你笑一个。”

      江北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是个标准温顺的笑。

      “够了。”颜安道。

      笑意瞬间敛去,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在戏班里,常笑?”颜安问。

      “班主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北淡淡道,“见人三分笑,总没错。”

      “累吗?”

      江北没答。

      颜安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会武功吗?”

      “会一点。戏班子教的,花架子。”

      “想学真功夫吗?”

      江北看着他:“学了,就能保护殿下?”

      “学了,至少能保护自己。”

      江北沉默片刻,点头:“想学。”

      “回宫后,我请人教你。”颜安道,“学成之前,先跟在我身边,当个书童。”

      “是。”

      马车驶进宫门。侍卫验了腰牌,一路往永乾宫去。

      江北看着窗外巍峨宫墙,朱门金钉,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不怕吗?”颜安忽然问。

      “怕什么?”

      “宫里规矩大,一步踏错,就是死罪。”

      江北转头看他:“殿下会让我死吗?”

      “不会。”

      “那就不怕。”

      颜安笑了。这少年,有意思。

      永乾宫里,宫人见颜安带回来个陌生少年,都愣了。颜安只说是外头捡的,看着机灵,留在身边伺候。吩咐人收拾间厢房,就在他寝殿隔壁。

      晚膳时,江北站在他身后布菜。动作生疏,但稳当。

      “坐下一起吃。”颜安道。

      江北不动:“不合规矩。”

      “这儿没外人,我说了算。”

      江北这才坐下,坐在最末。吃饭无声,动作规矩。

      “在戏班,也这么吃饭?”颜安问。

      “班主说,吃饭不出声,是规矩。”

      “还有呢?”

      “见人三分笑,是规矩。低头走路,是规矩。不问不该问的,是规矩。”江北顿了顿,“殿下宫里,规矩应该更多。”

      “是不少。”颜安给他夹了块肉,“但在我这儿,有些规矩可以不用守。”

      江北看着碗里的肉,没动。

      “吃吧。”颜安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功夫。”

      江北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夜里,颜安在书房看书。江北站在门外守着。烛火透过门缝,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

      颜安推门出来时,他还在那儿站着,背挺得笔直。

      “不累?”颜安问。

      “不累。”

      “去睡吧。明日开始,上午随我读书,下午学武。”

      “是。”

      江北转身要走,颜安叫住他。

      “江北。”

      江北回头。

      “在戏班,你唱戏。台下人喝彩,你高兴吗?”

      江北沉默许久,摇头:“不高兴。”

      “为何?”

      “他们喝彩,是为角儿,不是为我。”江北看着他,“卸了妆,换了衣,我就只是江北。一个戏子,一个孤儿,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人。”

      “现在呢?”颜安问,“现在你是谁?”

      江北看着他,眼神在烛光下明明灭灭:“是殿下的人。”

      “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回房。

      简单,直接。

      第二日,颜安请的武师傅来了。是禁军里退下来的老教头,姓韩,功夫扎实,话不多。

      校场上,韩教头让江北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

      颜安在旁看书,偶尔抬眼看看。日头毒,江北脸上汗如雨下,身子却稳,一动不动。

      “行了,歇会儿。”韩教头道。

      江北这才起身,腿都在抖。

      颜安递过杯水。江北接过,大口喝了几口,喘着气。

      “何必这么拼命。”颜安道。

      “殿下说过,学了功夫,才能保护自己。”江北抹了把汗,“我想快点学会。”

      “急什么,日子还长。”

      江北没答,只道:“殿下,我能再练会儿吗?”

      颜安点了点头。

      韩教头在旁看着,对颜安道:“殿下,这小子是块料。肯吃苦,有韧劲,是个学武的苗子。”

      “那就麻烦韩师傅,好生教他。”

      “殿下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

      江北上午随颜安读书,下午练武,晚上守在书房外。话依旧少。

      颜安看着他,有时会想,前世的江北,是不是也这样,从一场戏里走出来,被四皇子捡回去,然后死心塌地跟了一辈子。

      然后死在四皇子前头,或者后头。

      他甩甩头,不再想。

      这日,二皇子来了。

      见到江北,他愣了愣:“四弟,这是?”

      “江北,我捡回来的。”颜安道,“在宫里做个侍卫。”

      二皇子打量江北几眼,笑道:“倒是精神。多大了?”

      “十一。”江北行礼。

      “比四弟小一岁。”二皇子拍拍他的肩,“好好跟着四弟,亏待不了你。”

      “是。”

      二皇子拉着颜安到一边,低声道:“大哥那边……不太好。”

      颜安心一紧:“怎么了?”

      “这些日子,父皇一次没去看过。朝中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都往太子那边靠了。”二皇子叹气,“再这么下去,大哥就算解了禁足,也难了。”

      颜安沉默。

      “四弟,你……”二皇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二哥想说什么?”

      “没事。”二皇子摇头,“你好好待着,别掺和。有我和大哥在,总能护着你。”

      他说完,又逗留片刻,走了。

      颜安站在廊下,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又凉了几分。

      江北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殿下,进屋吧,起风了。”

      颜安回头看他。

      “江北。”

      “在。”

      “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了,你会走吗?”

      江北看着他,摇头:“不会。”

      “为何?”

      “殿下捡我回来,给我饭吃,教我功夫。我的命是殿下的,殿下在哪儿,我在哪儿。”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颜安笑了,拍拍他的肩:“傻。命是自己的,要留着。”

      “那殿下的命呢?”江北问,“殿下的命,要留着吗?”

      颜安愣住。

      许久,他道:“要留着。我们都得留着命,好好活。”

      “是。”江北道,“我会护着殿下,好好活。”

      那就走着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出来遛弯捡回来个死面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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